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64、第 64 章

　　上塔的途中，陆力问了他们的姓名，打量了好一番，才决定了他们的住处。

　　电梯升至137层，金属门滑开，瞬间就有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嗯，很浓郁那种，就直接扑面而来，一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斜倚在走廊浮雕旁，百无聊赖的玩弄着自己的珍珠项链，看到几人的到来，微微诧异。

　　"哟，现在连老弱病残都能住高层了？"她尖细的笑声在走廊回荡，一边走了过来，甚至不知天高地厚的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桥姨的轮椅，看得几人头皮发麻，已经开始为她默哀，结果她还不知死活的说道："这玩意儿占地方，不如扔去垃圾处理层——"

　　话音未落，火焰面具已从轮椅扶手上暴起。

　　一股幽蓝的火舌窜起，直接冲上女人精心打理的卷发，然后从头到脚，顷刻间将她化为一具焦黑的骨架，甚至来不及尖叫一声就湮灭在喉咙里。

　　"姑奶奶！"陆力的喊声从百米外的转角传来，着急忙慌的跑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他怀里抱着的物资箱哐当地砸在地上，“我就去取了点物资，怎么回事？”

　　焦尸这才啪的一声倒地，灰尘扬得到处都是，桥姨慢条斯理地收回面具摆了摆手挥开灰尘，一脸嫌弃的说道："手滑。"

　　这是一个绝对的下马威。

　　陆力擦着汗小跑过来，一边谄媚地喊着："误会！都是误会！"他踹开那截焦黑的脚骨，根本不在乎，"389层刚收拾出套景观房......"

　　方埮一把抓住丸淼的手，开口道："我们两个住一起。"

　　"当、当然！没问题！"陆力吓的额头的汗珠滚进领带结，连忙道："只是塔主特别邀请桥女士参与顶层研究......"他手忙脚乱调出全息投影，然后显示409层实验室正培育着某种火焰材料。

　　讨论了半晌，最终协议在电梯升至三百层时达成了。

　　389层的套房确实配得上"景观房"之名。丸淼和方埮留在了套房之中，倒是没有再跟上去。落地窗外，确实能直接看到整个变异丛林的奇异景观。

　　——

　　这是他们来安全塔的第三天。

　　清晨，嗯，这是在第389层的单间大床房。

　　丸淼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这床也太软了...之前都睡的什么觉啊，这才是生活。"他嘟囔着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的。

　　丸淼立即睁开眼，却眼见方埮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窗外的异世美景。

　　"醒了？"方埮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早餐送来了。"

　　丸淼支起身子，看见床头柜上的餐盘：新鲜烤面包、煎蛋、甚至还有一小碟草莓酱。这种奢侈程度在末世简直像做梦，不可思议，惊喜道：“这才是度蜜月嘛。”

　　“但我觉得我们像是笼中鸟。”方埮走近床边，摸了摸丸淼的乱发，“要出去逛逛吗？”

　　丸淼伸了个懒腰："我想先泡澡！昨天那个按摩浴缸还没试完所有功能呢～"他故意把尾音拖得绵长，然后挑衅的用脚勾了一下他的小腿。

　　方埮耳根瞬间红得能滴血，“闭嘴。”

　　两人吃过早饭，走出了房间，外面是一个透明的环形通道，甚至四面八方都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高耸入云的树木，一些压根儿叫不出名字的变异鸟类和蜻蜓自由自在地飞着，当你站在栏杆旁边甚至如同站在观景台。

　　可惜在地面的时候，你只能想到这些怪物是在捕猎，完全没有功夫好好欣赏它们的姿态。

　　丸淼趴在栏杆上，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看着下方，在下方千米处，变异丛林像块发光的绿毯，一层一层的，在其间穿梭的巨蚁群如同移动的星河一般。

