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56、第 56 章

　　方埮的衬衫袖口被夜风吹起，话音未落就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看来应该不用排——"

　　老范的衣服完全被汗水浸透，钢牌在奔跑中剧烈晃动。他带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小弟冲过来，胸膛剧烈起伏："事情麻烦了。"

　　丸淼起身：“排查完了？”

　　老范沉重地点点头：“捕猎人一共杀了322个人。”

　　"322......"丸淼脚下无意识碾着橡胶颗粒。

　　刚刚躲藏方人数是还剩1821个人，也就是说死了557个人，其中有322个人是捕猎方杀死的，那么有235个人是鬼怪杀死的。

　　也就是说这235个人是没有被捕猎人找到的！也永远不可能被找到了！

　　2378减去百分之九十也就是2141，等于237。

　　心里默算完了之后，方埮突然前倾，修长的手指抓住丸淼的手腕。丸淼转头去看方埮，两人目光相接，对方瞳孔中惊诧之色告诉你显然他也想到了。

　　这整个校园中，只剩两个人没有被找到了！

　　老范已经对着红圈里休息的人群吼起来。捕猎人们像被电击般跳起，老范在向红圈里休息的捕猎人说明情况，希望全员出动找到这两个人，在鬼怪杀死他俩之前。

　　如果这两个人被鬼怪杀死，那么这场游戏将立马胜负分明。

　　众人都激动起来。

　　没有人再想听到广播说躲藏方人数减少。

　　只有蓝色圈里的人在高兴，眼中闪着残忍的期待，恨不得那两个兔子立马去死。

　　丸淼猛地拉住了准备加紧找人的老范：“不仅不能让鬼怪杀死，还不能让他们自杀！抓紧时间！”

　　老范：“靠！”

　　这一句话让他反应过来。

　　那两个兔子拥有了决定游戏胜负的权利，他们想让一千多个人死，还是想让三百多个人死，完全掌握在他俩自己手中！

　　而且，被找到，他们就会输，输了也是个死，他们自杀却是能让一千多个人活下来。

　　几乎所有捕猎人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行动起来的速度比闪电还快，捕猎人们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四面八方，开始在校园里疯狂检查。

　　月光下，整个操场像被惊扰的蚁穴，黑色人影在草坪上拉出长长的轨迹。

　　蓝圈里的"兔子"们静静地看着他们极速离开的背影，嘴角挂着冷漠的嗤笑。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悠闲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星空吹起口哨。他们知道——此刻着急的，再也不是自己了。

　　丸淼、方埮和林肖天也立马冲回了教学楼，开始了紧急搜索。

　　三人冲进教学楼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里炸开回音。丸淼的黑色T恤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他的双腿已经跑得不知麻木，却在楼梯拐角处猛地刹住。

　　"等等——"丸淼突然转向，运动鞋在瓷砖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调头就往图书馆方向狂奔，方埮和林肖天紧随其后。

　　方埮领口敞着，汗水顺着锁骨滑落："你想到了什么？"他的呼吸明显急促，却仍保持着平稳的语调。

　　"盛回梦！"丸淼转头去看他，见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你还好吗？要不你去休息，我和肖天去找就行了。”

　　方埮缓了口气，扶着栏杆：“还好，我跑慢一点就好。”修长的手指在栏杆上留下汗湿的指印。

　　林肖天急促地问道：“盛——回梦，你之前说过的那个电竞选手？世界冠军？”

　　"对！"很快丸淼脚步已经踩在了图书馆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经常看他直播，对他的脸记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在奔跑中断断续续，"刚刚蓝色圈里集合的人绝对没有他。"

　　林肖天踉跄了一下，“也有可能已经死了？”

　　丸淼摇头：“不会，他这个人很能苟。”

　　林肖天疑惑：“那，来图书馆又是为什么？”

　　“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人都对最熟悉的地形有优越感，他一定在。”丸淼猛地推开图书馆大门，T恤被气流掀起一角。

　　广播声的倒计时如同魔鬼低吟，一声一声催人命。机械的女声倒数的："00:07:59...00:07:58..."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心头。月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在三人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图书馆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书架间回荡。

　　月光透过高耸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片银蓝色的光斑。成排的书架像沉默的守卫，投下交错的阴影，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明暗相间的迷宫。

　　中央的阅读区，十几张橡木桌整齐排列，有几张桌上还摊开着未合上的书籍，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一盏忘记关闭的台灯在角落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杯沿留着一些细碎的渣滓。

　　二楼回廊的栏杆上搭着件被遗忘的衣服，像是有人走的时候匆忙，忘记了衣服。

　　整座图书馆沉浸在一股静谧里，嗯，甚至有点阴森，只有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滴答滴答的，偶尔有风吹进来，带起不少散落的图书，那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毛骨悚然的让人以为有人正在看书。

　　三楼的特藏室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金属门牌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上面"闲人免进"的字样隐约可见。

　　林肖天搜了特藏室，里面空间不大，根本无处藏人。

　　图书馆被他们三人翻了个遍，没有，统统没有。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林肖天后背紧贴着书架，衣服上的荧光图案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

