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35、第 35 章 无尽战火

　　时间很晚了，到后半夜时，再惊慌不定的人们也已经躺下休息了，期望着轰炸能在睡梦中停止，明天一切如往常一样安静祥和。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此起彼伏的轻鼾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梦呓。丸淼侧卧在铺开的塑料袋上，耳朵贴着冰冷的地面，能隐约感受到远处爆炸传来的微弱震动。

　　这时林母突然起了身，林小雨挨她最近，察觉到后，小声地问：“妈妈，你去哪儿？”林小雨刻意压低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丸淼微微睁开眼，借着微光看见林母正蹑手蹑脚地起身

　　“我听这会儿子声音小了，出去一趟。”林母有些忧愁，但又语气坚定。

　　“妈妈，不出去吧，外面好危险。”林小雨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发颤。

　　“没事的。”林母拍了拍身上的灰，“别吵醒他们，让他们休息会儿。”

　　“我跟你一起去！”林小雨爬起来。

　　“不许，我等下就回来了。”林小雨慌忙要站起来，却被母亲一把按回原地，“睡会儿。”林母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但随即又放柔，最后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丸淼他一向觉轻，防空洞里人多嘈杂，即使说话的人很少，也很小声，这里是首都，即使是偏郊外一些，但都二零年了都受过高等教育，夜间都很自觉地保持安静，但丸淼依然能听到些响动。

　　丸淼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出声，林母出去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作为重要NPC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他听着林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防空洞的拐角处。远处传来铁门开启时生锈铰链的吱呀声，随后又被刻意地轻轻合上。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丸淼再次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直到一阵骚动将他彻底惊醒——防空洞里的人陆续醒来，窃窃私语如涟漪般扩散。

　　丸淼完全清醒了。

　　王吉金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惺忪的睡眼："怎么才六点，"他揉着后颈抱怨，"我感觉我睡了一个世纪一样难受。"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丸淼坐起身，发现林小雨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

　　少女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微微有一丝鲜红。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防空洞入口的方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很显然，她已经这样等待了整整几个小时。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林母还没回来。

　　丸淼决定，给她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于是蹲下身，手指擦过地面厚厚的积灰，捡起一块断裂的红砖。一边感受着掌心的砖的手感，轻轻掂量，一边走到林小雨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少女紧绷的肩膀。

　　"我们去找些砖头，"丸淼将砖块在她眼前晃了晃，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不停地从少女眼前飘过，"垒个小墙，等林阿姨回来能好好休息一下。"他刻意放轻声音。

　　林小雨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好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身体，她这才抹了把脸，甚至手指还在脸颊上留下几道灰痕，这才默默点头然后站起了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防空洞深处，脚步声在拱形顶壁下回荡。防空洞里废弃砖块很多，地面上随处可见，尽头中间更是有一大堆垒在那里，像座小山，旁边歪倒的推车轮胎已经瘪了一半，金属框架上锈迹斑斑，应该是没用完懒得搬出去了。

　　王吉金和李岚到处去查看了一下，将整个防空洞都走了一遍，这个地方不是很大，尽头也是没修建完的样子，尽头有两个岔路口，但是封死的。

　　众人自觉地将尽头左右两处作为了上厕所的地方，毕竟现在出去上厕所也不方便，左右两侧一边贴了张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一个写男一个写女。

　　林小雨不是娇气的小孩子，一路拿砖头的时候也很是卖力，很快两人来回几趟后，他们休息的区域周围渐渐竖起一道半米高的矮墙，歪歪扭却足够给人心理上的安全感。

　　王吉金和李岚也打探完消息回来了。

　　这期间防空洞还不停地在接收新的避难者，只是这地方偏僻又老旧，来的人很少，大概一两个小时才会来一批，一批也就一两个人，最多三个人。

　　还都是负着伤来的。

　　这里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好去处，没有医疗，感染了会很麻烦。

　　等到七点，林母终于回来了，只是裤腿上沾了血，还抱着一只猫，猫咪从她臂弯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中闪闪发亮。

　　林小雨眼睛亮起来，她几乎是弹跳起来冲向入口处，运动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张开双臂扑向林母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吹动了林母额前散落的碎发。

