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43、第 43 章 凤禾疗养院

　　早上6点。

　　丸淼睁开双眼时，天已经蒙蒙亮，淡淡的晨光透过纱帘，在病床上洒下细碎的金斑。挂钟已经走到六点出头，他敢肯定时间已经刷新了。

　　但他现在不想从床上爬起来，四仰八叉地瘫了几分钟，脑子里想的是，他几乎没有这么早自然醒来过。

　　因为这个本实在是，让他，睡够了！

　　最终丸淼还是慢慢爬了起来。

　　然后决定发一下癫。

　　丸淼：我特么的发疯！彻底发疯！

　　丸淼：谁能有我癫？！

　　阴暗的爬行！
　　痛苦的爬行！
　　向钱的爬行！
　　……

　　经过痛苦的心里挣扎，丸淼发现好像自己暂时没有失去记忆，也没有发癫——也许发了。

　　至少没有被精神病控制。

　　丸淼起身去洗漱。

　　他冷静地打开水龙头，洗手台的水龙头今天很安分，流出的是清澈的自来水。

　　丸淼沾湿手指，将睡翘的发梢一点点压平。拿出方埮那霸总一般的气质理了理发梢，优雅地洗了个手，然后开始了漱口梳头。

　　镜中的自己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但至少没再露出诡异的笑容。

　　经过昨天的日程，丸淼已经确定九点自己的房间会来人，要么是护士来送吃的，要么是护士来例行注射……等等，昨天早上，好像是端的食盘，也就是说只要不出幺蛾子，他还是能吃上饭的。

　　丸淼坐到床边，静静地等待时钟走向九点整。

　　他摊开左手，感觉有些不一样，昨天夜里因为去对门病房的时候有些匆忙，手指上刮出了一个倒刺皮，现在原本的那个倒刺皮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如同新生的肌肤，毫无破损。

　　同样，昨天早上注射留的巨大针孔，也消失了。

　　看来刷新时间的同时也会刷新掉昨日发生过的伤害。

　　丸淼心下叹了口气，这样也倒算是不欠那道士的人情了。

　　随着时钟滴答滴答地声音，丸淼的思绪乱飞，心想着应该在手机里多装几个单机小游戏，实在是太无聊了。

　　不过这次，他进游戏纯属意外，手机都没拿上。

　　有手机的话就算没信号，但是玩会儿连连看总没问题。

　　失算。

　　丸淼望着天花板，望着窗外，看着窗外梧桐树上，两只麻雀正在争夺一根树枝，羽毛簌簌飘落在窗台。

　　俯视地板，一块一块数完，感觉自己快变成砖妃了。

　　丸淼的舌尖抵着上颚，数着挂钟的滴答声，看着指针跳动。

　　到了！

　　门锁传来咔哒的声音。

　　一位护士端着铁盘走进来，里面放着的不是吃的，是注射器！
　　不锈钢托盘反射着冷光，上面整齐排列的注射器针头泛着寒芒。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针筒上切割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并且后面还跟着两位护士。

　　这跟昨天根本不一样！

　　丸淼无比确信时间刷新了，今天在这个世界里一定还是八月十五，但护士的行为却产生了变化，没有重复做同样的事情。

　　为什么……

　　丸淼抽出抽屉中的水果刀。

　　他笑起来，拿起水果刀对准自己的左手，意欲刺下。

　　护士尖叫出声，摔下铁盘哐啷一声，未等她喊人，走廊的广播响了。

　　广播声刺耳洪亮，无差别震动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请所有医护人员到四楼开会！请所有医护人员到四楼开会！紧急会议！紧急会议！紧急会议！——再重复一次——”

　　“请所有医护人员到四楼开会！请所有医护人员到四楼开会！紧急会议！紧急会议！紧急会议！——再重复一次——”

