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49、第 49 章 第七职业学

　　纯白的空间向四面八方延伸，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虚无的亮，像被擦除边界的画布。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无数模糊的人影，却照不出任何细节。

　　人群如潮水般铺开，密密麻麻，却又因空间的无限辽阔而显得稀疏。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有人神经质地踱步，鞋底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更多的人聚成混乱的漩涡，声音叠加成嘈杂的轰鸣——

　　“这他妈是哪儿？！”
　　“谁在恶作剧？放我出去！”
　　“我要报警！这是非法拘禁！”

　　恐慌像病毒般蔓延，但很快被空间的冷漠吞噬。远处，几个冷静的身影靠在无形的边界上，闭目养神，对骚动充耳不闻——老手。他们的沉默比尖叫更令人不安。

　　而在所有人头顶，悬浮着一行巨大的蓝色数字：

　　【00:09:59】

　　它无声地跳动着，像一颗悬在头顶的铡刀。

　　00:09:58

　　00:09:57

　　……

　　嗯…
　　看着乌泱泱一片玩家。
　　以及时间公示区的赛博字眼。

　　丸淼脱口而出一句：“你的运气确实很绝。”

　　副本还没有开始，还有十分钟。

　　时间公示区很大，很空旷，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这多得看不到边际的人群，因为地方大所以人群得比较分散，有的席地而坐，有的还站着闭目养神，还有的在不停地问话打听，很是热闹。

　　不时地听到一些高呼声“这是什么地方！”、“我要报警！”等言论。看得出来，这个本的新人出奇的多。

　　坐着的人也很多，因为有些倒霉蛋已经在时间公示区等了一个小时五十分钟了。

　　林肖天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啊？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等待区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附近几个新人侧目而视。

　　丸淼轻笑着用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你的梦想成真了，确实是倒霉。"

　　站在一旁的方埮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白色衬衫的领口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他抿着唇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丸淼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一把揽过林肖天的肩膀压低声音："听着..."他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将关于方寸卡世界的重要信息一一道来。

　　林肖天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剧烈变化着。他先是瞪大眼睛，随后嘴角下垂，最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连身上那件浅蓝色T恤都似乎跟着黯淡了几分。他的表情由惊转哀转怒又转丧，显然，方寸卡世界的一切让他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化。

　　这期间方埮始终保持着警戒，他高挑的身影挡在两人外侧。他没有打扰他们的谈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远处闪烁着蓝色光的倒计时——距离游戏开始的十分钟越来越少了。

　　【欢迎进入方寸游戏】
　　【副本：《第七职业学院》】
　　【《第七职业学院》日历：2014年8月10日晚上19点】
　　（玩家若携带电子设备时态将同步至“第七职业学院”时态）

　　游戏卡：D1→已升阶至A4=B5（本次副本为联合副本，以进入玩家的最高等阶难度计算）
　　参与玩家人数：7022人
　　身份卡：准学生

　　逃离条件：获取通关门禁卡并安抚门禁卡！
　　本次游戏有百分之百概率出现对立阵营！
　　祝您游戏愉快！！！

　　——

　　随着尖锐刺耳的电流播报声，丸淼的眼睛被系统强行合上，几秒钟后才能缓缓睁开，触感来得比声音更加迅速，很挤。

　　再睁开时，视线里是林肖天近在咫尺的后脑勺——他们三人正被挤在大桥中央，周围全是摩肩接踵的玩家。

　　"这，这就开始了？"林肖天攥着自己被汗湿的T恤下摆，浅蓝色布料皱成一团。他踮起脚尖张望，却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的出生点竟然是刷在一座大桥上，此时人挤人。

　　"我靠！"丸淼突然低咒一声。

　　方埮站在他身侧，稳稳揽住丸淼的肩膀。白色衬衫的面料擦过丸淼微微出汗的皮肤："别慌，怎么了？"

