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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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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一杯热可可被他塞进手中时,温度暖到了丸淼的心间。他低头看着杯中,被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却在胸口绽放开了滚烫。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丸淼只能听到屋里的老挂钟,秒针走的声音。
"大夏天的..."丸淼轻笑,随手将杯子搁在茶几上,"喝什么热可可?你不是马上到家了吗?怎么在十分钟内过来的?还能带上一杯热可可?"他抬眼看向方埮。
方埮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丸淼,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你就是在给我挖坑跳而已。"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显然,他发现了自己被洞察了。
窗外的蝉鸣,越发的变得聒噪起来,显得很不合时宜,让本就如坐针毡的他显得不再从容不迫,方埮只好又从口袋里摸出药盒,默默递给了丸淼,又补充道:"还疼吗?"他顿了顿,"我带了止痛药和暖胃灵……"
丸淼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带,用力一拽。方埮猝不及防,一头就跌进沙发,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嗯,甚至嘛,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
"骗你的,我胃病没那么严重。"丸淼松开了他领带,手却不经意的划过了方埮的喉结。他看见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倏地睁大,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随即仓皇地别过脸去,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任谁都想不到,此刻他的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好在空调吹来的冷风轻轻吹动了方埮额前的几缕碎发,让他清醒了一丝,微风像是一阵阵的交响乐,不断击打着他的心,丸淼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明明识破了自己的谎言,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跳进陷阱。
他并不笨,不是猜不到对方在骗他。只是他愿意。
看着他偏过头那副想要掩盖自己的样子,丸淼心中的柔软越发被触动,从遇到他开始,一直都在暴露他对自己的特别。
看似不经意又极其的刻意,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是他……现在看上去异常好欺负。
视线下移,丸淼注意到方埮的领带歪了。暗纹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沿着领带纹理缓缓摩挲。
"你怎么不说话?"方埮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要干什么?"
丸淼勾起嘴角,手指恶作剧般扯了扯领带结:"我什么也没干啊。"他故意放慢语速,"你在说什么东西?"
方埮的呼吸明显乱了。他绷紧的下颌线在暖光中显得格外分明,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丸淼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这个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精英,此刻竟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猫,明明紧张得脊背僵硬,却还要强装镇定。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方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站起身,领带却还被丸淼攥在手里。两人一坐一站,真丝面料在他们之间绷成一条直线,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丸淼看着他逐渐僵硬的动作又刻意压低自己声音的询问,不由来的恶意从他心底萌发,丸淼手指突然收紧,一把扯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不得不转过脸看向自己。
方埮被迫转过脸时,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泛着明显的红晕,连眼尾都染上了薄红。
只稍微使了点力气,方埮又被拽得跌回沙发里。
"方大少爷,"丸淼压低声音,拇指不经意蹭过他的喉结,"你大半夜不回家,在我楼下这么鬼鬼祟祟的,是为什么?"
一边说,丸淼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又刚好不会弄疼他,迫使他脸更加红,更加被动的抬起自己的头,跟他贴的更加近。
窗外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在两人交错的影子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丸淼故意又拽紧几分,迫使方埮不得不仰起头。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他颤动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我......"方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哑。
他自知理亏,无话可说。
客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逐渐升腾的热度。丸淼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慌乱的样子,心底涌起恶劣的快意。
"你是想耍什么流氓?"他故意又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从我们认识你就开始故意接近我。"手指沿着领带缓缓上移,"以方少这条件,也不缺对象,我原来以为你真的如传闻所说一样卑劣可恶习惯了包养玩法,但很明显不是,你到底什么目的?"
尽管丸淼什么都明白,但此刻的丸淼就是想踩着他,让他在质问下,带着他的脸红和避让,说出他的真心话。
方埮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就像只被困的蝶。他试图别过脸去躲避,却被领带束缚着无法动弹:"我...到底谁在耍流氓……只是巧合,"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只是关照一下公司员工,然后你又刚好跟我一起进副本..."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的让自己的眼神躲过对方的审视。
丸淼嗤笑一声,突然一把将他整个人彻底困在臂弯间:"能不能说点新鲜的?"他盯着方埮躲闪的眼睛,"比如...你其实——"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方埮突然挣扎了一下。
"不放。"丸淼斩钉截铁,"说实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气氛显得一丝丝暧昧,墙上的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的撞击着两人的心房,最后,方埮突然泄气般垂下肩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爱欺负人......"
方埮这句话说得太软,尾音甚至带着点委屈的意思,与他平日冷峻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丸淼心头猛地一跳,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啊?"丸淼猛地瞪大眼睛,感觉不可思议,问道:"我特么什么时候还欺负过你?"
他那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像是下意识的吐露心声。
空气突然凝固住了,丸淼敏锐地眯起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而方埮明显僵住了,只能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是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算了,"方埮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放开我我就说。"
丸淼慢慢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然后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刚才原本戏谑的表情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认真。
"好。"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我等着听。"
方埮如蒙大赦般直起身子,还没恢复过来一般的,用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带,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
两人之间突然拉开的安全距离让方埮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他低下了头,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说吧,我那娇羞的方大少爷。"丸淼故意拖长音调,带着一股子促狭的意味。
方埮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起来,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咳咳......"
"其实,我真怕你笑话我,但是更怕的是,你不记得。"
丸淼挑了挑眉:"难道还有很长的历史不成?"
