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55、第 55 章

　　下一个地点是美术活动室。

　　走廊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方埮的白衬衫在墙面上投下修长的影子。他突然放慢脚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腹部。

　　丸淼偏头看了看：“怎么了？”

　　方埮摇了摇头，目光却移到林肖天身上，似乎是想警告他什么。
　　丸淼顺着他的目光又看向林肖天，皱了皱眉：“到底怎么了？”

　　林肖天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即也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方少走累了吧。要不休息一下下？”

　　丸淼：“你不舒服？”月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眉间投下担忧的阴影。

　　回想起暴雪山庄副本里方埮也有过耳鸣的意外，也许是方埮身体不太好。
　　方埮沉了口气，靠在走廊的一边墙壁上：“没什么。”

　　看着他明显有些蜷缩的上身，又不甘地死死撑着的状态，丸淼瘪了瘪嘴。
　　丸淼上前准备扶一下他，他却是一让，让丸淼手落了空。

　　脾气一上来，丸淼直接强硬地伸手摸在了他的腹肌位置上：“胃疼？”

　　方埮避让不及，明明呼吸不畅却又死撑着，哪怕是靠在墙上也偏偏要站得有风骨。

　　方埮的耳尖瞬间通红，白衬衫下的腹肌绷紧。他咬着下唇："那你摸的也不是胃啊......"字从唇缝慢慢吐出，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

　　林肖天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却将自己嘴捂得死死的，一丝声音也没发出。

　　“嗨，我就随便说说，我也有胃病。”丸淼没有收回手，反而揉了两下：“但是我发现啊，这玩意儿很好治，调养调养就好了，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啥病不好治啊。”

　　方埮将信将疑：“真的？”
　　丸淼：“真的真的！”

　　丸淼朝林肖天使了个眼色，林肖天忙不迭地也点了点头。

　　方埮的嘴角终于松动，白衬衫领口随着呼吸平缓下来。月光掠过他舒展的眉宇，在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到了。

　　推开美术活动室的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美术活动室里有人。

　　他们走进看到是默哀人老范他们。

　　月光透过落地窗的百叶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银灰色光影。十几组画架静静立着，未完成的素描作品还夹在上面，炭笔线条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

　　靠墙的置物架上，石膏像在月光中泛着冷白——大卫的侧脸、海盗的独眼、伏尔泰的皱纹，全都沉默地凝视着空荡的房间。颜料架上挤满锡管，有几支没盖紧的赭石色和群青颜料已经干涸结块。

　　中央长桌上散落着揉皱的速写纸，炭粉在桌面铺出一片片灰雾。洗笔筒里的水早已浑浊，几支水彩笔斜插着，笔毛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陶艺区的转盘上，一个未完成的泥坯正在慢慢干裂。

　　墙面上钉着学生作品：夸张的毕加索风肖像、晕染过度的水彩风景、用报纸拼贴的自画像。某张画被夜风吹落一角，纸张轻轻拍打着墙面。

　　角落的储物柜门半掩，露出里面堆放的油画框和绷到一半的画布。松节油的气味混合着丙烯颜料的甜腻，在空气中形成特殊的艺术气息。

　　一切都非常正常恬静，但唯一不正常的是有血。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满墙满地的血迹映成诡异的暗红色。石膏像的脸上溅着血点，未完成的画作被血手印覆盖，颜料架上的锡管浸泡在血泊中。

　　一眼望去美术活动室全是血迹，混乱不堪，除了默哀人他们还有一个清洁工正在打扫。在角落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清洁工正默默擦拭着染血的画架，宽大的制服完全遮住了身形。

　　没有人在意这个清洁工，毕竟最开始广播也说了，不能打扰学校里的NPC，后来因为打扰NPC死掉的人也很多，传言如风一般卷袭到人群里，没有人会怀疑这点。

　　方埮的白衬衫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他皱眉环视四周："怎么这么多血？"

　　老范的钢牌在领口若隐若现："不清楚，看起来应该是有人杀了兔子。"

　　丸淼避开地上黏稠的血迹走过去："杀兔子会把血拖磨的到处都是吗？"

　　老范沉思着，摇了摇头："美术活动室是第四列的范围，我问过了，他们在这边抓了六个，都放了。"

　　林肖天瞪大眼睛：“六个！那这里应该是没什么躲藏点可搜了吧？”

　　“我们搜过了，你们不用再查了，这儿没人。走吧。”老范转身去拉门把手，丸淼伸手按住了门。

　　老范：“什么意思？”

　　丸淼淡淡地吐出一句：“这屋子里有兔子。”

　　老范的钢牌在转身时闪过冷光："嗯？"

　　他身后的小弟忍不住插嘴：“哥们儿，别乱说话，我们范哥搜过的地方出差池的还真没遇到。”

