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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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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晚了,丸淼站在公司楼下,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手机边缘。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再缓缓停在了他的附近,生怕路上积水溅起来。
"这边!"林肖天从驾驶座探出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丸淼拉开车门,后座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动作一顿——方埮正襟危坐。
"方埮?"
"嗯。"
林肖天兴奋地拍着方向盘:"方少一听我说是去梦天阁吃饭都帮我提前包场了,这怎么好意思啊!"他透过后视镜挤眉弄眼,"哎不过,方少你昨晚怎么在丸子家休息的?"
车厢突然安静,静得能听针落地的声音。方埮的指尖在真皮座椅上留下几道几不可见的痕迹,他侧头望向窗外街景:"咳咳。"
"你接人就接人,还管在哪儿接到的。"丸淼翻了个白眼,顺势钻进车厢。顺便啊,他故意往方埮那边蹭了蹭,还不要脸的伸手拽了拽那看似对方一丝不苟的袖口,促狭道:"既然方少包场了,那方少可得好好招待我们啊。"
方埮转过头:"那是当然。"
丸淼划开手机屏幕,眼角带笑道:"对了,我还叫了李道长,发了消息。"
"还有别人?"方埮的嗓音突然沉了几分。
"嗯,你也认识。"丸淼低头回着消息,不过嘛,另一只手却不老实地摸了摸方埮的肩膀,接着说道:"暴雪山庄那次的那位道长,我记得我跟你讲过我还有一次副本疗养院也遇到他了。"
他垂下眼睫,闷闷道:"哦。"听上去闷闷不乐的。
林肖天适时地打开车载音响,丸淼突然想起昨夜那个薄荷味的吻,他悄悄勾住方埮的手指,感受到了对方明明很松弛却瞬间绷紧的肌肉,立刻就恶作剧般得挠了挠他的掌心。
推开包厢门,方埮不动声色的还击,不失风度优雅的抓着丸淼的手轻轻一拉,像是引路一样,却让丸淼心头一震,然后顺势就引他走进这包厢。
"方少,您定的'九霄'厅。"经理躬身推开雕花屏风,恭敬的对二人开始介绍起了包厢。
丸淼好奇的摸了摸椅子,发现椅子上的云纹间还藏着有暗线的龙凤呈祥,做工简直令人瞠目结舌,也不知道一把椅子抵多少个月的工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方埮替他拉开座椅,轻声问道:"喜欢吗?"
丸淼转头,正要回答时,忽然发现,喵了个咪的,每个餐具底下都垫着张金箔纸,那纸上面压着他们方家的徽记,嗯,一柄稀奇古怪又古色古香,总之,看起来很有年代的的古剑,咂了咂舌,真是壕无人性的纨绔子弟。
"方少,您存的三十年花雕。"不等丸淼回答,侍者捧来青瓷酒壶,那壶,妈耶,那壶身绘着两个在雨中相拥的剪影……无语啊,那剪影明明是……林肖天吹了个口哨,差点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
"闭嘴。"方埮见被人看穿,立马截住话头,不过嘛,耳尖却红了。好在他反应迅速,立马咳嗽一下,打开酒柜,露出里面珍藏的百支以上的好酒,引得二人连连惊叹,这才把暧昧的气氛稍微冲淡。
当李道长到场,四人齐聚时,丸淼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方埮和李云尘互相礼貌性地重新认识了一下,然后找了个相较来说距离远的位置落座了。
氛围不是很友好。
丸淼拿着刚收到的开光玉,这枚做工精致的玉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李云尘递过来时的表情。丸淼讪笑着道了谢,然后转头和林肖天开心地聊着日常,完全没有在意那两个人的对峙氛围,直到方埮开始发难。
"李道长,我敬你一杯。"方埮突然举起酒杯,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结着霜,阴恻恻的说道:"那些日子辛苦你照顾丸淼了。"
李云尘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后他迟疑了一会儿,才站起身,酒杯与方埮的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怎么?"方埮晃了晃杯中的酒,故作疑问的说道:"李道长是觉得我不配敬你这杯酒吗?"
丸淼正夹着的鲜嫩鱼肉"啪嗒"掉回盘中。
林肖天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不是。"李云尘的声音像浸了冰泉。
"那李道长这是?"
"我不会喝酒。"
方埮轻笑一声,他故意转向丸淼,嗓音压低:"哦,那倒是我的问题。只是...丸淼还挺喜欢的,不是吗?"