方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首先,有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怪我。"
"嗯,不怪你。"丸淼随口应道。
"其实你来公司上班不是巧合。"方埮的语速突然的变快,"其实……是我故意找的你。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其他公司的。按照正常流程,你可能早就被别的公司录用了,而我……我故意抢在别的公司之前,让他们给你发了offer,并且施加了一些压力。"
丸淼突然笑出声,甚至伸手使劲儿的戳了戳方埮紧绷的脸颊:"好好好,虽然我有猜到大概情况,没想到咱们方大少爷是早有预谋。"他故意板起脸,"看在你诚恳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不过嘛……"
他拖长音调,突然凑近:"咱们公司对于特别聘用的员工,难道不应该加薪升职吗?最好是那种不干活,钱多事少的。"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个数钱的手势,"怎么我倒是当了一年实习生才转正!"
方埮的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我说,你来给我当秘书......"
"no!我拒绝!"丸淼立刻竖起手掌,"专业不对口!"
"好吧......"方埮失落地垂下眼睛,像只被拒绝的大型犬。
丸淼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心软了:"瞧你那样,继续说,说的好,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小时候?"丸淼愣住了。
此刻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大脑飞速检索着童年记忆,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矜贵的公子哥与记忆中的任何人对上号。但当他仔细端详方埮那看上去软软糯糯的棕发,还有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时,又隐约感到一丝说不清的熟悉。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娶我吗?"方埮的声音很轻。
丸淼一惊:"啊?"他瞪大眼睛,表情活像见了鬼一样精彩。
方埮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幽怨里,嗯,就是那种幽怨。
"你先说嘛,"丸淼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挪,"说不定,你说完我就想起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丸淼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慢吞吞地说道:
"那个时候,我们有一群孩子经常一起玩,这些人,大多是我那些哥哥姐姐们,还有一些邻里和附近的孩子,以及......你。"
尘封已久的记忆铁门,突然被撬开了一丝,里面的无数画面开始一点一点的涌现出来。丸淼想起来了,那个年代,夏天总是很快乐的时光,有记忆里小时候住的老旧小区,然后小区里有一颗很大的老歪脖子树,他小时候可爱在那里玩了,当然,最关键的是,树边儿上还有一群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孩子,成天吆五喝六的胡闹,嗯,画面的最边缘,确实,似乎总有个瘦小的身影......
方埮的声音继续飘来:"我们玩过家家,你非要拿......一张红色的糖纸给我当盖头。"说到这里,他的耳尖又红了,"不让我取下来,也不让我走,还说,这么漂亮,以后就是你老婆了。"
"咔嚓"——丸淼尘封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鲜活了起来……
原本自以为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的记忆海洋,因为这番话,掀起了波澜,也让他的记忆终于清晰了起来。
是了,一头棕色头发,跟头发同款的棕色瞳孔,还有那看起来弱小纤细的身影……可是,他明明记得……那特么不是个很小的小姑娘吗?
"等等!"丸淼猛地站起来,"那不是个小姑娘吗?!"
方埮的嘴角抽了抽:"我小时候......长得比较......"话没说完,整张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整个一红皮鸭子。
丸淼突然噗嗤笑出声:"原来,我那位弱小的小新娘......"他故意上下打量着方埮,"是一位一米八一的霸道总裁啊。"
方埮气急败坏的抓起抱枕砸过去,却被丸淼稳稳接住,是了,他微微发亮的眼睛上,那期待和喜悦,藏都藏不住。
"你,还记得我,是吧。"方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丸淼望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男子,突然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当然记得,我说过,你以后就是我的新娘了,不过就是称谓得改一改。"
方埮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记得,就好。"
丸淼突然皱眉:"可是很奇怪,你现在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弱不禁风,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好欺负?"他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你是海归回来的对吧,为什么会选择回来?"
方埮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颤动:"我小时候没什么优越感。"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家族里的大哥大姐弟弟妹妹都很优秀,光是不自卑我就用尽了全力。"
方埮慢慢翻转手腕,与他十指相扣:"我从小的愿望就是逃离,切割,跟那里的一切,所以出国读了书。"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描摹着丸淼的骨节,"这一切都是从前的我所追求的,到了Y国之后明明都做到了,竟又常起思乡之情。"
月光悄然移动,照亮方埮半边侧脸。他忽然轻笑一声:"也是奇怪,我竟然思念一个不属于我的家。"
丸淼感到掌心传来细微的力道,方埮突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时候,他们都觉得你是在欺负我。"
落地灯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亲密无间的形状。方埮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但是,只有我知道。"
"知道什么?"丸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回答他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方埮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丸淼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又快又急。
当方埮稍稍退开时,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珍宝。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没什么。"方埮轻声说,随即吻了上来。
这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丸淼浑身一颤。他尝到对方唇上残留的薄荷糖味道,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个躲在角落的瘦弱孩子,是如何一步步长成眼前这个男人的。
当方埮想要退开时,丸淼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指尖陷入对方精心打理的发丝,将那些年错过的时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方埮闭眼,终于放下了心里纠结的一切,亲情其实并不曾远离过他,是他自己把自己推开了太远。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过去,总觉得身边的人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直到有些人都去世了,才发现以前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来和他们相处的,而自己总是“等…之后再说”,就这么一推再推,推到他们都不在了。
还好,他的父母还在,亲近的三伯也还在,他还有机会弥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