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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凤禾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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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淼回到房间默默关好门之后,等待送餐。
心想总不至于把人活活饿死。
但丸淼还是低估了副本的残忍。
十二点正午的阳光将门把手晒得发烫。护士推开门,端着铁盘进来时,金属器械在托盘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丸淼盯着那支泛着寒光的注射器,针筒里的透明液体随着推车晃动微微荡漾。护士的橡胶手套沾着碘伏的黄色痕迹,在他眼前晃出一片刺目的光斑。
铁盘里还是注射器啊。
靠!
纯靠营养液和镇定剂存活是吧!
药液推入血管的凉意顺着胳膊蔓延,意识开始模糊前,他听见护士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丸淼两眼一闭,算了,反正又是睡觉而已。
想着早上已经拿刀发过疯了,应该不会注射太多,不会有危险。
——
挂钟走向下午六点半时,丸淼醒了。
夕阳的余晖将病房染成橘红色,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丸淼有些担心李云尘了,如果他没事,肯定是会过来的。都已经下午六点半了,这一整天都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
丸淼起身洗了把脸。
关掉水龙头的瞬间,他听到了门锁拧动的声音。
李云尘扶着门框侧身挪了进来。
他面色如纸一样干枯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连走路都有些踉跄。扶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阳光从他背后投射进来,勾勒出单薄到几乎透明的轮廓。
丸淼皱着眉上前扶他坐到了床边。
“怎么搞的。”丸淼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
李云尘:“意外,本来不应该——”
丸淼伸手挡住了他的解释,“我没有问你,我是在责怪你。”
他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对不起。”
丸淼笑了一声:“开玩笑的,怎么舍得责怪你呢,好队友。”
李云尘苍白的脸泛起微红。
“毕竟你是我唯一的队友。”丸淼偏头去看他试图藏起来的神色。
他垂下眼眸,轻咳了一声。
丸淼:“好了好了。既然没什么大事,说说你之前发生了什么吧。”
李云尘:“我损坏仪器之后,一切如我预想的一样,他们控制了我,召开了紧急会议,语音连线中我的‘父母’从一开始的温情变成了拒绝承认我是他们的孩子,开始大肆宣扬我是精神病,实际上医院人员却不再认为我是精神病。”
“那你这是怎么搞的?”
李云尘摆手:“没什么大事。”
丸淼攥住他的手臂,他立刻瑟缩了一下。
眼眸流转间,丸淼似乎明白了什么,撩起了他宽大的袖子,只见密密麻麻的粗大针孔坐落在他苍白的肌肤之上。
丸淼挑眉:“这叫没什么大事?”
李云尘沉默不语。
丸淼嗤笑了一下:“流血怎么没把你流死呢。”
李云尘答:“运气好,身体好。”
见他认真地回答自己的话,直接把丸淼气笑了。
丸淼故意问:“现在身体还好吗?”
李云尘老实答:“不太好。”
倒是诚实。
算了,跟一个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争的。
“我得跟414号谈谈。”
见丸淼终于说起正事,李云尘松了一口气,也认真起来。
“谈不了,她已经接近真正的精神病了,无法沟通。”
“我跟他们几个已经交换过信息,414号清醒状态下留的纸条也非常有限,信息量不够——”
丸淼摇头:“所以我才说,要跟414号谈谈,一定得谈。”
李云尘:“可是她——”
丸淼贴近他,他深邃的瞳孔泛着窗外夕阳的微光,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后面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头。
丸淼吐出了李云尘完全想不到的一句话:“有办法和414号共情吗?”
李云尘愣了,他讶异于丸淼居然对道法有所了解,却又倏地暗下眸子。
“我学过的术法都只能跟灵体共情。”
丸淼颔首:“我怀疑,414号就是鬼,这个医院除了玩家,都是。”
李云尘还是婉拒:“我学艺不精。”
其实不是。他从小便天赋异禀,只是现代社会已经缺乏了灵气,这些东西都不好使了,也就是进入卡世界后,才能勉强能用上一些玄学,大部分术法即使是在卡里也是用不出来的。
丸淼:“那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李云尘:“我不知道。”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神色复杂。
丸淼想到了黎冒之前说的,除了保命道具就只有跟自身关系紧密的东西才能带进卡。
这些符纸对他一定很重要。
也不一定,说不定符纸对他来说就像手机对普通人的意义一样,只是离不开而已。
没等丸淼反应过来,李云尘已经咬破手指,鲜血溢出,苍白的脸上再度雪上加霜。
丸淼:“你在干什么?!”
李云尘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我相信你的判断。”
随后他滴着鲜红血液的指尖在符纸上舞动,画出丸淼没见过的符文。
丸淼:“不是,这儿又不是找不到笔!你才失血过多吧?还这样是想死吗?”