　　“妈妈！吓死我了！”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把脸埋在林母肩头，鼻尖蹭到了卡鲁宾的绒毛。三花猫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挤得"喵"了一声，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你腿怎么了？！”

　　林母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沾着血迹的裤腿摩擦发出沙声。她无奈地笑着，用沾着灰尘的手轻轻推开女儿，“好了好了，我没事，是路上沾到的，我没受伤。快看看猫猫，你的猫猫——”

　　她拉起裤脚展示完好无损的小腿。

　　卡鲁宾适时地"喵呜"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小雨的手背。林小雨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猫毛上："呜呜卡鲁宾呜呜呜......"她手颤抖着揉进猫咪蓬松的毛发，把猫揉得东倒西歪，卡鲁宾还伸着粉粉嫩嫩的小舌头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哭泣。

　　“行了行了，不让你养你也哭，让你养你还哭。”林母无奈道。

　　卡鲁宾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很乖，在林母的怀里用头一个劲儿地蹭林母和林小雨，看起来很想念她们。

　　“我去那家超市的时候，它脖子上的绳子已经没了，但是它没走，脖子上没事，没被绳子勒出血，我看了，那个小疤就是跟别的猫打架的时候刮到了。”林母说着卡鲁宾的情况，安慰着林小雨，“它乖得很呢，还知道等我去接它。”

　　“当，当然了，卡鲁宾一直很乖。”林小雨把脸贴在猫咪肚皮上，呼吸间都是熟悉的猫味。卡鲁宾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柔软的肉垫按在她脸上，“它才被送出去不到一年，陪我们了三年呢，肯定很想我们的。”

　　林母将猫轻轻放进女儿怀里，猫咪的重量让林小雨的手臂明显往下一沉。她疲惫地靠坐在矮墙边，手指抚过砖块的粗糙表面："辛苦了。"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丸淼身上。

　　“是小雨的功劳。”丸淼给了个眼神。

　　林母笑了笑，没说什么。

　　丸淼正用袖口擦拭着掌心的砖灰，闻言抬头对上林母的视线。他微微偏头示意正在撸猫的林小雨："是小雨的功劳。"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母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又轻轻挠了挠卡鲁宾的下巴。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在狭小的防空洞里格外响亮。远处，又一批新来的避难者正小心翼翼地穿过黑暗的通道，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了角落里浅眠的孩童，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接下来的三天过的还算正常，只是面临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他们五个人本来就没带多少食物出来，食物快要不够一日三餐了，外面也一直没有结束战争，甚至防空洞的人也越来越多，尽管现在门已经上了锁。

　　门锁死还是因为一个小团体闹起来才锁上的，那个小团体很是注重自身利益，但天灾人祸下这种举动实在无可厚非。

　　他们不闹起来，丸淼也是要想办法把门锁死的。因为这两天在防空洞一个缝隙处发现了有水流，可以解决用水问题，那门就完全一点留的必要都没有了。

　　这两天尽头排泄物堆的越来越难闻，灰已经不够掩盖排泄物了。

　　人群之间也不如第一天晚上友好，都肉眼可见的暴躁。

　　最终还是在第三天傍晚时候矛盾爆发了。

　　之前那个锁死门的小团体找上了门。

　　“你们还有一口袋细碱面，至少两斤，我看见了！我们这些人都饿好几顿了，你们顿顿都吃饭，这合理吗？！好歹都是E国人，应该友爱互助吧！”黄毛带着两个同伙气势汹汹地走来，鞋底重重碾过地面的碎石。他染成金色的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脖子上挂着的金属链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王吉金立刻站起身，运动鞋碾过地面的烟头。他比黄毛高出半个头，阴影笼罩着对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友爱吗？”

　　黄毛被激得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们连面都舍不得分我们一口，我们又凭什么友爱？！”那黄毛又骂了几句难听的，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丸淼伸手上去拦了一下，虽然自己体力不算很好，但一些应急拳术和手段都是了解过的，一下就按住了黄毛的腕部命门，疼得他龇牙咧嘴。