　　老范抬手示意他闭嘴，衬衫下的肌肉绷紧："洗耳恭听。"

　　丸淼：“肖天！问问清洁工大叔，在这儿打扫多久了。”
　　林肖天：“哦！”

　　林肖天不知道，林肖天很懵逼，但是林肖天会照做。他小步跑到清洁工面前，并无惧怕之意：“叔，叔你在这儿打扫多久了？”

　　清洁工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摇了摇头，宽大的制服袖口随着动作微微颤抖。

　　丸淼上前拍了拍清洁工的肩膀：“辛苦了。”

　　话音未落，清洁工就像骨头全软了一样顺势就滑跪了下来，鸭舌帽掉落的瞬间露出了一张惨白的年轻面孔。广播声适时响起，已找出人数立刻刷新。

　　老范点点头，朝丸淼竖起大拇指。他身后的小弟们炸开了锅，"我曹"、"牛比啊"的惊呼此起彼伏，几乎盖过了地上那人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方埮一把将他提起来，往前送了送。

　　林肖天补充道：“我们不杀人，这是让你走呢！快走吧快走吧！”

　　那人忙谢天谢地，腿软着开了门，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腿软得几次差点绊倒，他逃跑时回头张望的眼神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或许是捕猎人杀人太频繁，或许是流言传得很快，几乎所有兔子都知道，不能被抓到，抓到就几乎等同于立马死亡。

　　老范捏了捏自己的肩，目送那兔子出去，然后闭着眼听了几秒钟广播。

　　广播声正不停地播报已找出人数，并且是几个数几个数的刷新往上加，这几秒甚至都没有空档期念出剩余时间。

　　方埮猜到他是在听剩余时间，于是提醒了一下：“现在大概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老范抬手：“谢了。”

　　广播：“00:28:20/00:28:19/【躲藏方人数：1824/2378】
　　【已找出人数：1986/2378】/00:28:10/【躲藏方人数：1824/2378】/【已找出人数：1989/2378】/【找人方人数：341/403】……”

　　老范无语：“总有傻比触犯规则。”

　　死那么多的捕猎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兔子能杀人呢。

　　丸淼靠在墙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要抓百分之九十的人，也就是2141个人，距离赢局只差一百多个人了。”

　　"对了，"老范停住脚步，"我们验证过了，第五条也是真的。"

　　丸淼皱眉：“确保每一个被你找到的人当时是安全的？”

　　老范点了点头：“对。我们这边死了一个，就是因为有个兔子躲的地方有鬼怪，他俩都死了。”

　　丸淼颔首：“明白了。”

　　方埮接道：“也就是说，所有规则都是真的，除了第二条。”

　　林肖天举手：“那不就是规则在耍我们嘛！”

　　丸淼点了点头：“走吧，继续。”

　　他伸手搭上林肖天的肩膀，却听见对方小声嘀咕。

　　“唔，死了五百多个人了，还能找到一百多个人吗？”

　　这一句轻声低估如同惊雷炸在耳边，点燃了思绪的火花。
　　听着播报越来越少，念倒计时的时候越来也多，丸淼意识到，几乎能抓的人都已经抓到了。

　　丸淼立马叫住了已经走到走廊的老范：“让所有人到红圈集合！”

　　老范猛地刹住脚步，“怎么？”

　　丸淼声音在夜色中很清晰：“问他们杀了多少人！”

　　老范：“你的意思是……”

　　方埮补充：“有可能剩下的人数抓完也不够百分之九十。”

　　这话在走廊里显得如此空洞沉寂，下一秒，只剩下老范清晰响亮跑动的脚步声。

　　老范用行动回答了这句话，他跑得比谁都快，其他人也都紧跟而上。

　　那些极端的捕猎人很多，但他们杀人不可能杀没有找到的人，所以这个数量怎么都不可能出问题。

　　问题出在鬼怪上，如果鬼怪杀的人数超过了百分之十，岂不是捕猎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抓够百分之九十的人！

　　所以必须得集合比对杀掉的人数。

　　丸淼的T恤领口随着深呼吸的动作微微晃动：“我刚刚有些激动了，集合的话现在还有一百多个人没找到，还远没有到最后关头的时候，不应该浪费人力。”

　　方埮轻轻擦过丸淼的手臂，修长的手指在身侧收拢又松开：“没关系，老范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丸淼沉着思索了一下：“嗯，他跑得快也不代表就会听我的让所有人集合，毕竟让所有人回去也不是一件简单事儿。”

　　“最简单的就是去分配点找到每列的领头，确认是否有杀人，杀了多少个，然后遇到散人再让散人集合。这样才能最快确认鬼怪杀的人数。”