　　广播声连响了三遍。

　　丸淼眼前的护士听到广播声后转身就匆匆跑开了。

　　遗忘了她的铁盘，遗忘了她的针管，遗忘了她的尖叫，遗忘了她的钥匙。就像是有洪水猛兽在追一般，她根本不在意面前发生的事情了。

　　护士们转身时白大褂翻飞，像受惊的鸽群。最后一人慌乱中踩碎了地上的针管，玻璃碎片嵌进鞋底也浑然不觉。

　　丸淼扔开水果刀，若有所思地抱着双臂。

　　无语住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外面很安全，一个医护人员都没有。

　　来到普通病房。

　　空无一人。

　　丸淼的指尖在李云尘的床单上划过，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阳光透过窗户，在空荡荡的病床上投下清晰的灰尘轨迹。

　　丸淼坐到了李云尘的床位上等待他们回来。

　　片刻后门被推开，王渐明一脸疲惫地走进来，后面跟着裴沛和李谭。

　　李谭拍着胸脯：“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丸淼没正面回答，反问道：“刚吃完饭？”

　　王渐明：“嗯。”

　　“李云尘呢？”

　　王渐明笑了笑，有些想翻白眼，“你不知道？”

　　丸淼摇了摇头，“我应该知道吗？”

　　王渐明眉头紧锁：“不是你让他这么做的？”

　　丸淼抬眸。

　　昨夜李云尘说要做他的队友，那么刚刚是——损坏仪器去了？！

　　靠，这么有危险的事说做就做啊。

　　王渐明瘪着嘴：“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了，出去吧。”

　　丸淼耸耸肩。

　　看来他们已经很清楚确实是刷出对立阵营这件事了。

　　调查的进度一点不比自己慢。

　　丸淼试图打动他们：“现在转阵营的方法已经有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也可以转阵营。”

　　王渐明摇头：“转阵营的前提是每个阵营至少留有一人。”

　　裴沛抱臂一脸赞同：“我和渐明不会分开。”

　　王渐明正欲开口，却被李谭打断。

　　李谭的哭嚎几乎要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手指在王渐明裤管上抓出褶皱：“姐！你们都是我大姐！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阵营啊！我不想死！你说过的！你说过会保我的！”

　　李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王渐明的腿。

　　丸淼确实不知道阵营里必须留有一人这个规则，他这话倒是说的有些莽撞了，此话一出简直像是在邀请他俩组队，凡是心里有考量的人都知道谁是最适合做炮灰的人。

　　连炮灰自己都知道。

　　炮灰李谭此时正眼泪汪汪瘫坐在地上望着王渐明。

　　丸淼：“抱歉。”

　　听了这话，李谭哭得更惨了。

　　王渐明抿着唇，咬了咬牙，“别哭了，我们不会转阵营的。”

　　“啊？”

　　李谭愣神了一下，蹭地一下站起来。

　　王渐明扬了扬头：“我相信自己，不会比A级卡的人差。”

　　裴沛揽过她的肩膀，笑眯眯的，“就是，我也信。”

　　裴沛转头就冷了脸，对着丸淼做了个手势，“请吧，普通病房不欢迎你了。”

　　丸淼没动，只是笑着道：“我又没坐你床位，别那么见外。”

　　丸淼：“再说了，对立阵营就不能共享信息吗，谁规定的？”

　　丸淼索性躺了下去。

　　是的，队里阵营意味着你死我亡，共享信息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丸淼觉得王渐明不是一般人，她身上的气很正。

　　丸淼猜到了一点她的身份，于是开口：“我是个喜欢公平竞争的人。”

　　王渐明吁了口气：“我也不喜欢背地里阴人。”

　　丸淼挑眉：“唠唠？”

　　短暂的沉默后。

　　丸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裴沛一脸恼怒抬手：“停！”

　　王渐明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无奈，“这个本不一般，已经两晚，还没死任何一个玩家，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很可能是一个死本。”

　　丸淼皱眉：“死本？”这是他没有听过的词汇。

　　王渐明：“哈，你不知道死本是什么？”

　　丸淼没有回答。

　　王渐明：“倒是神奇，一个A级卡的人，竟然没有听过死本。”

　　一般来说，A级卡的人都是进过很多次本的人，不然不会敢进A4场。

　　丸淼再次实话实说了：“我第四次进卡而已。”

　　王渐明朝你投来惊奇的目光，随即又坦然了：“胆子很大。”

