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62、第 62 章

　　荧光孢子在空中划出蜿蜒的轨迹，丸淼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他仰头望向悬浮的火焰面具，幽蓝火光在那张诡异面孔上跳动，映得三人的影子在蕨类丛中扭曲变形。

　　三人一边朝前行进着路程，一边唠着嗑。

　　“桥姨，我说，那暴雪山庄那时的热水，不会就是你用这玩意儿烧出来的吧？”丸淼指着浮在空中的诡异面具，当他指尖戳向面具，那东西突然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丸淼讪讪地收回了手。

　　桥姨瞥了他一眼，“对啊，不然呢。”

　　天色越来越暗，周围也更加不安全，巨型蜻蜓的振翅声从树冠层传来，像无数把钝锯在切割木头。虽然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但对于其他玩家来说，简直如地狱一般。

　　离他们两三里地之外的地方四处都蔓延着惨叫声。

　　桥姨叹了口气。

　　丸淼：“怎么了？”

　　桥姨轮椅突然停下，“没什么，感叹一下人生无常吧，生命总是如此脆弱。”蓝绿色的孢子雾中，她的白发像落了层雪。

　　丸淼以为她是在说这些远古爬虫，“你管这叫生命脆弱啊？”他指着几米大的如同尸蟞一样的爬虫。

　　方埮忍不住笑出了声，“听说桥姨听力很好，应该是听到别的了。”

　　丸淼：“玩家吗？”

　　方埮点点头：“应该是吧。”

　　丸淼调侃道：“看不出来啊，桥姨还是个骗子，之前是谁说的她那重门隔音很好，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桥姨笑着：“没骗你们，我办公室大门特意加了十倍隔音，平常我耳力太好，周围都很吵，影响我休息。”

　　一个小时后，顺着带有"新纪元避难所→"箭头的金属路牌，终于到了避难所。

　　这个地方看起来原本是个图书馆，因为运气好，周围的植物都是没有多少攻击性的植物，但又爬满了整个大楼，将这个四层楼的图书馆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形成了天然屏障。

　　门口没有进入的洞口。

　　从外面望去，里面也是安静祥和，看不出来有人居住的样子。

　　桥姨收起了面具，转着轮椅，上前敲了敲植物缝隙中图书馆的大门。

　　"叩、叩叩。"

　　她的指节敲在锈蚀的铁门上，回声在藤蔓缠绕的廊柱间空洞地回荡。片刻寂静后，侧边小门的藤蔓突然簌簌抖动，露出个拳头大小的观察孔。

　　一张沾着泥垢的脸挤在洞口，眼白在昏暗处泛着不健康的黄色："你们好，是要来避难的吗？"他的视线黏在方埮背后不知提的什么东西上，"需要上交三斤食物。"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脸上有些脏兮兮的，很显然，图书馆内水源并不够用。穿的衣服也是许多破口，很久没换过了。

　　桥姨回头，方埮无奈地提起背后手中的死兔子，手腕一扬，死兔划过弧线扔了过去。年轻人脏污的指甲立刻抠进兔毛，兔血顺着他的小臂流进袖口，在破旧的格子衬衫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丸淼：“我靠，你什么时候捡的。”

　　“刚刚。”方埮随口答道：“还不是怕有人饿出胃病来。”

　　“……”

　　洞口那个年轻人接住了兔子，不顾兔子的血迹染上手臂，兴奋地小声喊着：“居然是兔子肉，居然是正常兔子！正常兔子！我已经半年没见过正常兔子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颤抖。

　　“半年——”丸淼疑惑道：“不是新石炭纪才第三个月吗？”

　　“你们哪里来的？那是上头更改日历才更改了第三个月，实际上地幔异物出现都已经一年半了。”年轻男人看起来心情颇好，愿意多说几句。

　　桥姨点点头，“外面还有很多死物，我们烧了不少，有需要可以自己去捡。”

　　年轻男人眼睛亮起光来，“真的？！哎你看我真是的，快快快进来，几位——”

　　看来避难所不止他们三个玩家过来，不然这年轻男人也不会这么快接受奇怪的人来避难所。

　　“我叫张茂。”年轻男人很快扒拉开洞口的植物，他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你干什么呢？再接纳人这地方要住不下了——”里面一个沉重的声音训斥着，“你还接，还接，今天已经接了十几个塔里丢下来的人了，那些个蛀虫接纳来有什么用！”

　　“他们不一样，他们有吃的。”张茂回头说着，将死兔子丢了进去。

　　里面那个沉重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似乎沉默着接受了。

　　丸淼：“不是说必须交三斤食物才能进吗？你们接纳的其他十几个人没收？”

　　张茂嘿嘿笑了两声，“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们又不是塔里那群人。”