　　"我想起来今天没去上班。"丸淼抓了抓头发。

　　方埮：“……”
　　林肖天：“……”

　　盛夏的斜阳将大桥镀成金色，栏杆上粘着干涸的口香糖。人群像沙丁鱼罐头般挤压着，不时爆出"挤死了"的抱怨。有个穿JK制服的女生正用书包抵着前面人的后背，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把学生证咬在嘴里腾出手擦汗。

　　周围人不停地推搡着，一边嚷着“挤死了”“让开点”之类的话语。

　　但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冷静的，这个拥挤程度也就是平常挤公交的拥挤度，原地站着不至于挤死人，况且在空旷的大桥上，只要不发生意外，保持呼吸也不是问题。

　　广播声突然响起。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超出时间本校将不会再接纳你的入学！”

　　广播声从大桥的尽头传来，洪亮而震人，惊起一群白鸽。

　　在广播声结束后，人群立马沸腾起来，原本的拥挤程度陡然上升了一个档次。

　　"操！""让开啊！""别推！"

　　人群瞬间沸腾。丸淼被撞得一个踉跄，方埮立刻用身体帮他隔开人流。林肖天死死抓住丸淼的衣角，浅蓝色T恤领口都被扯变了形。汗味、防晒霜味和此起彼伏的叫骂声混在一起，大桥栏杆被挤得微微震颤。

　　七千多人像沙丁鱼般挤在桥面上，丸淼三人的位置恰好卡在中间段。夏末的热浪裹挟着汗臭味扑面而来，丸淼的黑色T恤后背已经完全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其实这座桥并不是特别长，不算很宽，但七千多人站在这长条形里面刚好站得下，他们的位置在桥中间，而丸淼目测在尾部的人慢悠悠地走完这座桥全程只需要五到十分钟。

　　所以，只要大家不挤不闹，有序进场，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有的人也想到了。

　　丸淼前方推推嚷嚷的那块，踮起了一个黑衣中年男人。

　　"别挤！时间够！慢慢走！"那个穿着皱巴巴黑衬衫的中年男人额头上青筋暴起，突然踮起脚尖喊道。

　　"狗屁！没听到是对立阵营吗！你特么听没听过？"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猛地推了中年男人一把。

　　丸淼不动声色地将方埮护在身侧，黑色T恤已经被挤得起了皱。林肖天死死抓着桥栏杆，领口歪到一边。

　　"多死几个正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

　　骚动像涟漪般扩散开来。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那几个人怎么穿着校服？！"
　　"是不是对立阵营的！"
　　"你特么是疯了吧？什么对立不对立的，老子惹到你了？高三的穿校服有什么问题？"

　　桥尾处突然爆发一阵喧哗。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玩家正试图用蹩脚的中文解释着什么。
　　"怎么还有外国人？"
　　"联合副本没听过吗？时间公示区白待了？！"
　　"什么东西老子一进来就开始游戏了！"

　　……

　　嘈杂，吵闹，且拥挤。

　　丸淼眯起眼睛环视四周。阳光在铁栏杆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他注意到不少人都满脸困惑，看来因为是D1卡所引发的联合副本，所以新人格外的多，也才导致了这一次联合副本比以往的人数都多。

　　仔细看去，外国面孔也不少。

　　当丸淼正在思考的时候，一旁突然猛地来了一股推力。

　　林肖天被挤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生锈的桥栏杆上，发出一声痛呼："要死啊！别挤了！"

　　丸淼立刻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两人前面。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黑色T恤下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可不是我推的！我后边的人推的！"一个陌生人朝前方喊道。

　　"也不是老子推的好吧！"旁边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回嘴，他的鼻环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几分钟过去，人潮越来越拥挤，他们却看不到前方出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群像沙丁鱼罐头般越挤越紧。

　　方埮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挤得皱皱巴巴，他皱着眉头环顾四周："你多高？"

　　"188，怎么了。"丸淼踮起脚尖。

　　"看得到前面怎么回事吗？"

