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45、第 45 章 凤禾疗养院

　　碎片炸成了漫天光尘。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沉浮，如同无数细碎的星辰。

　　众人在震惊中回神。

　　现目前的信息足够多，丸淼相信，即使有些许细微之处没有共情到，剧情探索度也已经非常高了。

　　李云尘看着王渐明缓缓睁眼，担忧得眉头紧锁，“怎么样？你还好吗？”被共情链接的那个人会情绪波动格外地大。

　　裴沛挡在王渐明身前，“她没事。”

　　丸淼沉了口气，冷冷道：“卡居然在她肚子里。”

　　李云尘愣神了一下，然后伸手向王渐明胸前，裴沛猛地一拦，“你干什么！”

　　“啊，符纸……我拿符纸。”李云尘讪讪地拿走王渐明贴在心口的废符纸。

　　裴沛倏地脸红了一下，别过脸去，连耳尖也泛起绯色。

　　丸淼笑了声，李云尘转身问其他人，“你们呢，你们还好吗，没有被影响吧？”

　　丸淼答道：“没有。”

　　其他人也都摇摇头。

　　他点了点头，将符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

　　众人开始讨论起门禁卡的事。

　　李云尘：“所以，我们需要刨开414号的肚子取卡？”

　　丸淼摇头：“我不倾向于这个做法，小文想要逃离这里，那么帮助她逃离后可能取卡会更容易些。”

　　就像雪山的怨魂小女孩，她所期望的不过是全家幸福美满，让她短暂的处于幸福时刻，拿到卡会更加容易。

　　裴沛“喂”了一声，警告道：“我需要提醒你，帮助boss逃离是典型的可怜boss的行为，很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丸淼点头沉默了一下，但还是开口：“我知道，但我还是更倾向于帮助她。”

　　不是什么善良使然，而是他觉得正面起冲突不像是这个副本的本质。

　　如果只需要击杀一位精神病人，又何须搞这么复杂。

　　丸淼按住李云尘的肩膀：“这样吧，先帮助她逃离，如果不成功，或者成功后没有其他反应，就正面开打吧。”

　　李云尘颔首：“好。”

　　夕阳像一颗熟透的橙子，缓缓沉入远山的轮廓。天际线处燃烧着最后的橘红色余晖，将疗养院的铁栅栏拉出长长的影子。

　　窗玻璃上的光斑逐渐黯淡，从耀眼的金变成暗沉的赭。梧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在病房的白墙上投下婆娑的暗影。

　　走廊的应急灯一盏盏亮起，青白色的冷光与残余的暖色在走廊中央交锋。一只夜蛾扑向渐暗的窗子，翅膀在玻璃上拍打出细微的声响。

　　夜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从东边天空慢慢晕染开来。

　　窗外的世界，已经沉入蓝黑色的暮霭之中。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慢慢快要走向八点。

　　坏了。

　　“你们赶紧回去！”丸淼朝王渐明、裴沛和李谭他们喊道，“快八点了！如果你们还没有摆脱精神污染，那么马上就要精神被控制准备来拿诊断报告了！”

　　王渐明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自从共情结束就没说过话，只是能点头摇头，此时拉住裴沛示意他赶紧走。

　　送走他们三人，丸淼朝李云尘嘱咐道：“等会他们——”

　　“他们等会精神是被控制的状态，没法沟通。”李云尘接道。

　　丸淼：“我知道。”

　　门外响起拿诊断报告的争论声。

　　是王渐明、裴沛和李谭他们，这么快！看来他们才出去没两分钟就被精神控制了，还好共情结束得快。

　　丸淼攥住李云尘：“他们来拿诊断报告了！”

　　“裴沛会撬锁，我来抵门。”李云尘跑到门前，死死抵住，李云尘之前说的不错，他确实体能很好。

　　随着撬锁声和争论声，最终门外的人散去，他们放弃了拿他病房里的诊断报告。

　　丸淼托着下巴，思索着：“得想办法去帮小文——”

　　他的话语并未说完，就陷入了一阵恍惚之中。

　　眼前重影频现，丸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病”要发作了，他伸手拉住李云尘，捏得用力，疼得他似乎是嘶了一声。

　　但丸淼管不了那么多了，“打晕我！”

　　没有任何等待，立马他的脖子挨了一记不痛不痒的手刀，失去了意识。

　　——

　　混沌模糊之中，丸淼的意识开始清醒，外面传来嘈杂混乱的声音。

　　“信我！跟我走——”是李云尘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急切。

　　“谢谢你为我打通这么多关系，但是，我的萍萍，萍萍的消息只有柳医生知道。”