李云尘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杯子,用力有些稍大,丸淼则是盯着他手中的杯子,生怕啊,这小子下一秒就要让大家见证它的粉身碎骨了。
"上次他在我家喝醉了,"方埮仰头饮尽,装的好像在说日常一样,继续说起来这事,"跟个小酒鬼似的,可有趣了。"
李云尘闻言皱着眉,盯着杯里的酒,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依然是扬头喝下。
只是吧,帅不过三秒,下一刹,他便猛烈地咳嗽,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明明清俊白净的面容瞬间就被涨得通红,双手捂着脖子,差点儿没过去。
"我靠!"丸淼见状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结果手刚拍上李云尘的背部,就感觉对方触电般僵直了身体。
"我...咳...没事。"李云尘反应过来立马仓皇后退,就是眼角泛着一丝红,当他抬眼看向方埮时,那眸中啊,有着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
方埮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又斟了半杯酒。
接下来的饭局像是一场属于两个白痴的无声角力。
每当丸淼给李云尘夹菜,方埮的筷子就会恰好伸向同一盘。
李云尘一说起副本往事,方埮必然要接一句"后来我和丸淼也遇到过类似情况"。
眼见着林肖天埋头苦吃,连转盘都不敢动。
一小时后,丸淼瘫在林肖天的副驾驶上,惆怅又无语的看着窗外,嗯,霓虹如流水,街景一直在后退,真特么的有点小崩溃。
"神金。"他揉着太阳穴,"也不知道他俩在对立个什么劲儿。"
林肖天转着方向盘,差点笑喷:"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现在你都没看出来他们在争风吃醋吧?!"
丸淼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梦天阁,嘴角不自觉扬起,笑着说道:"小家子气的样子,像小学鸡。"
第三天后,丸淼辞了职。
这天晚上,方埮又约了他到那家叫LoseDemon的酒吧。
丸淼推开LoseDemon酒吧的玻璃门,这次他们没有去顶楼,而是到了底层的VIP包厢,方埮正靠在真皮沙发里,玩着杯子发着呆。
"来了?"方埮抬头时,他身侧坐着林肖天和黎冒,对面是两个陌生面孔。
"这位是黎青,我发小。"方埮指了指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叫程十安,跟黎冒一样是大学同学。"被点名另一个的青年正把玩着一个抽象的打火机。
丸淼刚坐下,方埮的手机就亮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接个电话。"
"估计又是被家里老爷子老夫人念叨了。"黎青抬头推了推眼镜,伸手晃了晃酒杯里的酒然后举起酒杯,"别管他,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来先喝一杯。"
丸淼仰头饮尽的瞬间,黎青突然"哎"了一声,伸出的手尴尬的僵在了半空,看上去跟他举杯时的潇洒完全相反。
"怎么了?"丸淼刚舔掉遗留唇边的酒渍,内心还在吐槽龙舌兰太过辛辣,像是整了一团火在喉间燃烧,听到对面的疑惑,这才问道。
黎青的表情非常精彩:"那是方哥的杯子。"他压低声音,"不怕丸先生取笑,方哥他洁癖严重,别人碰了他的东西..."话未说完,卡座旁的帘子就被撩开了。
方埮回来了。
"方哥..."黎青的尾音微微拖长,然后他身后的黎冒突然闷笑出声。
方埮的目光在空酒杯上停留了一秒。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揽住丸淼的肩膀说:"无妨。"
黎青的眼镜都差点飞了出去,他的视线惊讶的停留在在方埮自然搭在丸淼肩上的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这..."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猛灌一口,黎冒凑过来耳语:"你还不信!我早说他们..."
“这……这能猜吗?真能吗?”林肖天小声道。
方埮一个恶狠狠的眼刀飞了过去,两人立刻噤声,丸淼低头抿嘴笑了,暗处无人看见的地方,方埮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偷偷摸摸的两人互相折磨。
——
清晨,丸淼伸了个懒腰,摸过床头的手机,稀里糊涂的看了看日历,啊,这是辞职后的第三十二个自然醒,不上班的感觉!真是舒适啊。
这一个月里,两人几乎把整座城市翻了个遍。方埮陪他凌晨三点像精神病一样去山顶等日出,然后又特么在工作日挤进人山人海的游乐场疯玩儿,甚至还脑残的深夜翻墙早就关闭的水族馆……就特么为了看那只总在睡觉的企鹅,最扯淡的是,林肖天上周撞见他们窝在沙发里分食同一盒冰淇淋时,表情活像生吞了三五个柠檬一样的精彩。
"今天去哪呢..."丸淼哼着歌给方埮发消息,一边还在想着今天的奇葩计划。
三十分钟过去,聊天界面依然停留在自己发出的消息,丸淼把手机扔到枕边,以为是没看到消息,于是懒趴趴的踩着脱鞋,跑去冰箱找可乐喝去。
几个小时过去,他又拨了三次电话。电话里的系统女声每次都用同样的语调说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简直就像把钝刀子,一刀一刀还喊着八十,八十的慢慢磨着他的耐心。
第二天清晨,忍无可忍的丸淼跑到了方埮前段时间刚搬的新别墅前,连头都没来得及洗,甚至也没梳,头顶乱糟糟的,有点萎靡不振,他正要按门铃,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水水?"