　　“放放放！！！”黄毛叫着，旁边的两个人也惊慌起来，没想到对面不是软柿子，“放手！我不问了！”

　　“糟了！”王吉金突然骂道，然后转身就往防空洞的尽头冲。

　　丸淼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少了个人，李岚不在。

　　恐怕李岚去上厕所被堵了。

　　矛盾激化越来也严重，丸淼死死地盯着对面三个人，他不能离开，他身后还有林母和林小雨。

　　只希望王吉金应付得过来。

　　但是看对面三个人的脸色不好，想来不是问题。

　　很快，王吉金回来了，李岚抱着他的臂膀，头发散乱，嘴角渗着血丝，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指痕。

　　“艹！你们这群狗娘养的，神经病吧！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黄毛下意识后退半步，底气不足道：“又不是我们打的，女人打女人有什么问题。”

　　“嚯！所以，我打回去也没问题吧！”王吉金这话一出，那三个人想到了另外两个同伴，立马朝防空洞尽头跑了，他们显然是没想到对面道德感看起来高，却比他们还不如，居然男人会打女人。

　　“啧。”王吉金拉着李岚往回坐，“来，我给你上药。”

　　“没事，我没事，就挨了一巴掌。”李岚摇了摇头。

　　“还没事呢？！我去的时候那两个娘们儿拽着你头发都要把你往地上摔了！”王吉金很是不认可李岚的说法。

　　李岚缩了缩脖子，碘酒的刺痛让她眼眶泛红："那你也太吓人了..."她小声嘀咕，"跟不要命了疯了一样，没把人打死吧......"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两个女人倒地抽搐的画面。

　　王吉金拧紧碘酒瓶盖，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咔咔响："肯定没打死，"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腕骨上的擦伤还在渗血，"半残差不多得了。"

　　林小雨默默递来湿纸巾，包装袋在她手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小心翼翼地帮李岚擦拭脸颊，湿巾很快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卡鲁宾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李岚的小腿，防空洞尽头，隐约传来受伤者的呻吟声。

　　防空洞出了这么出闹剧，都安分了不少，只是王吉金的状态不太对，像是一直在犹豫什么。

　　果不其然，过了会儿时间，等到晚上都入睡后，王吉金喊醒了丸淼和李岚。

　　三人找了个完全没人的角落。

　　"怎么了？"丸淼压低声音问道，手指拂过墙壁粗糙的表面，"你晚上那会儿就有话要说是吧？"

　　“嗯。”王吉金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有线索了吗，食物也要吃完了，这地方也简直不是人住的，我特么还以为这个本能享受一下的——”

　　“嘁，生死游戏还有你享受的时候呢？”丸淼轻笑一声，“我没找到线索，李岚，你呢？”

　　“我也没有。”李岚低下头。

　　“还是那句话，我觉得士兵证才是门禁卡。”王吉金抱着双臂，“大家都找不到线索，先按前人的方法走没错的，现在吃的也不多了一直留在这里不是个事儿，到时候还是得把门打开，这些人必须得出去找吃的才行，我想的是先离开这里，然后想办法去参战。”说着他又朝李岚努了努嘴，“给你找个文职应该不难。”

　　“我不同意，我认为林家人才是关键。”丸淼摇摇头道。

　　“为什么？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李岚问。

　　“暂时还没有，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跟林家人分开。”丸淼如实答。

　　“哎！”王吉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就把她俩都带上！”随即又驳回了自己的说法，“也不行，战乱时候带两个人根本不现实。”

　　“那就分头行动吧。”丸淼主动提了，他看出来王吉金很想走，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王吉金，“我留下照看林家母女，你们出去找新线索。”

　　短暂的沉默。

　　最后王吉金点头，“成，就这样。我们马上就走，这会儿外面没什么动静，又是半夜，很合适，不然又要等一天。”

　　“啊？”李岚愣了愣，“这么快？”

　　“嗯。”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分道扬镳。

　　王吉金和李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出口的拐角锁门处，他们什么也没带走，毕竟出去能找吃的，没必要抢他们的。

　　丸淼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防空洞深处的水滴声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