　　丸淼摇头：“还没有。”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我们都检查过了，"林肖天抓了抓头发，"不可能有人！"

　　丸淼扶着方埮在阅览区的长椅坐下。方埮的白衬衫已经完全湿透，领口处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胃部。

　　丸淼弯腰替他扣上了那颗纽扣：“没几分钟了，你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方埮勉强点了点头，白衬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就在丸淼转身准备再次搜查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方埮的后脑勺重重靠在了背后的木饰墙上，似乎有些意识不清。

　　丸淼的眼神立马明亮了起来，迅速扶住方埮的肩膀："让一下！"他的手指关节敲击木板，发出清脆明亮的回响，"是空心的！"

　　真的有夹层，竟然是块假地形。

　　方埮捂着心口起身帮忙，三人合力撬开这块木板。

　　广播声如同催命符：

　　"00:01:58/00:01:57/00:01:56/00:01:55/00:01:54/00:01:53——"

　　木板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埃。月光照亮了藏在夹层中的两个人——盛回梦和李简明，一个世界冠军，一个电竞经理。

　　他们眼神没有一丝恐慌，也没有一丝求饶，很平静。

　　盛回梦率先伸出了手，“恭喜。”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丸淼没急着搭手，微笑着说道：“我是你粉丝。”

　　盛回梦突然笑了："是吗，"他的声音很轻，"那你很厉害。"

　　李简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那个，既然是粉丝的话，我有必要解释一下。那次比赛真不是我暗算他的。"

　　盛回梦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我以前很穷的。”他指了指李简明，"是他资助了我上学，我主动签的约，解说也是他带我做的。"

　　盛回梦的职业生涯像一部倒放的电影——从解说席到教练席，再从教练到选手，最后站上世界冠军领奖台。

　　很奇葩的是，当其他的年轻选手开始在青训营崭露头角的时候，他呢，他正戴着耳机在直播间里边儿，激烈的解说着比赛，而当同龄人开始考虑退役时，哈哈，他却刚刚签下了他的第一份选手合同。

　　从解说到教练，从教练成为职业，从职业选手到夺冠，与其他电竞选手道路完全相反的一个离谱到家的电竞传奇人物。

　　当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成为赛场焦点时，他已经28岁了，在电竞圈，这种岁数的选手，已经是高龄中的高龄，俗话经常说的熬老头，就是他这种年龄还在打数小时的比赛。偏偏是这样的一个老头，他能一路爆发，带着队伍一路杀进决赛，砍瓜切菜。后来在夺冠那天，他那痛哭的画面，甚至了成了年度电竞经典镜头，不管是后来的鬼畜视频，还是电竞圈里的各种视频集锦，都能看到这一幕。

　　不过，后来他虽然延续了很长时间的巅峰，可就在前段时间，在一场关键的赛事中，他的操作突然变得非常抽象，有印象的观众都记得，在比赛直播的镜头里，他双手颤抖得连鼠标都握不稳。

　　那场的比分也是创下联盟最差记录。

　　他引咎退役，后来才被人发现是暗算纷纷惋惜。

　　而大家公认的暗算人就是李简明。

　　那个总眯着狐狸眼的战队经理。粉丝们翻出旧账：苛刻的合约条款，赛前单独提供的饮料，以及夺冠后多次拒绝天价转会申请的传闻。更致命的是，有人拍到事发当天他往休息室送过保温杯。

　　李简明作为电竞经理，眯眯眼，守财奴，一脸奸人相，因为带出了盛回梦这个金光选手，被人说合同过分赖着不准人出去，后来暗算风波后更是被骂到退圈。

　　其实盛回梦的双手早就有不可逆的劳损，那场比赛前已经打了封闭针。而李简明递的保温杯里，装的是缓解疼痛的中药。可惜舆论早已定罪，两人双双消失在大众视野。

　　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丸淼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与盛回梦和李简明依次相握。

　　听着广播声播报出来的那一瞬间，广播声像钝刀般一下下割在心头。

　　这相当于亲手送对方去死。

　　"话可能不太好听，"林肖天后背抵着书架，"但我还是想问，你们......怎么没自杀？"

　　没等他们回答，丸淼就笑了，“电竞选手咯。”

　　他们相视而笑。

　　盛回梦与丸淼对视的瞬间，两人眼中闪过同样的了然——真正的选手，宁可站着输，绝不跪着赢。

　　作弊是永远不可能作弊的，投降是永远不可能投降的，真正的电竞选手都有一颗直面输赢的心。

　　"对了，"盛回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页，边缘已经泛黄，"我们查到一些事，送你们了。"

　　丸淼展开纸张，第七职业学院的死亡名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十八个学生的名字被红笔圈出，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第七职业学院，因举办捉迷藏游乐玩法，死亡学生十八个，从此陆续死亡学生教师，直到闭校。

　　因为没有人承担责任，互相推诿，指认学生死亡为他们自己的失误，并控告他们是自杀。

　　捉迷藏……他们也只是在逃避内心，跟他们自己内心的恶魔捉迷藏罢了。

　　丸淼：“谢谢。”