这个称呼让丸淼浑身一僵,多少年了,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转身时,他看见方埮的母亲林婷站在台阶下。
林婷一身白色旗袍显得很是优雅,他们之前在商场偶遇过一次,那时她也是这样温柔地笑着,说了声"阿埮从小就不爱笑,现在总算有人能让他开心了",后面就没打扰他们直接走了。
"林阿姨,"丸淼抓紧了手机,问道:"方埮在家吗?"
林婷走近几步道:"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到你也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
丸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埮去出差了,"林婷微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子虚假,"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他让我转告你,放心等他就行。"
"真的是这样?"丸淼红着眼嗤笑了一声,"这么大的公司,一个总裁连发个消息打个电话都不行的业务,应该不存在吧?"他向前逼近一步,"保密级不会高到国家层面吧?"
林婷有些讪讪的:"是真的。这次的工作,很重要。我这不是来他这儿收拾些常用物品嘛……"
丸淼犹豫了一下,说道:"行,我等他。"他后退半步,"阿姨,我先回去了。"
林婷急忙上前:"要不要去老宅坐坐?你小时候最爱吃王妈做的桂花糕..."她的声音在丸淼的目光中渐渐低下去。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丸淼站在人行道上,突然觉得天上那个太阳好刺眼,一切都好违和。
丸淼机械地迈开步子,他太清楚了……那个会半夜开车绕遍全城就为买一碗他随口提过的酒酿圆子的人,怎么可能连句交代都没有就消失?
丸淼突然想起上周晚上他将方埮抵在玄关亲吻时,方埮西装内袋里掉出一张医院预约单。他当时醉眼朦胧,没有特别的关注,只记得方埮飞快地把纸片塞回去,笑着说"例行体检",然后就没再去看。
路过便利店,又热又心烦的丸淼随手抓起一瓶冰水贴在额头上,这才冷静了一些。
"一共五元。"收银员道。
丸淼机械地给完钱,又踏上回家的路,甚至忘了打车,都走了半小时才想起来。
丸淼回了家,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这么多年,他在内心世界筑起的高墙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口子,原来,失去的恐惧从未远离,只是被某人用温柔小心地包裹起来,藏在了每个早安吻里。
连续三天的阴雨,非常的搭配现在的氛围的让丸淼蜷缩在沙发角落,平板电脑里游戏角色的技能来来回回的发出声响,细看不过是原地打空气,就这样,一直打一直打……而成堆的外卖盒堆在茶几上,但是最上面那盒炒饭却只扒拉了两口。
外面还在下着雨,混杂着点点雷声,结果让他差点没听到电话铃声,丸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云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李道长,有事吗?"他的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声音试探着道:"我这两天卜了一卦。"
丸淼面无表情的说:"抱歉,我现在真的没心情听这些。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丸淼一边说一边却看着那张他和方埮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里方埮皱着眉正在帮他擦沾满棉花糖的手指,他倒是笑得很是开心。
"是关于你的姻缘。"
丸淼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追问了上去。
"是关于...方埮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李云尘谨慎道:"嗯,算是吧,你等一下啊。"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窸窣声,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在过去这些天,我为你算了许多卦,一直,都不太好。"
丸淼抓紧了方埮留在家里的那件睡衣,把头埋了进去,上面残留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但是今天,"李云尘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出现了转机。"
丸淼坐起身来,站到了窗前,一把拉开窗帘。雨不知何时停了,丸淼静静地看着窗台那盆被雨打得奄奄一息的绿萝,这是方埮上周刚买来的。
"真的?"他手掐进窗框,甚至窗框的渣滓扎进指缝也没感觉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其实丸淼大概也知道为什么他会为自己算这么多卦,但是……他不可能再去对别人有什么想法,此刻他只想知道,方埮究竟怎么了。
"卦象显示的也不全是好事,"听筒里传来卜卦的碰撞声,"但是,总之是有转机,地方在医院。"
雨水滴落的声音显得那么刺耳。丸淼指节发白,李云尘那句"医院"像把钝刀,一点点剜着他的神经。
窗外乌云漫天,好像在昭示着什么不吉利的事。
医院是吧,听到这里,丸淼心中一沉,再结合李云尘的话,难道,只是上天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去完成道别?