　　“也很厉害。”

　　王渐明继续道：“死本就是全军覆没的世界，一般死本前面都不会死人，但最后会全部一起死亡，没有保命道具就一个也出不去。”

　　“死本里会有上次游戏参与者遗留下来的信息，日记、纸片、印刻字，一般这些东西都会被副本清理干净，一点痕迹也没有，但死本里会留存一些不关键信息，到处都是。”

　　“而我，看到了。”说着她拂开她的床被遮住的白色墙壁，上面刻着一些小字。

　　丸淼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方埮说保命道具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的东西。

　　千金难买命。

　　裴沛补充道：“就是说，没死人是因为我们最后都会变成精神病，疯掉，自然永远都留在这里了。”

　　李谭缩在角落里，在看到自己的床铺旁边墙上也有字之后抖得跟个筛子一样，“那，那那姐——你有保命道具吗？我我出去给你当牛做马一定还你——”

　　王渐明嗤笑了一声，“我要是有那钱，我一定先修别墅，能享受几天就享受几天。”

　　她深吸一口气，一扫之前的颓色，“行了。”

　　“都是猜的，还不一定都死呢，剧情探索度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还是有机会破局的。”

　　李谭看起来要哭了：“那也太难了。”

　　他前几次过的本都是卡着最低数值过的。

　　裴沛袖拐子碰了碰他：“你闭嘴吧。”

　　丸淼问：“所以，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吗？”

　　王渐明点头：“有，今天我们趁李云尘损坏仪器的时候溜到办公室又翻了一次病例，不过这次翻的是老的。”

　　丸淼坐了起来，表示洗耳恭听。

　　王渐明：“414号的丈夫是个赌鬼，对她很不好，但是很爱女儿，送给过女儿一个卡，但是这个卡又被女儿送给了414号。”

　　“病例里414号对这个卡非常喜爱，哪怕是再疯都不会让卡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是病例里后来说这个卡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414号藏起来了，总之没有人再见过。”

　　丸淼摸着下巴：“你怀疑这个卡就是出副本的卡。”

　　王渐明“嗯”了一声：“非常可能。”

　　丸淼问：“还有其他的吗？”

　　裴沛答道：“我查了医院账单，414号入院时，医院账单多了三百万。”

　　李谭举手：“那，那不是害人吗，414号肯定没病，狗日的。”虽然李谭满身肌肉看起来是个胆小鬼很有反差很是好笑，却意外地有情有义同情起了NPC。

　　是啊，他们都清楚，414号阵营是正常人。

　　裴沛提醒道：“不要对鬼怪抱有怜悯之心。”

　　李谭：“我——”

　　裴沛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说你，只是提醒。”

　　他解释了一下：“我进过一个本，那个本有高手带，副本剧情探索度接近百分之百，但是那高手带的那人很善良，在了解了副本全貌后觉得鬼怪非常可怜，竟然试图去感化鬼怪。”

　　李谭抬眼：“然后呢？”

　　裴沛面如死灰：“然后他死了。”

　　空气静寞。

　　王渐明从兜里掏出一张搓揉过的纸条，递给了丸淼，“对了，我们还找到了这个。”

　　丸淼展开抚平。

　　“梦里都是血，我睡不着，我真的睡不着。”

　　背面也有字。

　　“萍萍，妈妈对不起你。”

　　丸淼皱了皱眉：“414号写的？”

　　王渐明颔首：“确实是在414房偷的。”

　　轮到丸淼皱起眉了：“她杀过人。”

　　梦里全是血，对不起女儿，睡不着，坐实了重症精神病，一切都指向这个猜测，414号杀过人。

　　但她杀的是谁……是导致她进精神病院的罪魁祸首？

　　但在安保严格的精神病院，又如何杀得了人，都是问题。

　　丸淼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需要跟414号谈谈。”

　　裴沛摇头：“没用，你也是正常人阵营，你应该很清楚，你会因为装精神病而被副本影响神智，那位414号早就接近真正的精神病了。”

　　裴沛把手一甩：“我们昨天就去过一趟，真的没法交流。”

