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

  •   令狐绹愤夺锦瑟
      【锦瑟】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太和四年(公元830年),秋,商隐在幕府里极受令狐楚的重用,工作很辛苦,往往文书堆案盈几,忙得是阶下瑶琴生尘。

      幕府办公规矩也是极严格的。韩愈曾深有体验,说幕僚是“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不许出。”
      商隐没有考进士,有时看到令狐绹,说不自卑真的是自欺欺人。他恨自己虚度年华,举业未成,施展报国报君理想不能实现,更别说光宗耀祖,重振门庭。
      令狐绹不知是不是有心炫耀,几乎天天登门探看商隐,即使商隐在处理公事也要呆在身边,理由很充分,父亲让他学着处理庶务。

      幕府十天休假一日,用以洗沐浣衣,称为旬假。
      一个旬假的晚上,锦瑟的房中暗香浮动,素花颤颤,燕子双归才知已是近了黄昏。
      锦帘轻卷,紫铜熏炉里的那一抹龙涎方才燃尽。暗香成灰,细细软软,未捻便自碎了,弥漫在空气里,若袅烟,若轻絮。

      锦瑟且把幺弦慢拨,泠泠七弦辗转妩媚,弦上纤指轻拢慢捻,一抹复一挑,宛然间,大珠小珠尽落玉盘,嘤咛花语,呢喃莺啼,声慢慢,意迟迟。

      商隐看着锦瑟,他现在经常来听她弹琴。
      温庭筠当时散尽身上的银钱,七郎也出了不少力,才为她摆脱了教坊歌姬的身份。温庭筠当时想带她去太原,将她安顿在自己的太原老家,可这个如花的女子却一路从长安跟着来到了郓城。

      锦瑟看商隐的眼神一直是温柔的,柔和的艳丽,自己的明示暗示,他不懂,他读了太多圣贤书,有些地方是迂了,但那迂在有心人眼里倒显得可爱起来,很难想象,在外清高冷艳的锦瑟姑娘会为一个布衣书生妆颜起花一般的美丽,为他穿上朦胧月白的裙裳,为他而拔去青丝上的珍宝珠钗,为他将红殷胭脂褪得干净,任他在自己的眉间点上那一点红。只是为了这个端正挺拔、却总是青涩腼腆的男人。
      商隐啊,什么时候他才能知道她的一片心意?奴已倾心。

      “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他还是又这样说,每次都以这样做结。很难说,什么时候开始不满他这样匆匆,
      锦瑟静静伸出藕一样的手臂,温柔摸着他的发,她忍不住用手绕起那簇发,想他如此惊天才华一定会平步青云,而自己终于将门前冷落车马稀,自己终于将配不上他。
      商隐有些不自在这样的亲昵,有几分躲闪,却不明显。

      锦瑟闭起眼,有些累,有些伤心,阅人无数却捉摸不透这看似严正的男人到底是揣着颗什么样的心拥抱自己!午夜梦回,甚至偶尔生出恶念,希望他永远不要金榜题名,而她,愿意这样伴他一世。
      商隐回过头,看她撑着头,低垂着眉目。
      第二天路过商铺时,看见一支精美的绿水长滴,狠狠心买了下来,光盒子就非常漂亮,精致楠木上雕着美丽仕女的团,花团锦簇的花纹,仅看着一百贯就已值。总想给她买点东西。
      结果,却是重门尽锁,中午时分房内还琴声缭绕,之后就听不见了。

      等着等着就下雨了,商隐绕过令狐绹的屋宇跑回房去。

      遥遥地,令狐绹房间的窗棱缓缓开了,她披着薄薄红纱,静静看着天色,冷冷清清。他看着她,没有爱情,却有爱怜,他希望她能过得舒心安逸。可她,怎么会在八郎屋里?
      他的目光碰上她的。她美丽的杏眼一下子睁得好大,不自觉地拢紧了胸口本敞开的部分,迷惘而失措,他的乍现此时此刻吓着了她,她不希望他看到这样的她。

      若在平时,商隐能觉出她的难堪,现在,商隐只是看着她,用眼睛一直好好看着。在风雨里,他的蓝色衣衫湿了大片,眼睛仍旧清爽明亮。
      令狐绹从后抱住了她!胳膊精锐有力。

      商隐有些怔怔地看着她抬起胳膊蒙住眼睛,肩膀抽动隐隐是哭泣,好似这样能蒙上自己那双眼睛!“锦瑟……”口中泛出一些苦涩,忽然明白过来,她真正喜欢的人是自己吧。

      楚楚动人的美人哭泣,并没换得他怜悯,令狐绹向窗下望去。令狐绹自己魂牵梦萦的,就是这种情况下与李商隐相对。令狐绹的嘴角有些了然的微笑,女人,对于男人来说只是消遣,李商隐这个白痴,他根本不懂。

      看到商隐有些湿漉和呆滞的表情,令狐绹觉得无比畅快,却又有些莫名的烦躁。为什么会烦躁?