真是残忍的好消息。
李云尘说完自己的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丸淼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后,立马告诉了林肖天,希望他能帮自己寻找方埮所住的医院。
二十分钟后。
"丸子,有方少的消息了。"林肖天有些激动,显得声线紧绷。
"在哪家?"丸淼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戴严医院。你先别担心——"
丸淼光速挂断,并且反应过来。他记得戴严医院,方埮跟自己说过,这是一家主攻心脏病的医院,难道说方埮他是……
玄关处的钥匙叮当落地,丸淼弯腰去捡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回身照了照全身的穿衣镜,脸颊苍白,眼下挂着两道青黑,就这样去见他吗,也好反正方埮现在估计也看不到他。
丸淼光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了门,踏进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胃部有些翻涌。
——
戴严医院的玻璃自动门在丸淼面前缓缓开启,消毒水混合着药物的气息在空气中令人闻着有些不适。
等他到戴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要六七点的时候了,夕阳的照射下走廊有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格子。推着输液架的护士与他擦肩而过,因为他的脸色不好,这护士还专门回头看了一眼,导致输液架的轮子在地砖上转了一圈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跟护士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后,继续往里面的挂号前厅的位置走。
快到了的时候丸淼的脚步骤然放缓。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广播里叫号声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飘飘浮浮的,指尖也开始发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头在处冷汗。
终于到了玻璃框前。
"找人,叫方……方埮..."他念出这个名字,却发现自己嘴唇抖得厉害。
服务台的护士瞥着他后面不远处,丸淼回头看去,是个穿条纹病号服的老人正扶着墙慢慢行走。
“哦!没事,先生你是需要帮助吗?”服务台护士立马收回了眼神,装作正在整理病历本的样子。
"没,我找人,他叫方埮,朋友说他在VIP3室,心外科..."丸淼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手指关节泛白。
"啊,那是方家专属的病房,您是方先生的?"护士问。
"未婚夫。"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时丸淼自己都怔住了。护士了然地点头,指向电梯间:"七楼右转到底,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丸淼转身的瞬间,胃部突然痉挛了一下。
他强忍着疼痛,快速按了电梯楼层,没什么人,这里是VIP专属的电梯,比较清净。
尖锐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弯腰按住腹部,眼前忽明忽暗的感觉随时都能晕过去了。这几天没怎么进食的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酸水也涌上喉头。
丸淼抬头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电梯镜面映出他惨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像个男鬼。
七楼走廊的灯光格外刺眼。丸淼扶着墙慢慢前行,呼吸变得又浅又快。路过的病房里传出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胃上,更难受了。
VIP3室近在咫尺。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病房里光线并不强烈,拉了窗帘的,昏昏暗暗巨大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床沿那里垂着一只熟悉的手。
丸淼的膝盖突然失去了力气。
——
丸淼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了,只记得,最后到了他的病房门口,看到了林婷阿姨,还有三五个穿着西装的人……然后,然后就意识不清了。
突然恢复意识和思考能力,他努力的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丸淼下意识闭紧眼睛,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还有...指间温暖的触感。他想到了方埮,然后猛地睁开眼,来不及看天花板就先转了头过去。
"醒了?"
这个声音是方埮没错。
丸淼挣扎着撑起身子,输液架上的吊瓶随着他轻轻晃了一下。隔壁病床上,方埮正半靠着看向他,胸口贴着电极片,透明的氧气管挂在身上搞得好像是去走秀一样。
房间很安静,也没有林阿姨和许多人,只是他这张病床好像是临时架在一旁的,而主病床就在旁边。
方埮是半靠着躺在床上的,都这样了竟然还敢坐起来。
"怎么不好好躺着?"丸淼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三步的距离,却走得像是穿越了整个雨季。
方埮的指尖在雪白床单上微微颤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憔悴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棕色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有几绺还黏在额头的冷汗上。
"对不起,"氧气管随着呼吸泛起白雾,"让你担心,让你担惊受怕,让你这么多天找不到我。"
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一如既往的清澈。
丸淼只是抓住他虚弱的手,他不能动弹,但是手指一直在轻轻的点着,应该是在安慰着自己。
丸淼不免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丸淼轻轻抚上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他小心避开那些胶布和管线,摸了摸方埮无名指上的戒痕——那是他们之前逛街时买的对戒留下的。
"你要是敢……"丸淼摸着输液管试图给输的液体增加一点温度,"我就把LoseDemon的酒全换成医用酒精。"
这时,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丝暖阳悄悄的打退了阴霾。
"你还有多久时间?"他盯着方埮胸口,感受着那里的呼吸轻微起伏。
方埮:"......"