　　丸淼眯起眼睛："我有点近视，人堵人，看不太清，但貌似只有一个刷卡那么小的门。"他抬手擦了擦鬓角的薄汗。

　　"近视为什么不戴眼镜？"方埮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责备。

　　"你不也没戴？"丸淼反唇相讥，同时用手肘隔开一个挤过来的胖子。

　　突然，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
　　"往前推！"
　　"往前推！"

　　夹杂着一些“时间不够了”“走快点啊”之类的喊叫。

　　随着“往前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他们也受到了冲击，他们如同海浪里的浮萍，随着波纹晃荡，这不是个人力量能抗衡的。

　　人潮像海浪般涌动起来。丸淼被推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前面的女生。

　　方埮闷哼了一声，似乎撞到了哪里。

　　"你没事吧！"丸淼扭头问道，黑色T恤的领口已经被扯得歪到一边。

　　"没。"方埮简短地回答，脸色有些发白。

　　"别把手臂伸开了，自己护自己，挡在自己胸前，肖天也是。"丸淼边说边示范着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好。"林肖天赶紧照做，他的T恤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三人在汹涌的人潮中像三叶小舟般随波逐流，四周充斥着叫骂声和推搡声。

　　丸淼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挤和撞击，胸腔已经承受不住。

　　丸淼的胸口被挤压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热感。他黑色T恤下的肋骨隐隐作痛，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我们先慢慢往桥栏边挪，"他咬着牙说道，声音因压抑的疼痛而略显嘶哑，"别往前挤了，顺着人潮，往右前方挪。"

　　在这种情况下，有墙或者扶手靠着是最好的，能保证自己万一摔倒可以借助辅助力量重新爬起来。

　　方埮用手肘艰难地隔开人群，点了点头。林肖天脸色发白地应了声"好"，两人与丸淼抱团一起慢慢挪动，远处传来尖叫声。

　　三人像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向右侧桥栏移动。远处突然炸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有人摔倒了！"
　　"别挤了别挤了！踩死人了！！！"

　　刺耳的广播声再次撕裂空气：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目前已经过去十分钟！还有二十分钟！”

　　广播：“超出时间本校将不会再接纳你的入学！”

　　这次丸淼听清了，广播声就是从大桥的最前方传来，那里就是所谓的学校。

　　人群的骚动更甚，即使听到踩踏事件的惊呼，后面的人仍像丧尸般拼命前涌。

　　尽管喊着“踩死人了”的尖叫声惊呼声响彻整座大桥，人们依然充耳不闻，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往前冲挤。

　　他们才刚挪到桥栏边上，后方几米处就爆发了骇人的一幕。

　　一个满身刀疤的肌肉男，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背心，正狞笑着将一个瘦小女人推过栏杆。女人的尖叫声划破长空，手指在铁栏上刮出几道血痕。肌肉男又揪住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子，像扔垃圾般将他抛向桥外。

　　他们根本挣扎不动，无论怎么求救也无用。

　　那两人像断线的木偶般坠下，在拥挤的人潮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肌肉男抹了把脸上的汗，狰狞的一把撤掉上身的背心，凶悍的露出身上的腱子肉和蝎子纹身。

　　"滚下去吧！老子管你是不是对立阵营的！都给老子下去！"他嘶吼着，周围的人群被他这下吓的不轻，连连下意识地后退，最后在他周围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带。

　　“看看，你们留着简直浪费空气！”
　　“嘿，这不是就不挤了！”

　　很有成效。

　　尽管挤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但没有人愿意凑到这种人面前去，他的周围瞬间空了一些，不过丸淼感到自己身后的拥挤程度更强了。

　　他的骨头都被挤在边上的铁栏杆上，伴随着人群挤动的节奏，身上传来阵阵刺痛。就在他试图扭头查看桥下情况时，一双好看的手突然就遮住了眼前的视线。
　　"别看。"方埮的声音近在耳畔，双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你是把我当小孩子吗？"丸淼皱眉。

