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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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千里来探看
杜牧听说商隐病重，便急急不远千里赶来探望。见杜牧来了，温庭筠撇撇嘴，却也正好回长安回禀令狐楚。叮嘱了杜牧照顾李商隐的细节，温庭筠虽不放心却也快马飞奔回长安。
午饭后杜牧打扫前院，打扫完院子去看药煎得怎么样，看水已沸，便改了文火。待药煎好，商隐已躺在床上上好梦正酣，杜牧悄悄地为他掖好被子。瞧了一会，却隔着被子将商隐整个人抱起。
出了屋宇，明亮的阳光倏然刺疼了商隐的眼睛，眼见这个姿态，很是不自在，“表哥。。。。。。”杜牧将商隐放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拥抱着他，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声地哄他，“你不能整天总待在屋子里，身子骨都发霉了，今儿日头正好，出来晒晒也精神些。”
商隐将脸埋在杜牧的膝上，不肯抬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委屈：“表哥，我不是孩子了。”
“玉郎，你这话就还是个孩子啊。。。。。。”杜牧叹息般地呢喃，温柔地抚摩着商隐的头发， “听话，玉郎。”
惺忪的眼波偷偷地瞥了过来，杜牧的眼神有些疲倦却依然坚定：“表哥，其实我比较喜欢在屋里睡。”说着商隐眯着眼，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这么久没教训你，又不听话了啊。”杜牧在商隐的腿上轻轻地拧了一把。
笑闹间，被子从商隐肩头滑下，商隐只穿了白色的中衣，整个人仿佛阳光下就要融化的雪，单薄得近乎透明。
杜牧握着商隐的手：“落地罢了，商隐，你又何必如此伤心？”
商隐黯然：“我觉得对不起师父的期望。”
“何必一心要做官呢，你看我，一心为国，到头来不也只得了一个青楼薄幸名，你那位崔公，救华州万民于水火，到头来不也落得客死异乡。” 杜牧冷笑。
商隐听到如此冷冷的口气，禁不住抬头：“表哥？”
思及杜牧最近的遭遇，商隐叹了口气，“表哥，话虽如此，但很多事终究还是要有人做，如果我们都放弃来挽救我的的国家，一旦国力衰竭，四边蛮夷势必蠢动，到时，受苦的必是万民。”
杜牧叹气，抚摸着商隐的头，商隐的青丝乌黑绵软，手感像是最温柔的少女，杜牧站起身，背对着商隐：“玉郎，其实，以你的性格不适合入仕，这个官场远比你想像地更黑暗，权谋之术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要一切为自己所考量，而其他的人皆为你的棋子，你，做得到么？”
杜牧的口气影，竟然莫名地，让商隐想到了八郎。
商隐声音虽轻，却依然坚定：“表哥，我知道，也许这个官场的确黑暗，但还是有想令狐恩师和崔公这样的好官，无论是通过什么方法，只要有益于百姓就是正道。”
杜牧看着商隐，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虽生得绵软，但性子却极是执拗。再次给商隐掖了掖被子，放柔声音：“我只是担心你怎么面对将来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况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你父亲的死与崔公的死有蹊跷？”
杜牧把商隐的头揽在胸前，“玉郎，我也是为你好。”
“表哥，我知道。”
在商隐软软地吐出“表哥”二字时，一袭黑色的华服手指掐入肉中，衣袂带风而去。
“谁？”常年习武的关系令杜牧双耳无比灵敏，四顾一番无人。
4月末，忽然间的姹紫嫣红弥漫了整个城市。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牡丹的美是早已被世人所确定、所公认了的。它美得秀韵多姿，美得雍容华贵，美得绚丽娇艳，美得惊世骇俗。
它的美不惧怕争议和挑战。它被世人所期待、所仰慕、所赞誉，是由于它的美。
洛阳地脉花最重，牡丹尤为天下奇。传说中的牡丹，是被武则天一怒之下逐出京城，贬去洛阳的。却不料洛阳的水土最适合牡丹的生长。于是洛阳人种牡丹蔚然成风，每年阳历四月中旬春色融融的日子，街巷园林千株万株牡丹竞放，花团锦簇香云缭绕。
坐在轻车中，暖暖的风流泻进来，冬天的阴霾似乎就不再存在。杜牧轻轻的笑着，抚摸商隐鬓角柔软的发丝，商隐最美丽的地方是侧面的线条：精致而流畅，好象如刻的鼻梁，薄而形状纤巧的唇，尤其那修长的眼的形状，薄薄的眼皮看的见微微起伏的血管……
“总算好多了呢！”杜牧爱惜的摸过他的冰凉的手。
“恩。”商隐也笑了。
杜牧靠着商隐的头，嗅着他的发香。商隐的发一如既往的黑亮而柔顺。。。。。。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三更天，夜阑珊，长空浓墨如一色。