　　三人沉默了一下，看来除了这种小避难所还有更大型更好的地方，被称作“塔”。

　　丸淼先爬进了洞口，然后是方埮，最后是桥姨，只是桥姨坐着轮椅行动不便，丸淼本来准备回头帮忙，谁知洞口植物自燃了——烧出了一个足够轮椅通过的洞口。

　　“……那个，桥姨，咳，低调点。”丸淼忍不住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

　　张茂张大了嘴巴：“不是，这玩意儿怎么燃起来了！”随后他立马拿旁边植物叶子拍打灭火，“可不得了！得赶紧遮起来！你们先进去吧！”

　　进去之后，图书馆大厅里有二三十个人在地上席地坐着，这图书馆并不是很大，四层楼估计也容纳不了太多人，怪不得刚刚那人不高兴。

　　四处的书架子已经被搬开，集中放在了一处，还有的书架子被放倒，当成了床架子，铺满了书籍充当床垫。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书籍残叶，还有被烧到一半的纸张。

　　有些脏乱，大厅却并不算污秽，环境不好但也还能住人，看来是每层楼都有卫生间，但估计水管系统早就不工作了，卫生间去不得了。

　　大厅有几个人还惊惶未定，看来是新进来的，旁边有人安抚着。

　　眼见他们进来，一个臂膀肌肉发达的壮汉上前来，“就是你们给了肉。”是刚刚听到的那个沉重的声音。

　　“是。”丸淼回道：“我刚刚给张茂说外面还有很多死物，都是我们烧死的，你们需要的话尽可以去取。”

　　壮汉呸了一声，“这臭小子！大事不说一声！”他朝后喊道：“来三个人，二楼三楼四楼的也叫四个人下来，跟我出门！搞快点！”

　　转身时，他工装裤上磨破的布料擦过丸淼的手臂，带着陈年机油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谢了。"他语速飞快，喉结上的伤疤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我叫王章立，是这个图书馆的笼主。我现在立马带人出去一趟，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王乐立，我弟弟，以前是个教书匠。”

　　说完他急切地跑去找人，上楼下楼，脚步飞快，召集完人后，出门前掠过他们三人，问了一句，“不过你们哪儿来的那么大火源？外面湿度那么高，正常搓火根本点不燃。”

　　方埮随口回了句：“我们有火油，不过刚刚为了来避难所已经用完了。”

　　王章立眼神里充斥着打量，然后点了点头，“嗯。”随后他招呼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弱男人过来，“这个，就是我弟弟，有什么就问，我得赶紧出去了。”

　　说着王章立就带着十五个人跑了出去。

　　墙角的烛台突然爆了个灯花。火光映亮他弟弟的脸——那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镜片裂了道缝，用胶布胡乱粘着。

　　王乐立扶了一下眼镜，“那个，你们好，来这边坐吧。”

　　王乐立将他们带到了一个角落，倾倒的书架横亘在角落，泛黄的《百科全书》书脊在烛光下泛着油渍。横倒在地上的书架里已经填满了书籍，可以充当座椅，“坐吧，现在食物不容易保存，有食物的地方又容易跟那些虫子打架，不怪我哥那么急。”

　　“食物不容易保存？”丸淼问道。

　　“你们也不像是塔里来的。”王乐立皱了皱眉，“算了，只要是人，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起码都是站在人类统一战线的。”

　　“那之前那些人呢，他们有没有说他们是哪儿来的？”方埮摆弄着旁边的书籍。

　　王乐立叹着气：“他们说他们是穿越过来的，从一百年前。我问了些一百年前的事，发现确实对得上，这世道都变成这样了，已经这么不科学了，有人能穿越，我已经不奇怪了，谁知道这狗日的天道要干什么。”

　　丸淼接了句：“那我们也是穿越过来的。”

　　“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人，就没什么好怕的，看见人就等于看见希望。”王乐立说着，解释起了之前丸淼问的问题，“食物现在不到六个小时就会腐败，除非真空包装，或者零下十八度的冰窖里保存还能多放一个月。”

　　“一年半前，地幔中被检测出了一种不知名植物，它们会散发蓝色荧光的粉尘，这些粉尘会释放一种激素，接触到的爬行动物都会变异长大，接触到哺乳动物反应并不大，但也有变异的几率，比如兔子，可能会变得不像兔子，长出八条腿，两对耳朵之类的，还会发狂咬人。”

　　“那人呢？”丸淼问：“人接触到会不会变异？”

　　“概率很低很低，越是智商不高的动物越容易变异，智商越高越不容易变异。”