　　"不是......"方埮话音未落，丸淼已经拨开他的手。

　　丸淼往桥下看去。

　　水面上浮着雾气，冒着诡异的细微水泡，而掉下去的女人和男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此时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女人的长发像水草般漂浮，面部肌肉已经脱落，露出森白的头骨。眼镜男的胸腔敞开着，内脏在墨绿色的液体中上下沉浮。他们被腐蚀得可见骨头，怪不得下去之后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因为此刻他们已经成了烂肉附着的白骨。

　　桥下的景象让丸淼胃部一阵抽搐。

　　桥栏附近的很多人也注意到了，大家在惊恐的同时想尽办法开始远离栏杆，生怕自己掉下去。

　　但因为人潮的拥挤，并不能远离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离栏杆的距离从零变成了十厘米而已。

　　人潮中爆发的争吵愈来愈多。

　　他们身上的推力也越来越明显。

　　"后面怎么了？！"林肖天喊道。

　　他旁边的陌生男子满脸是汗，瞳孔剧烈收缩，转头喊着："后面有人在杀人啊！走啊！走快点啊！"

　　随着这样的喊声越来越多，人潮越是不安定，越是拥挤。

　　人潮如同沸腾的泥浆般翻滚涌动，丸淼努力维持平衡，却仍被推搡得踉跄不稳。

　　因为是D1卡引发的联合副本，第一次进卡的普通人非常多，而系统又播报了副本升阶到A4，说明进入这个卡的老手也不是少数。

　　对于有的人来说，这是一场盛大的暴虐狂欢。

　　而丸淼，只看到了悲哀。

　　人与人的针锋相对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杀人的人竟然还能获得小弟，现在居然成为了几个人抱团的小团体，向周围的人挥刀相向。

　　为首的肌肉男将刀举起，如同皇帝的权柄，周围人自觉让路，走得潇洒。

　　"往前走。"方埮低沉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丸淼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再抗拒人潮的力量简直可笑，每个人都只能随着人潮的波浪摆动，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浪潮中向前缓步行进。

　　不止这一小团人在制造混乱杀戮，听起来远处还有另一批人，只是太遥远，跟他们沾不上边。

　　随着时间的过去，即使出口狭小，也已经出去了一部分人，但拥挤程度却没有丝毫下降的意思。

　　"我的脚都要被挤得离地了！"林肖天哭喊着，他运动鞋鞋背上已经被踩得全是脚印。

　　大桥最后方已经空出来了一块区域，但人们如同被恶鬼追逐一般，哪怕挤的粉身碎骨也不愿意后退。

　　前方中间区域突然爆发了一声怒吼，声音一听就很是沉重霸气，穿透了所有的吵杂，压过了所有纷争。

　　“砰！”

　　这是一声枪响！

　　枪声像惊雷般炸响，丸淼感觉耳膜一阵刺痛。子弹擦过前方铁栏杆。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恐怖的尖叫。丸淼立刻将方埮和林肖天护在身后。

　　丸淼眯起眼睛望向骚动的方向："怎么回事？"

　　方埮压低声音道："刚刚我们附近杀人的小团体走到前面中间去了，遇到个高个子男人掏出了枪，但应该没杀人。"

　　林肖天闻言瞪大了眼睛："枪？这也能带进来？是道具吗？"

　　"肯定不是。"丸淼摇头，"这游戏的道具的唯一作用就是抵御鬼怪的一次攻击。"他抬手擦了擦汗珠，"如果真是道具，这么昂贵脆弱的东西，人恨不得藏在兜里，他不会拿来杀人用。"

　　"那他是怎么把刀带进来的？"林肖天不甘心地扯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我摸卡之前特意藏了把小刀在袖子里，我哥送的生日礼物，我以为能带进来呢。结果进来一摸压根没有。"

　　方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必须是跟你关系紧密的事物才能带进来，你的刀达不到这个水准。”

　　"怎么会！"林肖天猛地抬头，浅蓝色T恤领口歪到一边，"我跟我哥关系很好！他送的东西我都很宝贝！"

　　丸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人离了手机会浑身不舒服，你离了他送你的礼物会吗？”

　　林肖天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不会......"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那个人的刀......"