　　"在地面时只觉得它们可怕。"方埮的指尖轻点玻璃，某只六翼怪鸟正俯冲捕食，突然，大片的阴影笼罩了整整的半面幕墙。一只巨脉蜻蜓收拢翅膀停在他们面前，其复眼由无数六边形小眼组成，那每个晶状体都倒映着两人微缩的身影，不过可惜，它的示威两人毫不在乎。

　　它伏在玻璃上，前足上的倒钩刮擦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丸淼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玻璃："看它的翅膀脉络。"阳光穿透膜翅，露出内部流动的荧光液体，"像不像前两天早上桥姨从409层实验室里带过来那些？"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透过玻璃能看到桥姨的红裳在直升机舱门边翻飞。直升机是从409层的专属电梯那边接人的，桥姨脚边跪着三个穿防护服的人，正颤抖着为她系紧降落伞带，连带着轮椅也要绑上。

　　看来今日的捕猎队，又要出发了。

　　方埮答道：“还真挺像的。”

　　“呵，那些人把桥姨当免费工具人呢。”丸淼嗤笑着，“这两天面都不让我们见了，今天甚至连离开389层逛街都不允许了。”

　　“并非免费。”方埮也轻笑起来。

　　是啊，末日里给出舒适温暖的住处，顶级的食物，价值千金。

　　“只是，好像把我们当人质了。”方埮接着道。

　　“是啊，塔里这些人，还真是小心思一套一套的。”丸淼转身回房。

　　——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时，方埮凑到丸淼耳边："什么时候能办婚礼。"

　　热水氤氲的雾气中，“我不喜欢张扬，而且，我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丸淼随口答道。

　　眼见着方埮脸色不好，"喂喂，别这么严肃嘛～"丸淼整个人挂到方埮背上，"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来帮我擦擦背。"一边说着一边在他的背上乱写乱画。

　　“同性可婚都已经开放了三十年了，我们却只办结婚证不办婚礼吗？”方埮脸上有些委屈，抓住了他作乱的手，转身将人压进泡沫里，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垂："我想办婚礼，可不可以。"

　　丸淼突然呛了口水，咳嗽得满脸通红。他瞥见方埮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气得往他肩上咬了一口，“可以。”

　　"两位客人。"门外突然传来机械女声，"塔主邀请您共进午餐。"

　　泡沫下的手指骤然相扣。方埮平静地应了声"好的"，而丸淼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衬衫里，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

　　两人被邀请到了409层。

　　等他们真正到了这个地方才知道，409的上面那层就是生态穹顶。

　　而409层就已经是最上层，也就是指挥中枢，控制着全塔的能源、防御系统和空中舰队。包括最严密的实验室，也在这一层。

　　待客厅的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带着松木清香的暖风。

　　丸淼下意识眯起眼，整个待客厅笼罩在自然光中。

　　水晶穹顶在百米高的天花板上延展，透过淡蓝色的防护罩，能看见生态穹顶底部垂落的藤蔓与人工瀑布。水流沿着弧形玻璃蜿蜒而下，在光线的折射中碎成千万颗钻石，又在下方的无边际水池里重新汇聚。

　　地面铺着深黑色的火山岩抛光砖，每一块都嵌有细密的金丝纹路，踩上去却温暖如春——地暖系统在这里显然奢侈得理所当然。

　　"请坐。"塔主的声音从水池另一端传来，“我叫傅志君，是第五安全塔的塔主。”

　　十二把悬浮椅环绕着中央水景，椅身由某种透明合金打造，内部流淌着液态光影。傅志君坐在主位，身后立着三面全息投影屏，不断刷新着塔内各层的监控画面。

　　最令人不适的是墙面，那斑驳的整面弧形墙都是歌活体培养舱，其淡绿色的营养液里漂浮着各种变异生物的标本，比如呢，有巨脉蜻蜓的翅膜，有石炭蜥的金属化外骨骼、甚至还有半具人形生物的残躯，胸腔里嵌着发光的机械心脏，场面看着诡异又有点恶心。

　　"喜欢我的收藏吗？"傅志君用银匙搅动着骨瓷杯里的红茶，兴奋的说到："都是从‘外面’带回来的杰作。"

　　丸淼的视线被右侧的酒柜吸引，嗯，怎么说呢，那不是普通的玻璃柜，其实那是一整块琥珀晶体挖空制成的，做工不能不说是精致，最令人咂舌的是，里面陈列的酒瓶标签上印着毁灭前的年份：1982年的拉菲，1996年的麦卡伦...