　　“那就是有，人变异是什么样子？”丸淼知道，在这种难以存活的地方，人类如果没有异能将会是多么惨烈的状况。

　　“人变异也会发狂，就跟丧尸差不多，不知疼痛，还会在肚皮上长出人脸，在手臂上再长出两双手臂，根据感染方式不一样变异得也都不太一样，但都会失去人类的意识，跟死人没区别。”

　　王乐立的话无疑是打碎了丸淼的想法，看来，这个末世里，人类并没有异能，纯粹地以肉身抵抗着末日的残酷。

　　他继续说着：“反正日子越来越难过，一开始上头还能瞒着，渐渐就瞒不住了，毕竟谁家蜘蛛能一顿吃两个人呢，慢慢停水停电，设施基本都被毁坏了，军队也没办法，只能尽力维持社会秩序，那些虫子很多还是群居，要想武力镇压也是费时费力的事情，军队为此折了不少人，爬虫越长越大，基本个个都几米高，直到安全塔建立才慢慢好起来，但是修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虽然每个省都在尽力修建，但目前只有六座安全塔真的投入了使用，其他安全塔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完全修建完成。三个月前，安全塔的人颁布了新历，说是进入新石炭纪元年。”

　　“很难想象现代武器竟然打不过一群虫子。”方埮摇了摇头。

　　王乐立叹了口气：“是啊，但是干扰因素实在太多了，除了虫子，还有植物，很多植物都有攻击性，比虫子更大，几十米高，谁能有办法，加上食物难得，再加上氧气浓度……其实军队作战也很难，空中的鸟类感染的也不少，不少种族型变异，连战斗机也很难发挥作用。还有伤口现在比以前更容易发炎，空气中都是些以前没有的微生物，细菌也都是新品种，医疗根本不够用，现在这环境研究新疫苗新药也很难，太容易死人了。”

　　丸淼又问：“现在氧气浓度多少了？”

　　王乐立抬起头回想了一下，说道：“据那些科学家们说的，石炭纪刚成型，大概接近百分之二十四吧，在外面待久了会感到头晕的，听那些人说高氧吸久了寿命都会降低，但是根本没人在乎这个东西，反正每天都在刀尖上活命了。只是感觉头晕的时候，我们会烧点火。”

　　“那‘笼主’又是怎么个说法？”丸淼想起来那王章立自称“笼主”的事。

　　“我们这种地方，表面上叫避难所，实际上叫笼子，如果被那些爬虫们发现，就是笼中餐，开盖即食。”王乐立笑了声，“根本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稍微有防御能力的是有军人守护的避难所，但是半年前吧，都已经全部搬到安全塔里去了，安全塔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养有能力的人，我们这些人都只是普通人罢了。”王乐立随手翻了翻旁边的书籍。

　　丸淼：“不是有没建立完全的安全塔吗，不能过去住吗？总比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的图书馆强吧？”

　　王乐立嗤笑：“上不去的。安全塔之所以叫安全塔，是因为塔的底座是光滑的钢柱，有几十米高，不是靠人力能爬上去的，连爬山虎都打滑，别更说人了。再说了，你就算想办法上去了，被抛弃没建完的安全塔各种设施都不齐全，别说排泄问题了，上面没人没粮没水，反正也是饿死。”

　　“据说，真正的安全塔，连塔里的氧气都被重新配比过，高层们在安全塔里生活跟以前几乎无差别。”说着王乐立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所以，地面其实已经几乎不能活人了。是吗？”丸淼给出了结论。

　　“是啊。”王乐立扫开了阴霾的心境，站起来，去拿了几张纸过来，长得有些像传单，“看看这个吧，塔里那些人投放的。”

　　最新报告……

　　民众自救手册……丸淼接过了一叠纸，目光扫过第一张。

　　第一张上印着几个大字[巨脉蜻蜓]——

　　有两张图，第一张图里的巨脉蜻蜓有着金属光泽的蓝黑色身躯，在阳光下闪烁冷冽的寒光。透明而坚韧的翅膀，布满精细的网状脉络。

　　介绍写着：
　　远古巨脉蜻蜓有着锋利的口器，能轻易刺穿小型脊椎动物的皮肤，吸食□□。
　　超高速飞行能力，时速可达40公里，能在空中急停、变向，是顶尖的掠食者。
　　它们的活动范围原本局限于热带雨林，依赖潮湿环境和丰富的昆虫猎物生存。

　　第二张图里的巨脉蜻蜓看起来比第一张图里大了四五倍，看起来翅膀也坚韧了许多，口器更是锋利无比。

　　介绍比上一张图长很多：

　　翼展从70厘米扩张至3-5米。
　　体重增至20-30公斤，肌肉发达。
　　口器进化成锯齿状，能刺穿人类头骨，吸食脑髓。

　　速度提升至100公里/小时，能在高楼间高速穿梭。
　　群体狩猎，像蜂群一样协作，锁定猎物后发动闪电袭击。
　　环境适应性增强。
　　不再局限于雨林，入侵城市，在废弃高楼筑巢。
　　能忍受极端温度，甚至在轻度核污染区生存。