　　盛回梦：“不谢，如果剧情探索度到百分之百了，找到道具记得送到我们俱乐部。”

　　丸淼：“好。”

　　广播：“00:00:05/00:00:04/00:00:03/00:00:02——”

　　冷气袭来，他俩很快呼吸不上来，两人像被抽走力气般缓缓滑倒，丸淼听见广播声在播报着找人方胜利。

　　远处操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哭嚎，声浪穿透图书馆的玻璃窗。丸淼的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着，心里翻涌着什么自己都说不清，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叹息。

　　方埮看向丸淼：“卡应该就落在红色圆圈里，回去吧。”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丸淼的手上，眉头皱起，"你手怎么了？"

　　丸淼遮了遮，摇头说了声“没什么”。

　　方埮一把拉过他的手，指尖竟然全是血污，烂糟糟的，有些血肉模糊。

　　"别摸，脏。"丸淼试图抽回手。

　　方埮："......"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口，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易碎品。突然，他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拂过掌心。

　　林肖天：“就是就是，赶快让方少摸一摸——”

　　丸淼瞪了他一眼，林肖天笑嘻嘻地闭了嘴。

　　应该是刚刚撬木板的时候弄伤的，方埮叹气，怪不得他和林肖天几乎没费多大劲，木板就开了，明明是有小钉子钉死的木墙，他当时却没想那么多，这么容易就开了。

　　原来这份“容易”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丸淼反手拍了拍他的手心。

　　颅内提示音此刻开始悠远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

　　【本内播报：恭喜桃心辛通关D1！本次为第十三次通关D1！（本内难度升阶不计入通关计算）】
　　【本内播报：恭喜范泽通关D1！本次为第九次通关D1！（本内难度升阶不计入通关计算）】
　　【本内播报：恭喜陈典通关D1！本次为第三次通关D1！（本内难度升阶不计入通关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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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图书馆的月光依旧清冷。

　　丸淼随便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走吧，先回去了再处理，这里也找药品也费劲。”

　　他们回到了红色圆圈。

　　脚踏进的那一瞬间，颅内响起了提示音。

　　【请提交剧情！】

　　丸淼将盛回梦他们给的剧情提交了。

　　【提交完成！剧情探索度补充至百分之百！道具已刷新！道具已拾取！】

　　丸淼：“已拾取？”

　　“不会是这个吧？”林肖天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我看那个世界冠军手里一直拿着这个东西，应该剧情就是从这儿了解到的吧，他俩死了之后我，我就捡起来了。”

　　丸淼比了个手势：“……6。”

　　提交完剧情，卡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一人一张。

　　怪不得那些人已经在陆续出去了。

　　看来这次的门禁卡也不需要安抚，甚至刷卡都是虚空刷卡。

　　行。这方面林肖天倒是运气挺好的。

　　林肖天率先抓住自己的卡片，身影瞬间淡化在空气中，只留下最后一句"我先走啦"的尾音。

　　看着林肖天从眼前消失，丸淼用袖拐子推了推方埮：“你先吧。”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干嘛？"丸淼没有后退，方埮突然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这个吻像羽毛般轻柔，却让丸淼的T恤下的后背瞬间绷紧。

　　丸淼：“？”

　　"其实，我知道你有胃病。"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也相信你说的，现在没有治不好的病。"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这很美好，谢谢。"

　　丸淼：“什么东西？”

　　方埮已经退开一步：“没什么。”

　　丸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就是个胃病，而且这个本时间很短，不至于吧。

　　方埮的白衬衫在夜风中轻拂，突然低声道："我其实很信命。"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般跌坐在草坪上，修长的手指捂住脸庞。这个向来挺拔的男人此刻蜷着腿，西装裤沾上草屑，锃亮的皮鞋蹭上了泥土。

　　“哭了？不会吧？”丸淼蹲下身来。

　　方埮的指缝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棕黑色的瞳仁像浸泡在泉水中的琉璃，只是眸子里的水波起伏并不大，就像平静的湖面被微风掀起了涟漪。

　　水光潋滟却确实未成泪。他闷声道："看清了，没有哭。"

　　丸淼：“好好好，没有哭，我们厉害又可靠的大总裁怎么会轻易掉眼泪呢。”

　　他瞪了丸淼一眼，只是方埮瞪来的眼神在月光下失了凌厉，倒像含着嗔意。丸淼突然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两人都怔了怔。借着路灯，他能清晰看到方埮眼尾泛起的那抹红，像晕开的胭脂。

　　“干嘛。”方埮的双手覆上丸淼的双手，轻轻缓缓将对方的手移下来，然后拉着他站了起来。

　　“走了走了。”丸淼的门禁卡在他指尖翻转，“有话出去再说。”

　　在虚无的空中刷好了卡。

　　与此同时，颅内提示音再次响起。

　　【本内播报：恭喜丸淼通关D1！本次为首次通关D1！（本内难度升阶不计入通关计算）】

　　眼前的景色渐远，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吞没视野，丸淼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