　　“你放开他。”

　　接着丸淼听到了绳索磨地的声音，挣扎，吵闹，紧接着大口的呼吸声，以及柳医生狂肆的大笑。

　　“你女儿早死了！”柳医生每一句都在戳人心肺。

　　“塞回去！”王渐明喊道。

　　随即柳医生的话语被布条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咽。

　　丸淼的房门是大开着的，对面414房门也是大开着，对门传来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听起来对面除了李云尘其他三个人也是在的。

　　并没有护士的声音，应该提前被他们处理掉了。

　　小文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丸淼听到脚步声急而忙乱的声音，衣物摩擦的声音。

　　裴沛喊道：“李谭！使点劲，你那边要被挣脱了！”

　　小文呐喊：“让我死吧！”

　　裴沛使劲的同时唇齿间溢出声音：“渐明！我要拦不住了！”

　　王渐明终于也不太行了，只得喊道：“李道长！你这法子不行，直接剖腹吧！”

　　丸淼迅速地下床，将一旁没注射完的镇静剂塞进了上次特意给自己定制的内口袋中，一边朝414病房跑去，甚至顾不得没穿鞋子这件事。

　　当他人站在门口，才知晓414病房现在多混乱不堪，王渐明、裴沛和李谭三个人正合力按住发狂的小文，柳医生被麻绳捆成了粽子一样在地上蠕动，李云尘手里拿着刀，朝小文走去。

　　见到丸淼的一瞬间，他的眸子亮了起来，似乎总算等到了主心骨的样子，又似乎是在委屈地问他这可怎么办。

　　丸淼夺过他手中的刀，却没有朝小文的肚子挥去，而是干净利落地刺向地上的柳医生的心脏。

　　只消一瞬间，地上的人变瞪大了双眼，渐渐失焦。

　　发狂的小文安静了下来，没有再挣扎着要跳楼，连她的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与此同时，王渐明他们三人愣住了。

　　接下来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惊在了原地——

　　小文徒手从肚子上破了一个洞，从里面掏出了血肉粘连的卡，伸手递给了丸淼。

　　小文面带笑容：“把它带出去好吗，谢谢你。”

　　说完，没等丸淼接住卡，她转身跳了楼，不带一丝犹豫，门禁卡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跳楼的“咚”的沉闷声，房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的安静后，李云尘上前从丸淼手中顺过刀，“你还好吗？”

　　丸淼点了点头，“就是脖子有点痛。”

　　李云尘低下头，“抱歉，我没有使很大力气，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丸淼转而笑着向王渐明拍了拍肩膀，“怎么样？死本也可以活下来吧。”

　　王渐明苦笑一声没有回答，从衣领里拽出一个钢牌，上面清晰地印刻着几个字。

　　默哀人A-109。

　　裴沛也拿出了同样的钢牌，默哀人A-138。

　　他伸手解开王渐明的绳子，将她的钢牌拿到自己的手中，然后把两个钢牌握进手心捏了捏，郑重地交给丸淼。

　　“不管能不能带出去，都送你了。”他笑了笑，转头对王渐明挑眉。

　　“这样我们就不是师徒了，要在一起吗？”

　　王渐明无奈笑着牵起他的手：“反正答不答应我们都要死在一起了。”

　　空气静默了几秒。

　　这时丸淼才意识到，这副本是对立阵营，而他打出来的门禁卡，他们根本用不了。

　　丸淼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道：“你们，是带着任务进来的吧？告诉我你们的任务，我来帮你们完成。”

　　“我们……”
　　王渐明对你摇了摇头。

　　王渐明扬起一个笑容：“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你们活下去。”

　　“默哀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正义原来一直都在，对人们来说的迟到，是他们奔赴千万次危险换来的。

　　在他们对视了片刻后，王渐明陡然大笑起来。

　　李谭的脖颈突然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眼球上翻到只剩浑浊的眼白。他踉跄着扑向窗口，手指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随即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栽了出去——

　　"砰！"

　　闷响从楼下传来时，手指挂出的血滴正顺着窗框缓缓下滑。

　　李谭摔死在地面，血肉模糊。

　　王渐明和裴沛疯了，冲进了洗漱间，王渐明用水桶扣在了自己的头上，不停地撞墙，血顺着桶沿滑落。桶内回荡着沉闷的"咚咚"声，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渗出，在墙面拖出长长的血痕。