　　变异后的巨脉蜻蜓嗜血成性，会主动攻击人类。
　　它们能感知二氧化碳和体温，精准锁定活物。
　　被咬伤者会感染神经毒素，导致肌肉麻痹、呼吸衰竭。

　　备注：请尽量在夜间行动，因为白天是巨蜓最活跃的时段。

　　可能的弱点：
　　畏火——高温能烧毁它们脆弱的翅膀。
　　依赖水源——必须定期返回水体产卵。
　　视觉依赖——强光或闪光弹能短暂致盲它们。

　　丸淼摇了摇头，将这张递给方埮，然后打开了第二张纸。

　　是石炭蜥，他们在来的路上还没有见过。

　　第一张图同样是远古时的石炭蜥3D图，这是地球历史上最大的陆地无脊椎动物之一。

　　介绍写着：
　　坚硬的外骨骼，覆盖着厚重的甲壳，呈深褐色或铁锈色，能抵御捕食者。
　　数十对短足，移动时像一列装甲列车，缓慢但势不可挡。
　　主要以腐烂植物、真菌和小型无脊椎动物为食。
　　栖息在潮湿的沼泽和森林，依赖高氧环境生存。

　　第二张图里的石炭蜥是现在的石炭蜥，跟巨脉蜻蜓一样，体型大了很多。

　　介绍写着：

　　体长从2.5米暴增至12-18米。
　　外骨骼金属化，表面覆盖着类似煤炭的结晶，能抵挡子弹和火焰。
　　体重达数吨，爬行时地面震颤，建筑物被轻易碾碎。

　　不再只吃植物，而是嗜血成性，会主动猎杀大型动物，包括人类。
　　口器进化出锯齿状颚，能咬碎混凝土和钢铁。
　　体内分泌强腐蚀性黏液，溶解猎物□□后吸食。

　　不再依赖高氧环境，能在核污染区生存。
　　外甲能吸收辐射。
　　喜欢在地下筑巢。

　　备注：
　　变异后的石炭蜥不再独居。
　　被咬伤者会感染外骨骼病毒，逐渐变成半人半虫的怪物。

　　可能的弱点：
　　畏高温——外甲虽硬，但持续燃烧能破坏其内部器官。
　　行动较慢——时速不及人类奔跑速度，但耐力很好，请不要持久战。
　　依赖潮湿环境——干燥地区会使之行动更加迟缓。

　　丸淼看得手指有些发抖，图片上看起来只是大了很多，但丸淼没想到，居然有十几米长，这特么比坦克还坦克。

　　丸淼一张一张抽开，海纳螈、原水蝎螈、节胸蜈蚣、笠头螈，个个都很恐怖。

　　难怪，难怪都想往安全塔里挤，但普通民众很难进去，就跟电影里拍的一样，世界末日来了能登上飞船的人一样只有少数。

　　“安全塔里人多吗？”丸淼问。

　　“多。”王乐立皱着眉点头，“安全塔很大，从地面起，塔身呈倒锥形扩张，底部直径500米，中段扩大至800米，有稳定的抗风结构。外壁是纳米碳纤维加液态金属复合层覆盖的，能自我修复裂缝，抵抗酸雨和辐射腐蚀。总之那些科学家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保证安全塔的运行，这也是为什么只建立了六座的原因。”

　　“而且每隔50层设有一道环形防御平台，配备电磁炮、□□，防止飞行怪物靠近。”王乐立用手势比了比，“大概有三四百层吧，我也没上去过，都是听说的，从安全塔被赶下来的人不在少数。”

　　“你还知道些什么你都说说看把？”

　　“嗯，那可多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乐立把安全塔的各个层级都说得一清二楚。

　　塔顶直径有一公里，像一座悬浮的钢铁岛屿，高出云层，远离地面威胁。不仅如此，顶部还设有生态穹顶，模拟自然光照，种植作物，维持数万人的生存需求。

　　除去顶部的生态穹顶，最上层就是指挥中枢，控制着全塔的能源、防御系统和空中舰队。

　　安全塔内部相当于是一座立体的微型社会，因为可容纳5-8万人长期居住，自然也分出了层级，有居住区，农业层，工业层，水培农场，武器车间都是应有尽有。

　　上下层的交通基本靠电梯，但底层人是用不起电梯的，只能爬螺旋楼梯，螺旋楼梯的设计并不好，但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