“共情要血液才能建立。”李云尘回道。
丸淼:“……”
丸淼:“哦。”
李云尘将写好的符咒贴在自己心口,无声地启唇,默念了一段什么。
很快,丸淼看到他的眼眸如寒冰凝固,失去焦点了一瞬间。
李云尘摁紧了心口的符咒,迫使自己恢复如常,呼吸却如被沉重的石头所压迫,说话变得异常艰难。
“她……她拒绝了通灵。”
李云尘继续道:“我感受到了对性别的排斥。”
丸淼皱眉:“意思是她拒绝男人与她共情?”
李云尘点了点头。
丸淼:“真的不行?”
李云尘:“嗯不行,我们去找王渐明吧,她会帮忙的。”
——
很快,李云尘找来了王渐明。
李云尘跟王渐明商讨了共情的事宜:“我和你之间必须要建立血液因果才能代替使用共情。”
“我们现在……没有血液因果,需要先建立血液因果。”
王渐明问:“血液因果是指什么?血缘关系吗?这要怎么建立?”
李云尘摇头:“不一定,通常是指血缘,或者已生育的夫妻,或者加害人和受害人,所以,你使我流血也是能构成血液因果的。”
丸淼看着千疮百孔的他,转了转思绪,“那你拿针戳王渐明一下,也是一样的。”
主要是看李云尘已经像是个随时要倒下的人了,再伤害他的话可能很难恢复了,而王渐明还好好的。
李云尘摇了摇头,“太少了,构不成血液因果。”
丸淼:“要多少?”
李云尘:“造成出血量至少要高于200ml。”
王渐明没有丝毫犹豫:“那就两百。”
说着她取出抽屉里的水果刀,递到他手上。
“小划一刀,应该够了。”
裴沛拉住王渐明的手,“不行!姐,两百太多了。”
李云尘手只是静静伸着,也并没有接过水果刀。
待到王渐明觉得手酸时,变化来得猝不及防。
李云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王渐明的手还握着刀柄,他力气很大,几乎是一瞬间,刀尖就刺入了他自己的左肩。
王渐明弯曲的手臂被带得打直了,瞳孔地震,似乎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看着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左肩蜿蜒而下。
王渐明焦灼地看着他却不敢乱动,因为记得200ml的数值,硬生生盯着那血液流下,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病态。
在目测到了200ml左右时,立刻抽动自己握刀的手,却丝毫没有反应,李云尘还紧紧握着王渐明的手。
王渐明喊道:“放手!”
裴沛陡然抽开李云尘的手,瞪了他一眼。
丸淼上前立刻为他处理了伤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李云尘:“我知道。”
“这样下去你会死。”
“不会,我一向命大。”
跟固执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丸淼沉默着给他处理完伤口,还好肩膀处几乎没什么针孔,也是为数不多的好肉,现在也有了伤口。
片刻后,李云尘染血的指尖夹着黄符,符纸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他手腕轻转,符咒在空中划出暗金色的轨迹,稳稳落在王渐明掌心。
丸淼伸手阻拦了他,“你该不会又要重新写一张吧?”
李云尘“啊”了一声,摇头道:“那倒不用,刚刚这张没用掉。”
符咒递到了王渐明的手心。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骤然安静。
“贴紧心口,我为你念咒。”
随着一阵叽里咕噜的念咒声响起,白光闪过。
一阵音爆,白光炸开的的瞬间,整个病房就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充满了破碎感虚幻感,但是又是实实在在的真实感,甚至所有人能看到碎裂的镜块和飘荡的铜钱和红线。
炸开的无数碎片飞散空中,细细一看,每一个碎片里都能看到栩栩如生的人影……
镜面碎片中,男人的手狠狠掐着小女孩瘦弱的肩膀,那女孩的裙子肩带滑落,露出满是青紫指痕的肩膀。
"我是你爸爸——"男人愤怒的对着女孩嘶吼着,声如洪钟,"你为什么不爱我?!"
他咆哮着的丑陋姿态下,却是一身西装革履,极其讽刺,只不过领带歪歪扭扭,那西装领口还沾着红酒渍,整个就一衣冠禽兽,肮脏不堪。
——
房间里,一男一女激烈地争吵着,愈演愈烈,最后竟互相扭打起来。
男人掀翻了茶几,玻璃杯砸在墙上。
女人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硬生生带出三道血痕。
"滚!"男人扯开领带,脖颈青筋暴起,握紧拳头,慢步走向他的妻子。
女人也不甘示弱,顺手就抄起花瓶砸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忍心还是砸歪了,明明很大很近的目标,最终,陶瓷碎片在男人脚边炸开。
两人扭打起来,一番撕扯之后,只见女人的珍珠项链都断裂开来,那一颗颗白玉般的珠子滚落了一地,场面越发不可收拾。
女人的表情逐渐癫狂,动作越发的不计后果,男人一拳打翻她,她也能疯狂的爬起来继续尖叫着冲上去……
男子狰狞的吼道:“你就是个疯子!”
——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凤禾疗养院门前。男子嘀哩咕噜的哼着小曲搬下一个巨大的皮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嘿嘿笑着跟穿着白大褂的院长打招呼。
"重症区啊——"他用手帕擦着汗,"一定得是重症区啊!"他语气兴奋至极,充满了癫狂。.