　　裴沛将水龙头硬生生塞进嘴里，牙齿磕到碎裂鲜血四溢，因为水龙头到了咽喉又不停干呕。他的喉结在水龙头金属管的挤压下凸起变形。他的指甲在陶瓷台面上抓出数道白痕，牙龈崩裂的血沫混着自来水从嘴角喷涌。

　　丸淼路过地上的柳医生，才发现他就在刚刚完全断气。

　　一切了然。柳医生操控了他们的精神，现在柳医生死亡，他们自然会成为真正的精神病。

　　看着两人笑着自残的模样，丸淼只感觉到了痛苦。

　　王渐明的头从破裂的水桶处伸出，依旧鲜血模糊地不停撞击着墙壁，眼睛紧闭，仿佛被水桶封印了五感，只冲着前方的光明大道一般义无反顾横冲直撞。

　　直到气息微弱，才吐出一句什么。

　　裴沛也丝毫没有停下来吃水龙头的趋势，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丸淼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裴沛。”

　　“渐明姐说，她爱你。”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姓名，却在听到王渐明的名字后眼神恢复了刹那清明。

　　血液从喉管上破开，他也死了。

　　李云尘揽住丸淼的肩，陪他站了片刻。

　　丸淼拂开他的手。

　　李云尘有些不知所措：“你的鞋……”

　　丸淼皱眉：“你给我脱的？你给我脱鞋干嘛？嫌我有危险跑得不够快？”

　　李云尘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窘迫，“对不起，我就是习惯使然。”

　　“什么习惯会喜欢给人脱鞋？”

　　“呃，上床休息不脱鞋吗……”

　　李云尘避开了这个话题，“走吧。他们之前设法引开的医护人员快回来了，鞋子出去的时候会自动穿回去的。”

　　丸淼无语地点点头，“联系方式来一个？”

　　李云尘低着头，发丝挡住了他的神色，快速地报了一串数字。

　　丸淼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了带你打游戏。”

　　丸淼从地上捡起血肉粘连的长方形卡。

　　“请安抚门禁卡！”触摸到的一瞬间，颅内提示音立刻响了起来。

　　丸淼什么也没做，只是捏了一下，就立刻变化成了门禁卡的黑金色模样。

　　看来小文早已经看开，根本不需要任何改变。

　　触摸到门禁卡的一瞬间，颅内提示音立刻响了起来。

　　【请提交剧情！】

　　依旧没有输入文本的地方，丸淼轻车熟路地在脑子里将剧情拉通想了一遍。

　　414号名叫小文。她的丈夫爱上了女儿萍萍，为了得到女儿，将妻子送进了凤禾疗养院，这家疗养院表面上是疗养院，实际上却是一家精神病院。

　　院长收了大量的钱财，把她关进了重症区，那地方不疯的人也会疯。

　　主治医师姓柳，性格冷漠孤僻，家里很是小资他却跑出来学了精神科，人们说他精神也有问题。

　　他发现了疯女人的不对劲，但因为规定只能每天与她说几句话，为了让她不受伤，他教会了她真疯。

　　在她丈夫来看她的时候，她拿着藏在头发里的小刀，戳进了他的眼球，刀子小而磨人，血液不断地从各个洞口冒出，足足一百十八刀，她丈夫才完全断气。

　　医生言语之间不断地暗示疯女人她杀了人，她不正常，她还是永远留在这里更好，如果不是精神病一定会坐牢。在医生的引领下，疯女人真的疯了。

　　她时不时想起女儿，给自己留下了清醒的纸条藏起来，并且一步一步地设法逃跑。

　　最后两人对峙，医生告诉她女儿已经死了。

　　疯女人当场跳楼。医生也跳了楼。从此鬼气缠绕下，凤禾疗养院成为了一座荒废鬼院。

　　【提交完成！剧情探索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道具未刷新！道具已拾取！】

　　没到百分之百，未刷新，却为什么是已拾取？

　　算了，这事出本再想吧。

　　丸淼将门禁卡随手贴在了门上。

　　白光袭来。

　　与此同时，颅内提示音再次响起。

　　【本内播报：恭喜丸淼通关A4！本次为首次通关A4！】

　　眼前的景色渐远，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吞没视野，丸淼的指尖还残留着钢牌冰凉的触感。

　　他失去了意识，手里的钢牌却攥得死紧，金属边缘深深硌进掌心，在皮肤上烙下鲜红的凹痕。

　　谁说精神不正常的人就一定不正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