      商隐低头,有些落寞却坚定地离开了,抬起头,没有看到商隐的身影,锦瑟蓦然以剧烈的挣扎脱离开他怀抱,发出破碎凄惨的尖叫,好象不堪忍受一样扑倒在地时,令狐绹反而觉得有趣了,“自古‘鸨儿爱钞,妞儿爱俏’你别告诉我你真心喜欢他?”她不答,令狐绹恶质地压住她,“你不是喜欢温庭筠么?”她咬牙。于是他下评语:“痴心妄想”。

      眼泪无法控制从眼眶里流出,她的声音仍然如出谷黄莺,因为痛苦而更凄美:“在你这样的人看来,我是低贱的,但我知道,不管我是云是泥,他都不会在乎。”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她如云秀发,带点不怀好意的劝诱:“你希望他会娶你为妻?他连自己都养不起!你已不是天真无知的少女,何必浪费时间等待。”他抬起她脸,指尖碰触那蝶翼般的眼睫,“我看得出,你已经等累了。我却可以给你一个名份。”

      她茫然看他,这个英伟的男人,高大而有力,骠悍又温存,洞悉人心的险恶,当他高兴时可以让你跟着狂喜,当他盛怒,恐怕身边的人,都要连渣滓都不剩下。
      “他不过是个白衣庶人,你人比花娇,一时真心许是有的,却未必能守他到老。不过,毕竟我们也自幼相识,所以,你要的,我都会给你。”八郎挺了挺身子,眸子又恢复到深邃难测,“只是别再接近他。”

      她摇头,拒绝了他的诱惑,眼睫再次闭紧,仿佛厌倦尘世,但她想到了他,于是就有了倾城的笑:“他总认为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可我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哪怕就一个时辰,怎么就那么喜欢,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喜欢听?”锦瑟挑衅般看着令狐绹,“你不是也很清楚么?你不是也喜欢上他了么?”

      这番话瞬间引燃了令狐绹满腔的怒火,他一把把锦瑟从床上扔到地上,走了出去。

      商隐进房的时候,酒气冲天的令狐绹却已经大喇喇躺在自己床上,商隐看到他这个样子,过去扯了扯他的脸,自言自语:“你是真心喜欢锦瑟的么?”
      这个年纪、这般性情的少年,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不论什么东西,不论什么人,有人争抢时,都必得光明正大的赢取了,才是自己的。但那毕竟是个人啊。

      谁知那个醉汉却睁开了一只眼,半眯着眼看他:“玉郎。”
      “阿菟,你是真心喜欢锦瑟么?”
      “关你什么事?”令狐绹没好气地说。
      “阿菟,锦瑟是好姑娘,你既然喜欢她,一定要好好待她。”
      “好好待她,好好待温庭筠,好好待这个,好好待那个,你喜欢每个人,每个人你都关心,你怎么从来不关心我!!!”言谈到激动处,八郎一把抱住了商隐。“玉郎,跟我回长安吧,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商隐笑:“在这不也在一起么。”
      “不一样,我希望你,只和我在一起。我喜欢你。”

      商隐有些震惊,他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他打算挣开八郎的怀抱,可八郎抱得太用力,他怎么也挣不开,八郎的头贴住商隐的后颈,商隐能够清楚感觉到八郎呼吸的气息,商隐觉得所有的血都冲到了头上。
      “八。。。。。。八郎,令狐绹!放开我!”商隐狠狠咬了八郎紧紧抱住他的手,挣脱而去。
      八郎看着他奔出房门的身影,眼中晦暗不明。

      又是一个不眠夜,夜半子时已过,浩月西斜,秋风阵阵吹来,隐隐有些凉意,商隐胸中烦闷,便出来走走,可院内梧桐清秋。池子里的青色莲花也早已凋零,暗香残落,很是萧瑟。本来的烦闷更是化作了悲凉。黄色的巡官服,在幕府里当差,没有功名的人,只能穿黄色服装。一看见这黄色官服,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在心中翻腾。

      “白头趋幕府,深觉负平生”,大诗人杜甫晚年飘泊西南,被聘进严武的幕府,任节度参军。年老多病,仅带着从六品的虚衔工部员外郎,所以常被年轻位高的同僚轻视,于是产生的感叹。而自己作为一个白衣庶人,也常常被人看不起。虽然他们当面不讲,但察言观色。自己却也是感觉得到的。八郎一定也看不起自己吧,刚才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什意思?
      虽然温庭筠也曾一天几十遍地说,商隐,我好喜欢你,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可自己一点不自在都没有,还经常可以镇定自若的敷衍他。可是,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刚才咬了八郎一口,好像挺重的,不会有事吧。。。。。。