寝屋里灯火尚明，浅黄色的烛光剪下窗边那株菖蒲的影子，摇摇曳曳地抹在烟罗纱上，灯下人未眠。
杜牧拾阶而上，推开虚掩护的朱檀木门，刻意小扣两下。埋首于烛下的商隐听得声响抬起头，杜牧缓缓地走到商隐的身旁，俯身扶住他的肩膀，半偎着他，低低地道：“这么晚不休息，写什么呢？”
说话时柔软的呼吸蹭过商隐的耳鬓，痒痒的，直颤到了心尖。商隐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立时下意识躲开了。杜牧看向桌上，是一首牡丹诗。
《牡丹》
似共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浓华过此身。
牡丹似乎与春风有一段特别的因缘，那盛开的深红色的花朵，如同层层叠叠高卷的绫罗，。若是能说话，定是倾城倾国，虽然他并不旱情，却也已够动人的了。芍药只配为他近侍，荷花见到他都会避之不及。只可惜韩弘不知怜香惜玉竟下令铲除，真辜负了这一份浓华。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杜牧的神色间有几分困窘，“这是说的哪家闺秀？”
商隐低下了头，似乎是一声幽幽的叹息：“没什么，随便写写的。”
“玉郎。。。。。。”杜牧温存地跪了下来，握着商隐的手，商隐虽从小挑起家中重担，甚至为邻居舂米，但扔有一双纤细而白皙的手，纹理间泛着健康细润的光泽，“有什么话连我都能说么？”杜牧托起商隐的手，放到唇边
“真的没什么。”商隐微弱的声音喃喃地说着。
嘴边的手，有一种脆弱的感觉，如牡丹的花瓣，接触着，仿佛片刻就会捻碎在唇尖。被诱惑了，杜牧想轻轻吻上，商隐却抽回了手。
杜牧的眼睛抬了起来，带了一丝苦楚，望向商隐，多年的历练让杜牧的眼神如利剑办锐利，让商隐觉得自己如万箭穿心，他慌忙站了起来，“表哥，夜深了，我准备歇下了，你也快休息吧。”
“玉郎。。。。。。”杜牧叹了口气，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春猫伏在草木间安歇，梦时，偶尔传来一两声零丁的呓语，入了耳，又灭了。
转眼花期将过，一阵清风徐来，娇艳鲜嫩的盛期牡丹忽然整朵整朵地坠落，铺散一地绚丽的花瓣。
那花瓣落地时依然鲜艳夺目，如红拂绝世，低吟着歌离去。牡丹没有花谢花败之时，要么烁于枝头，要么归于泥土，它跨越萎顿和衰老，由青春而死亡，由美丽而消遁。它虽美却不吝惜生命，即使告别也要留给人最后一次惊心动魄的体味。
“玉郎，我不愿只在朝廷做一个文官，我要去那血雨腥风的战场，文死谏，武死战，如今的朝堂已经腐烂到了根基，辉煌过的王朝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敏感的杜牧就已经意识到了唐王朝无可挽回的没落，“看取汉家何事业？五陵无树起秋风”，他有政治理想，他愿做五色之绒以补舜之衣裳，替君王扫去杂秽，救国安民！
“但我仍要为这万里河山再抗争一回，此番而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临走前，杜牧回望洛阳，其实在很久以前并不喜欢牡丹。因为它总被人作为富贵膜拜。但目睹了一次牡丹的落花，所有的人都会为之感动。牡丹不苟且不俯就不妥协不媚俗，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它盛大地开放，张扬耀眼，他决绝地离开，不为任何人停留，它遵循自己的花期自己的规律。
牡丹谢后，正是晚春。商隐在离开洛阳前往长安前，独自一人登上高楼。风雨凄凄，凭栏四顾，只见整个洛阳城都沉浸在迷茫的雨雾中。这风雨如晦的景象，正好触动商隐胸中郁积的伤世忧时之感，不禁想起表哥杜牧的诗。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留的青楼薄幸名。
杜牧和自己有太多差异：从性格上看，表哥是外向的，自己是内敛的；从为人处世上说，表哥豪爽大，自己谨小慎微；表哥的诗，以气胜，自己的诗，以情长。
杜牧在为官一途是顺遂的，他一直舞刀弄枪，研究军书兵法，原想考个武状元，但家中不同意，直到表哥父亲去世，他为完成父亲遗愿去考科举，一举就中了进士。
更据说还没有考试，名次就已经内定了。原因是他那时游历时写了一篇《阿房宫赋》。太学博士吴武陵和主考官都觉得状元非杜牧莫属。但由于当时第一名已经内定一位世家子弟，于是科举结束，杜牧为第五名。当时也有人检举表哥生活作风不太讲究，不该中进士，但表哥文名在外，依然授官，想不到短短几年风雨变幻，表哥尽忠职守，为民谏言倒反倒因私行有亏而被贬官。
对于表哥杜牧，商隐有尊敬，有羡慕，有崇拜，有叹息，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为自己的表哥而骄傲。思及此，诗成“杜司勋”。
【杜司勋】李商隐
高楼风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
刻意伤春复伤别，人间惟有杜司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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