　　丸淼点了点头，扬起手中的纸条，揉成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丢了回去。

　　丸淼：“这玩意儿应该还有很多。”

　　“先收集414号清醒状态留下的纸条吧。”

　　王渐明点头：“这我们明白。”

　　他们交流的过程中，忽略了正在嘀嘀咕咕的李谭，此时的李谭看起来更不正常了。

　　李谭开始剧烈颤抖，指甲在床单上抓出"刺啦"的声响。他双手挥舞着，挡住不存在的攻击，一边嘴里呢喃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唾液顺着下巴滴落。

　　丸淼瞧着他不对劲，上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丸淼：“醒醒。”

　　指尖刚要触及对方肩膀，李谭的眼里泛起红光，嘴角裂开，突然伸手挥了过来。

　　丸淼本就警惕，瞬间避开了，空气微响，他很清楚刚刚那一下他使了十足十的力气。

　　他起身后退。

　　王渐明和裴沛反应得也很快，王渐明猛地踩住束缚带一端，金属扣环在地面刮出声响。裴沛立马按住了李谭，两人用束缚带捆住了他扔到床上。

　　李谭的嘶吼声中，束缚带勒进皮肉。他疯狂扭动时，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撞翻。

　　王渐明叹气，“我们三个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污染了，随时可能变成精神病，还好不会同时变。”

　　丸淼问：“李云尘也有吗？”

　　王渐明摇了摇头：“没有，他还没有发过病，全靠他我们才清醒的过来，是我们进本开局就做了错误的事，没有办法。”

　　丸淼思索了下，应该是第一天的问题：“你们现在开始拒绝主治医师的任务，还有得救吗？”

　　王渐明摇了摇头。

　　裴沛道：“拒绝不了，只要主治医师出现，我们的精神就会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们看起来有些迷茫，透露着无可奈何，但又有一分坦然，似乎早就习惯了面对死亡这件事。

　　裴沛做出了一个抽烟的动作，捏着空气，“好想抽烟——姐，出去给抽吗？”

　　王渐明：“一根。”

　　丸淼笑了笑，看了眼挂钟。

　　十点十五分。

　　他们开会应该开的差不多了，是该回自己房间了，不然被发现了又是一针。

　　李谭的呜咽声渐渐弱下去，束缚带深陷进他的皮肉。

　　"走了。"

　　丸淼挥了挥手走出普通病房。

　　——

　　李云尘回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是被护士用担架抬进来的，人送进来后护士就离开了。

　　几人围了上去，见他身上全是血迹，但却没看到大的伤口。

　　王渐明翻开他的袖口，是两毫米大的针孔，血液还正往外汩汩涌流。

　　裴沛惊呼：“这么大的针孔。”

　　王渐明语气沉重：“不止一处。”

　　李云尘外衫上布满血迹的地方很多。

　　裴沛立马抽身去旁边：“我去抽屉里找东西处理一下。”

　　王渐明拂了拂李云尘的脸颊：“你醒着吗？”

　　李云尘眼睛紧闭，面色苍白痛苦。

　　“水”。李云尘的喉结滚动，干裂的唇间挤出气音。

　　王渐明坐了下来，并没有给他倒水。

　　裴沛上前认真处理着伤口，也忽略了他这句话。

　　半晌后，处理完，两人挨边坐着。

　　王渐明低着头，马尾发丝垂过脸颊，遮住了光亮，让人看不到她的神色。

　　裴沛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们参与过很多意外事件的处理，失血过多的人是会渴的，但这往往意味着他们即将死去。

　　喝水，是没有用的，只会更快的导致死亡。

　　大量喝水会稀释血液中的电解质，使血液的渗透压降低，会形成低渗性脱水，此时由于组织细胞中的渗透压较高，会使水分向组织细胞中渗透，对脑细胞的损伤尤其大。

　　王渐明叹着气：“别说输血了，我们生理盐水都搞不到的。”

　　裴沛起身倒了小半杯水，缓缓喂给了李云尘。

　　裴沛：“先缓解一下吧，血已经止住了，看他能不能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