      第二天清晨,天平军节度使幕府议事大厅刚刚开大门,士卒们刚刚拿起扫帚清扫,商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面带倦容,两眼通红。士卒们感到奇怪,但也不敢近前询问,任凭他呆呆的坐着。
      日出卯时,令狐楚由节度副使陪着,从后厅走来。
      “早安!令公。”商隐迎了上去。
      令狐楚站定,商隐昨夜所想好的一席话,此时在令公面前,却不知从何说起,慌乱中,脑袋里一片空白。商隐突然跪倒地上,带着颤声道:“学生追随恩师已近一年,多蒙恩师奖掖提携,亲授四六章奏之文。在生活上,不仅照顾学生,还照顾学生一家。学生没齿难报其万一!恩师,今学生有一请求,请恩师答应。”
      令狐楚安抚道:“商隐,快起来讲话,为师一定答应就是了。”

      “学生还是跪着说。”商隐坚持。令狐楚只得由他。“恩师,学生准备赴京应试已有多年,始终没能一试身手。学生请求恩师应允学生明年春天赴京应试,如能侥幸中第,也能恩师训导大恩。”

      令狐楚理解商隐的急切中第心情,道:“有志进取,不沉沦下僚,老夫当然赞成,你可以赴京参加明年一月的考试。赴试的一切资装费用,老夫将为你准备,你就不用考虑了。从现在开始,幕府里的工作不用你管了,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备考上,直到考试结束。”
      “谢恩师大恩大德!”李商隐又叩三个响头,说话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既然是师生,何必言谢。只要你中第,就是对老夫最好的报答。”令狐楚亲手把他扶起,送出议事厅。他确实喜欢这个门生,不仅仅因为他像自己同年的同窗兼同榜的挚友,而且在他桃李满天下的门生中像商隐这样才华超群者也不多,他是真心地想帮助他,也不忍心拒绝他的要求。

      商隐是个绝世超拔的人才。四六章奏又是自己亲授,写得抑扬有致,篇篇绝妙。可商隐这孩子,眉目是水墨山水一样的温婉秀丽,性格是糯米面团一样的温柔软绵,气节却是铁骨铮铮的刚强倔强,他为官,也许会是一方百姓的福祉,却也可能只是多了一个昏庸王权刀下的一个冤魂。

      唯一的担心,就是商隐如此刚直,怕那为官的玉笏便是那催命符,这么多年的关心,亲力亲为的教导,他早已视他为子,对他的关心与疼爱甚至超过对八郎和九郎。令狐楚想说什么,却终是锁紧了眉头,满面疲惫地摆摆手。

      而从这天气,商隐便开始关门温书,一开始几天,八郎一直讪讪地候在门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在,商隐根本不出门,甚至连饭都可以不吃。温庭筠此时已回太原,七郎也忙得几乎看不到人,而商隐,也不理他了。一日,他靠着商隐的门说:“玉郎,我不过来了,你每天要好好吃饭。”

      果然一连几天,商隐都再没有看到一直在门外的那个身影。
      “八郎明天要回长安了,父亲打算办个家宴,你看看怎么弄。”七郎一边整理着文书,一边和商隐说。
      “明天!?”
      “你们这么好,他没告诉你么?”七郎有些奇怪,“哦,对了,你最近一直忙着温书呢~”

      家宴时,八郎就坐在商隐旁边,可八郎连头都没有转一下,目光如寒潭般冷冽。

      商隐倒是频频回头,欲言又止。
      家宴结束时,两人也没能说上话,待商隐一个人走在回房路上时,却在莲池处被人拽住了衣服,那个人定定瞧了他半晌,才闷闷地吐出话来:“那天我喝醉了,你别生气。我。。。。。。”
      “我没有生气。”
      八郎咽了口口水,尴尬地生生吞下后面的话,却站在原地瞧着李商隐,不肯离去,“你讨厌我了?”
      “没有”看到八郎眼中竟然渐渐浮现泪光,商隐赶紧又说,“真的没有。三月,我会去长安考试。”
      八郎的眼中突然有了神采,蓦然冲到商隐面前,用力抓住那瘦削的双肩,手指开始深深地往里陷,仿若要将自己的手指与商隐的血肉骨头嵌在一处。
      直至感觉到手下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直至听到商隐忍耐疼痛的闷哼,八郎才如梦初醒般松了手:“你。。。。。。是什么意思?”
      “你等我,我会去长安寻你。”

      商隐觉得,其实自己应该为八郎做些什么一直是八郎在保护他。商隐的心里感觉很急迫。有一样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汲汲寻找的东西便就在眼前,只要伸手便能拿到。可是自己不能伸手。因为自己身无分文,根本拿不出足以交换它的东西。

      *紫微星号称“斗数之主”。北斗七星则围绕着它四季旋转。观星象者把这种象“被群星围绕的紫微星”的人称作紫微下凡的命。但是被围绕的范围有大有小。生在家为一家之主,生在国为一国之主。
      紫微星属己土,为官禄主,有解厄、延寿、制化之功。喜左辅、右弼为其辅佐,天相、文昌、文曲为之部从,天魁、天钺为之传令,日月为之分司,更喜会合禄存、天府,其威能制火铃为善,能降七杀为权。于人之身命,主人忠厚,耿直。

      如入辰、戍二宫,又无吉星,则显落寞,有志难伸之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