　　广播声里找到的人数还是在缓慢增加，但是进度显然越来越慢。

　　丸淼烦躁地挠了挠头，手背却感受到了肌肤相触的温度，他抬眼看去，是方埮。

　　方埮：“没事的。”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丸淼冷静了许多。

　　林肖天在一旁扭捏着遮眼：“那个，能不能让我回红圈儿休息会儿？”

　　坏了，忘了他脚踝还乌青着，跟着他们跑了这么久，现在人数压力也不大了，确实是该让他休息一下。

　　丸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送你，一起。”

　　这会儿确实也是都累了，他自己身上也有一些之前桥上留下的淤青，还是强撑到现在。

　　现在他们查找的范围都已经检查完了，甚至多检查了一个队列的范围，虽然找到的人数不算多，但也已经充分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适当的休息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们放缓了脚步往回走，一边聊着天。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少，"林肖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好奇，"我听我表叔说你好像一直很高冷的呀。"他歪着头看向方埮，"而且我听过你挺多传闻的，还以为你真那样儿呢，我现在感觉也没有嘛！"

　　丸淼故意踢了一下方埮的皮鞋后跟，笑道：“他哪儿高冷了——从认识起他就不是高冷的人好吧！”

　　林肖天后背靠着墙壁休息，眼睛却亮晶晶的："奇怪，我听来的就是这样的啊。"他掰着手指数着，"传言多得很，还据说这么多年来身边莺莺燕燕的一直没停过呢。"

　　丸淼玩味地看向方埮，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方埮无奈地耸了耸肩，修长的手指摊开，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嗯很合理，毕竟是总裁，小说里都这么写。”丸淼突然凑近方埮，“所以，传言怎么来的？”

　　方埮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好心的资助人？”

　　丸淼整个人笑得弯下腰去。林肖天更是直接蹲在了地上，T恤的荧光图案随着笑声不停抖动，差点连脚踝的伤都忘了。方埮站在一旁，白衬衫在月光中泛着微光，嘴角挂着无奈的浅笑。

　　等他们到红圈的时候，操场红圈里已经有不少人坐在地上休息，而对面的蓝圈里人非常多，乌泱泱一片，离得近的看过来的眼神都很像是要吃人。

　　方埮：“不用管他们。”

　　“嗯，我们首先要做到自保。别去看他们了，不会对我们有好颜色的。”丸淼示意林肖天，带他到草坪上坐下。

　　他其实有想过帮老范他们一起整理比对人数，找队列领头人，但是他们在人群中是没有威慑力和信任度可言的，这事贸然帮忙可能反而添乱，不如好好休息十来分钟。

　　“你们觉得我恶毒吗？”丸淼不打算帮忙，也不打算额外多出一份力去找人，可以说是冷漠至极。

　　方埮：“并不是不善良就是恶毒。”

　　林肖天：“如果你恶毒的话，那我们都恶毒。方少应该知道，跟公司有关的东西，跟钱有关的东西，就免不得见到人性的阴暗面，我们都是获利者，在拿着大把钱消费的时候，就该心里门儿清的。”

　　方埮：“嗯，没想到你还有这些觉悟。”

　　林肖天：“虽然我不做事儿，可听的多，自然就懂。所以，丸子不用思考这个问题——这简直是徒增烦恼！”

　　红蓝双色的巨大圆形区域在夜幕下格外醒目，像两轮对立的月亮落在橡胶跑道上。红色圆圈内，三三两两的"捕猎人"或坐或躺，疲惫地靠在彼此身上休息。有人叼着草根望天，有人检查着身上的淤青，还有几个正低声交流着搜查情况。

　　而对面蓝色圆圈里，密密麻麻的"兔子"们挤作一团，黑压压的人头在月光下起伏。他们紧挨着彼此，像受惊的兽群般互相取暖。近处几个年轻人的眼神死死盯着红圈方向，瞳孔里跳动着愤怒与恐惧的火光，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咬。

　　天越来越黑，衬得路灯和教学楼里的灯光像星月一样耀眼。操场四周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与教学楼窗口透出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在塑胶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图案。夜风掠过草坪，带着露水的气息，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如果没有一直播报的广播声，这将是非常恬静的一个夜晚——蟋蟀在草丛里低鸣，飞蛾绕着路灯起舞，甚至能听见远处树林里猫头鹰的咕咕声。

　　蓝色圆圈里的人都在祈祷剩下的那些人不要被找到，在祈祷天降的死神镰刀不要落到躲藏方头上。

　　好几分钟没有播报刷新人数的广播终于又弹出了人数播报。

　　广播：“00:11:09/00:11:08/【躲藏方人数：1821/2378】
　　【已找出人数：2139/2378】/00:10:59/……”

　　蓝圈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有的人抱在一起祈祷，嘴唇颤抖着念着"不要找到"。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抖动。更远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神经质地啃着指甲，眼睛死死盯着广播喇叭的方向。

　　林肖天拽住丸淼的手臂摇了起来：“只差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