　　方埮突然捏紧了他的手。

　　在酒柜阴影里，有个不起眼的用钛合金坐的标本罐，然而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赫然是一个人，对，没错，真正的人体。

　　"别紧张。"傅志君笑着按下茶几上的按钮，他们身后的墙面突然变成透明状态，"看，从这里能俯瞰整座塔呢。"

　　一千多米下的地面如同玩具模型，而更远处，那巨大辐射云正在地平线上翻滚。

　　一滴冷汗顺着丸淼的脊椎滑下。

　　是的，傅志君在给他们下马威。

　　而他们，只不过是他的人质而已。

　　丸淼拉开那把悬浮椅，他毫不客气地坐下，那椅子的椅背咔咔的自动调整了角度，然后自适应的贴合了他的后背，丸淼内心吐槽了一下壕无人性的末日生活，然后抬头看向了傅志君。

　　"塔主好兴致。"丸淼翘起二郎腿，一边儿敲着扶手一边儿说："不知邀请我们来这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傅志君微笑，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那杯中的红茶，跟他的表情绝配，像凝固的血。

　　"没有别的。"他语气轻缓，"就是一见如故，想请你们来坐坐。"

　　丸淼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墙上的那一串串活体标本。

　　"恐怕是需要我们的伙伴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吧？"他眯起眼，"如果她没做完，看到我们在这儿，是不是就能要挟她继续？"丸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傅志君的道貌岸然。

　　傅志君的笑意未减，但眼底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方埮在丸淼身旁坐下，身下的悬浮椅自动调整了高度，与傅志君平视。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傅先生，我们很有意愿帮助全人类解决末日问题，但这样的合作态度……"他顿了顿，"我想，很难有人愿意继续。"

　　"解决？"傅志君突然冷笑，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哈哈哈，怎么解决？！石炭纪降临，你能以一己之力解决？！说得倒是轻松！"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讥讽，"我看你们是没跟那些怪物过够日子！"

　　丸淼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非常用力，其指节泛白，但面上仍维持着冷静。

　　"那，我请问，"他一字一顿，"塔主是让我们的伙伴去做了什么任务？"

　　傅志君盯着他，缓缓靠回椅背，身后的全息屏幕闪烁，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自然是深入地幔，带回研究样本。"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她那么像个怪物，不像人类，根本不怕高温不怕火，做这些正合适。"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要是能帮安全塔查明末日真相，也算是拯救全人类里有她一份功劳。"

　　丸淼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冷意。

　　"说得轻巧。"他微微倾身，眼神锐利，"深入地幔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就算折了几千上万的特训兵也未必有成效，你就这么相信我们的伙伴能做到？"

　　傅志君挑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笃定。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他轻声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我相信，她一定会做到。"

　　方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最好没搞幺蛾子。"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培养舱里，气泡缓缓上升，破裂。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虽然危险，但桥姨未必没有办法做到。查明末日真相，本就是他们的目标。

　　只是——被人架着脖子做事，实在恶心。

　　——

　　两个小时后，待客厅的水晶吊灯突然微微晃动，映在地面的光影随之轻颤。

　　待客厅的雕花金属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傅志君的手下急速地跑进来对他附耳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待客厅的大门被完全打开。

　　轮椅滚轮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桥姨的轮椅自动驶入厅内，金属轮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桥姨完好无缺地坐在轮椅中，只是她身上那袭鲜红的古裳颜色暗沉了几分，衣摆处隐约可见深褐色的血渍。