白大褂院长点了点头,面上和善笑着答应。
——
一位主治医师坐在办公室桌前,很明显的特征是,他的眼下有一颗红痣。
他的异性缘一向不错,长相凌厉深邃,常年带着的单片眼镜也是很多女性喜欢的款式,但因为他的性格冷漠孤僻,始终是没有谈过恋爱。
他指间的钢笔突然顿住,听到门外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闲言碎语总是像苍蝇般围着他转。
门外的护士还在嚼着舌根,他不由得仔细听了听。
护士A的一边忙着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一边唠着嗑:"柳医生那双桃花眼啊..."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护士C:“听说柳医生家里有钱得很呢。”
护士B:“那又怎么样,听说是精神有问题才学的精神科。”
护士A:“怎么说?”
护士B:“家里有钱搞啥不好,偏偏学这个,我看就是有问题。”
——
柳医生的钢笔在病历本上敲了敲,目光扫过小文苍白的脸。她蜷缩在窗边,抬头望着外面,但却不愿意站起来。
柳医生:“喂?吃点?小文。”
小文抬起头,丸淼认出她正是414号精神病人。
小文的指甲掐进掌心,摇着头道:“不了谢谢。”
柳医生俯身,“手里捏的什么,给我看看。”
小文瑟缩起来,摇了摇头。
柳医生:“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小文点点头。
在房间空无一人时,摊开了自己的手,手心是一张长方形卡。
众人看着这块碎镜片给出的共情记忆,情绪激动了起来,这就是门禁卡!但很快,画面又转到下一个镜片。
——
柳医生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灰尘,在小文面前蹲下,“又被打了?”
小文没有给出回应,很静默地蹲在雪白的墙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看着小文身上的乌青,柳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你老公经常来探视你吗?”
小文还是没有回应。
柳医生:“我们这儿有规定,重症区是没有主治医师管控的,我能跟你说话的时间也很少。”
“但是我能给你削个苹果。”
说着,柳医生拿出一个比拇指还小的刀片,慢悠悠地削起苹果来,苹果皮一圈圈垂落,像褪下的蛇皮。
他将刀片塞进刚削好的苹果里,递给了她,“你知道吗,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
小文突然抬起头。
她接过苹果,狠狠地啃了一口,刀片割伤了嘴角,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滴在了柳医生的白大褂上,在柳医生衣襟溅开几朵红梅。
然后疯癫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
414病房内,一男子倒在血泊中。
细看伤口是从头部开始的,眼球破碎,浑身全是小而密的伤口,似乎是拿什么小刀,一刀一刀磨人致死,血液从各个洞口涌出。
旁边的小文跌坐在血泊里,笑着念叨着什么。
“一百一十八刀!第一百一十八刀!”
“断气了!终于断气了哈哈哈哈哈!”
她高兴得站起来挥舞着双手,似乎又像想起什么,将手心里的小刀片重新塞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很快,柳医生率先出现在病房里,看着满地狼藉,瞪着小文。
小文满眼委屈,眼角还挂着泪滴,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我是正当防卫,他快把我打死了。”
“他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我没病——”看起来如此癫狂的动作和言语,却是真实可信的。
“精神病哪儿来的什么正当防卫。”柳医生拂开他:“你杀了他。”
“没有!我是正当防卫!”她极力否认,她的女儿绝不能是个杀人犯的孩子。
柳医生冷冰冰地拂开她的手。
“你就是杀了人,如果你不是精神病,你肯定是要坐牢的。”
小文疯狂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
柳医生:“所以,你还是留在这里当个精神病最好。”
出这么大的事,自然是惊动了全院。
很快,414病房挤满了人……
——
小文在病房中一笔一笔写下清醒状态下的纸条。
病房门被陡然推开。
柳医生:“这是你的第几次计划逃跑了?”
小文瑟缩着:“我只是想见我女儿。”
柳医生手中捻动着从小文抽屉里拿出来的卡。
小文情绪激动起来,“还给我!”
小文的力量显然拗不过柳医生,但她抓住了一丝机会,直接咬了上去,柳医生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她迅速地咽了下去。
柳医生:“你!疯了!”
小文大笑起来呸了他一口,“对!你让我疯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灌输引导的都是些什么思想!”
柳医生:“真是奇特,即使如此,你还是心向阳光,想要离开。”
小文:“我一定会出去的。”
柳医生双眼通红,愤愤然捏了捏拳头又松开,轻松地吐出几个字,“你女儿早死了。”
“还出去干什么。”
小文瞳孔骤然缩紧,上前拽住柳医生的衣领,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
似乎想从他的眼眸中认出他的谎言。
“你撒谎。”小文这几个字出奇的小声,不自信,带着些许躲闪。
柳医生冷静地答着:“我没有。”
小文松了手,看起来乖巧又安静。
柳医生微笑着,伸手想牵住她。
小文却转身扒开窗外的细铁丝不带丝毫犹豫纵身跃下,铁丝在风中弯曲摇曳,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随着“咚”地一声,柳医生微笑的面庞终于僵住。
随即他也跳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