　　丸淼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要么就是这刀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要么就是整天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人吧，看他那样子，我倾向于后者。现在法制社会，不多见了。”

　　“那不就是混混□□吗？”林肖天咽了口唾沫：“那另一个人的枪呢？”

　　丸淼沉默了一下，声音压的很低：“也许，是——警察吧。”

　　林肖天眼睛一亮，“哇！那希望这些本里多一点警察。”

　　丸淼：“你说得对，但是小声点。”

　　"哦哦..."林肖天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方埮，我们往中前方走。"丸淼压低声音道，他简短地"嗯"了一声。

　　丸淼用肩膀挤开一条缝隙，黑色T恤后背紧贴着前方人群，硬生生开拓出一条小路。三人艰难地向前移动，终于靠近了冲突中心。

　　很快，终于能看到近况听清声音。

　　持枪男人比丸淼还高出半个头，皱巴巴的白衬衫下摆随意地塞在西装裤里，蓝色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个子看着比自己还高，虽然穿得很不修边幅，但这个人的精干程度不会比那个拿刀的肌肉男少。

　　此刻他的枪比在肌肉男的太阳穴上，肌肉男举着双手，刀也掉在地上，没人敢去捡。

　　周围自发形成了一个半径半米的真空地带。有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偷偷弯腰想去捡刀，持枪男人猛地一脚踩住，连带着那人的手指。

　　"啊——"格子衫惨叫着想抽出手，男人却纹丝不动。就在他发力的瞬间，衬衫领口里滑出一个金属吊坠。

　　丸淼瞳孔骤缩，黑色T恤下的肩膀猛地绷紧。

　　这东西他认得！

　　钢牌！是默哀人！跟王渐明和裴沛同一个部门的人。

　　丸淼伸手拽了拽方埮的袖子。

　　方埮低头看了眼丸淼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看见了，是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个钢牌吧。"

　　丸淼点了点头。

　　人潮的力量从未停止，他们并没有在这块地方待多久，就随着人潮往前了。

　　但在他们身后，那位默哀人依然如雕塑般矗立。他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持枪的手臂纹丝不动。肌肉男跪在地上求饶，汗水将他的背心完全浸透，蝎子纹身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人群像遇到礁石的河水，自动从他们两侧分流。

　　就像河流中的石头，水流只从两侧流过。

　　各个小团体都自然地分崩离析，没有人会拿着刀跟拿枪的硬碰硬。

　　"赶紧走，他这是在疏散人群。"丸淼低声道，努力在推搡中保持平衡。

　　方埮点了点头，林肖天伸手拽住丸淼的手，生怕被人潮冲散。

　　“别拉我，护住自己胸腔。”丸淼皱眉。

　　"哦。"林肖天委屈地松开手，声音闷闷的。

　　"安全讲座你不听，这时候就知道拽我了？"

　　"我确实是忙了才没去。"林肖天辩解道。

　　"嗯，十次有八次你都忙。"丸淼冷笑。

　　林肖天：“……”

　　"贴紧我们，"丸淼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手交叉搭在自己肩膀上，护好自己胸腔，如果你不想活生生站着死掉。"他的声音在人潮的嘈杂中格外清晰。

　　丸淼绝对不是在耸人听闻。

　　踩踏事件中，很多人并不是被踩死的，而是因为挤压窒息而死。

　　刺耳的广播声再次撕裂空气：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请在19点30分前到达校门内广场上集合！”

　　广播：“目前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还有十分钟！”
　　广播：“超出时间本校将不会再接纳你的入学！”

　　林肖天赶紧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