　　傅志君立即起身鼓掌，“桥女士，大义。您带来的那些研究样本已经被送往生态穹顶。”

　　话音未落，电光火石之间，桥姨身后的鎏金大门突然被赤红烈焰吞噬。火舌顺着门框急速蔓延，转眼间就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更可怕的是，火焰像有生命般沿着墙壁攀爬，昂贵的丝绸帷幔、红木家具接连燃起，整个待客厅的温度骤然升高。

　　水晶吊灯上的装饰珠链在高温中爆裂，碎片如雨般坠落。傅志君仓皇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骨瓷茶具。他身边仅剩的那名护卫刚摸向腰间的脉冲枪，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火蛇缠住了手腕。

　　傅志君一时间慌了神，他旁边只有一个手下，其他人都在门外驻守，于是讪讪地笑道：“桥女士，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像传说中的异能现世一样，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这种人，说不定，这就是末日的契机，还会有其他的异能人士。他想到了异能，却没想到能量如此之强，如此之大。

　　桥姨手中的面具幻化成一柄火剑，不到一秒就飞向了傅志君面前，剑尖朝着惊恐万分的傅志君。
　　“放人，我要离开。”

　　剑指安全塔塔主，现在这个世界，还没人敢这样做过。

　　剑尖散发的高温让他颈部的皮肤立刻泛起水泡。

　　傅志君的喉结在剑尖下艰难滚动，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桥女士，您看您这是何必，我们不是合作的很好吗？”

　　“如果真是合作，研究样本就不会送到生态穹顶，而是送到实验室。”桥姨冷眼道：“再者，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对我的伙伴不好，很恶心。”

　　“您这哪儿的话！您看我把这两位先生伺候得好好的——”

　　一声惨叫打断了傅志君的话语，他旁边的手下整个人被烈焰包裹，短短一秒就化为一具焦黑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傅志君脸色煞白，昂贵的定制西装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放人！放人！立马准备升降平台！送桥女士和两位先生下塔！”傅志君连忙道。

　　火剑的锋芒稍稍后撤，但剑身上跃动的火苗依然在傅志君眼前跳动。桥姨转头看向丸淼和方埮时，眼中的寒意才稍稍融化："我们走。"

　　在三人转身后，火焰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志君眼底寒光闪过，这种人，是留不得了。

　　他吩咐底下的人在1层准备升降平台的同时，关闭了电梯其他人的使用权限。

　　傅志君冷笑着，电梯就是他们的棺材。

　　——

　　“真麻烦。”丸淼按开电梯门，说道，“这地方上不来又下不去的。一层都在五十米高，不用升降平台的话，桥姨怎么下去？”

　　电梯内的冷光映在三人脸上，桥姨的轮椅安静地停在中央，轮毂上未干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钩锁。"桥姨简短答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默默按了个1层。

　　丸淼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不出来啊，桥姨特种兵吗？钩锁能从五十米高的地方飞？那我们呢？"他摊手，故作夸张地叹气，"连双腿残废的桥姨都比不上咯。"丸淼毫无顾忌，毕竟他马上就是副会长了，调侃几句也没什么。

　　方埮轻咳一声，示意他别太过分，但眼里也带着一丝好奇。毕竟，认识桥姨这么久，她确实从未离开过轮椅。

　　桥姨终于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扫了丸淼一眼，随后——

　　"谁说我双腿残废的？"

　　"啊？"方埮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目光下意识落在桥姨的腿上。

　　桥姨冷哼一声，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按，轮椅原地转了个圈，面向电梯门。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就是懒得走路。"

　　丸淼："……"

　　方埮："……"

　　电梯继续下行，桥姨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有电动代步的椅子，为什么要走路？"

　　丸淼沉默两秒，缓缓竖起大拇指："六。"

　　方埮扶额，也跟着低声："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