"快说,"丸淼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们还有多久?"
方埮艰难地抬起手,用手碰了碰他紧绷的下巴:"你先听我说。"
"我不想听伤人的话。"
方埮突然轻笑一声,牵动了胸口的电极片:"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声音在氧气面罩下有些闷闷的,"我还没死。"
"那你先告诉我情况,"丸淼抓着床栏的指节有些发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方埮轻声说:"好吧,如果不用精确计算的话,"他的手心盖住了丸淼的手背,"我们的时间,还有大半辈子。"
丸淼:“?”
不知道是一场虚惊还是上天眷顾,丸淼总算知道了来龙去脉。
那天下午,方埮早早的下班想给他买礼物来接他,不幸的是,路上他心脏病发作了,很快就被下属送到了医院。
他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然也不会没有一点消息,直到前两天,在得到戴严医院研制的新特效药之后,手术加上特效药,终于在今天,醒了过来。
恰巧的是,就在他醒过来的半个小时后,丸淼走到了病房门口,然后一头倒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心脏病史!?"丸淼突然提高的声音惊飞了窗台上的鸽子,"之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还以为只是胃病。还以为只是熬夜。还以为...那些苍白的脸色和突然的冷汗,都只是工作太累。
方埮的指尖在床单上蜷缩起来:"因为我身体一直都很虚弱..."阳光照在他淡青色的血管上,"而且,我接触了卡。"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真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走廊上传来推车的轱辘声。方埮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害怕...真的觉得能有这样一段时间跟你真正在一起,我就满足了,自己这样的身体,没有办法永远陪着你。"
“你就是这样对我真心的?那我宁愿不要,我需要的是你完完全全的跟我一心一意,没有任何隐瞒。”丸淼语气坚定:“我眼睛里从不揉沙子,哪怕是善意的隐瞒。”
“从今天开始,连心电图都给你看。”
“……”丸淼愣了一秒,“谁要看你的心电图,我又不是医生,我又看不懂。”
方埮的指尖在白色被单上微微移动,像一只试探的蜗牛,轻轻碰了碰丸淼的手背。
"我知道,我跟你道歉。"方埮的声音还带着氧气面罩留下的沙哑,"而且,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的时间,还有大半辈子。"他勾起嘴角,"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
“打住,不许说这样的晦气话,你以后进卡也一直有我,我会保你平安的。”
"其实,从第二次进卡开始......"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就在打镇静剂了。每次进之前都会打,同时也会服用我平常用的药。"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不是每个人进卡都像你这么冷静,普通人都会害怕,也会恐惧。"
"你以后不舒服都要跟我说,知道吗?"丸淼的声音闷闷的。
方埮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像小猫挠人似的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知道了知道了。"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担忧,"不过,今天你又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丸淼别过脸,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你知道我有胃病。"
"胃病会让人疼到晕倒吗?"方埮的手指突然收紧,"真的没有其他吗?"
空气似乎僵了一瞬间。丸淼转回头,开演了,眼见眼眶红得吓人:"有,怕你死。我不想接受周围的人去世了,明白吗?"
窗外的彩虹显得病房里更加恬静。方埮艰难地抬起手,抚了抚丸淼的脸:"嗯。"他的指尖冰凉,"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让你永远无往不利。"
“所以,你赶紧给我好起来!”丸淼假意吼着。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三名医护人员推着器械车走进来一路丁零当啷的。
"丸先生,不好意思,"护士轻声说道,"方先生刚醒,还需要休息和观察。"她看了眼丸淼苍白的脸色,"您刚刚也晕倒在门口,需要再检查一下。"
方埮对他眨了眨眼,说道:"去吧,我刚刚喊母亲安排的检查。"
他的目光扫过隔壁的空病床,"晚点回来你还住这个病房。"
丸淼起身时,看到窗台上的医院种的绿植冒出了新芽。他突然明白李云尘说的转机是什么,原来不是死亡的通知,而是新生的承诺。
此时此刻,转机才是真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