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36、第 36 章 无尽战火

　　接下来的两天防空洞内还算是相安无事，但大家眼睛都尖的很，渐渐地陆续有人离开了防空洞，也有刚出去一两个小时又跑回来的。

　　但食物是个大问题，于是从昨天夜晚开始有人成群结队的出去找吃的了。

　　第二天回来的人并不是百分之百。

　　包括之前找事的黄毛那一群人也已经不在防空洞里了。

　　又过了一天，林小雨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少女的手指冰凉颤抖，“哥，我听到什么畜生还吃饭之类的话，我有点害怕……”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缩，像受惊的小鹿。

　　不用她说，丸淼也知道，人都要吃不上饭了，哪里还能管猫，只是那些人并不是心疼吃食，而是觉得猫可以杀来吃了。

　　这话不能说给林小雨，会吓着她。

　　丸淼叹了口气，与林母对视了一眼，都心里门儿清的。

　　丸淼将卡鲁宾抱在怀里，手指安抚地梳理着猫咪的毛发，不让它到处乱跑。他压低声音道：“我们离开吧，这里待不得了。”

　　林母沉重地点点头，她当然清楚，她们的食物也已经只剩最后一小捆面了，留在这里风险太高。

　　而且那些人看猫的眼神明显不对劲，是真的担心那些人趁着她们休息杀猫。

　　“今晚就走。”林母下定了决心，离天黑只剩一个小时。

　　夜晚八点。

　　人们都还警醒着，但外面已经动静小了，丸淼起身，将之前垒好的小墙一脚踹翻，然后将地上的塑料袋都捡起来叠好。

　　他们三人往门口走去。

　　“喂，你们也没吃的了？也要出去找吃的啊？一起呗？”一个瘦弱的男人喊住他们，一个人出去很容易就回不来了。

　　丸淼摇了摇头，朝那边的砖块抬了抬下巴。

　　那男人顿时明白了，他们不是出去找吃的，是不会再回来了。

　　“哦，哦，那再见。”瘦弱男人挥了挥手。

　　“再见。”

　　防空洞的铁门被缓缓推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夜风夹杂着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远处偶尔闪过爆炸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母最后一个迈出门槛，她回头看了眼这个庇护了他们多日的避难所，轻轻带上了铁门。

　　——

　　夜色如墨，三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卡鲁宾被裹在林小雨的外套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丸淼走在最前面，T恤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线。

　　离开的路程比来的路程更加顺利，他们三人几乎没有任何行李，路程中卡鲁宾被他们轮流抱着。

　　虽然不在防空洞待了，但丸淼依然不觉得去找王吉金是个好选择，直觉告诉他，必须跟林家待在一起。

　　林母小声道：“我们现在去你们学校，我已经打听过了，那所大学已经被轰成废墟了，而且当天星期天就轰了，那天学校也没几个人，不会有人跟我们抢地方。”脚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是废墟上也没法躲藏，很难住人。”丸淼皱眉思索着，“住废墟危险性很高，如果钢筋水泥块突然倒塌就难办了。”

　　“住地下室，你们大学我清楚的很，小雨之前马上要高考了，我最先考察的就是你们大学。”林母胸有成竹，像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大学操场看台下面有个体育器材室，又是地下室，安全得很，星期天学校没人的情况下器材室肯定是上锁的没人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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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得是菜市场大妈有实力。

　　夜风卷着硝烟的味道掠过空荡的街道。

　　三人走走停停，时而蹲在阴影里等待巡逻的士兵经过。林小雨的裤脚已经被露水打湿，黏在小腿上。卡鲁宾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爪子勾住了她的衣扣。

　　他们那所大学不算近，走路去得两三小时，他们又是在夜间走路，还需要躲避爆发矛盾的地方，尽量贴边远离有人的地方。

　　四个小时后，当残缺的校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人都已精疲力尽。丸淼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校门口的雕塑只剩半个基座，断裂处参差不齐的钢筋像狰狞的獠牙。

　　“这一带都没人，但是晚上肯定还是有人搜过学校的小卖部了。”林母喘着粗气，扶着一截断裂的围墙。她的头发散乱，发丝间粘着灰尘。

　　丸淼知道，因为这大学是第一天晚上就被轰炸的，所以平常几乎没人敢过来，只有晚间才会有出来觅食的人会想到大学小卖部，但都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该被搜完的早就没了。

　　“嗯，我们先去找地下室安顿好。”丸淼表示认同。

　　这所大学的绿化做的非常好，以至于被轰炸后几乎成了绿色和废墟共存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像电视剧里被森林围绕的老旧古堡。

　　只是可惜了有一部分树，都是百年老树，如今也是断的断，裂的裂。

　　月光透过残破的树影斑驳地洒在操场上，百年古樟被拦腰截断的年轮在夜色中泛着惨白的光。丸淼的球鞋踩过满地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抬头望着爬满藤蔓的看台废墟，那些钢筋骨架在月光下像巨兽的肋骨。

　　三人来到操场的看台，林母领着他们找到了通往地下器材室的小门，果然是上锁的，这门是铁制防盗门，丸淼正准备问怎么打开时，林母掏出了钥匙。

　　“？”丸淼挑眉，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滑到下颚。他T恤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锁骨上。

　　“哇！妈妈你怎么有钥匙的？”林小雨惊呼，连怀里的卡鲁宾也竖起耳朵。

　　“嘿嘿，这个管器材的李大叔跟我认识，之前说请我喝茶来着，我本里不想去，但他硬是塞给我钥匙，让我周一去找他。”

　　“那他不会也在吧？”

　　“不在，他都锁门了，说明也在休假，他家很远的。”林母笃定。

　　林母打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器材味散发出来，一周多没人打理，又是地下关的严实，自然不会好闻。

　　林小雨拿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如果是一直待在防空洞突然过来，肯定就习惯难闻的味道了，但他们在外面走了四个小时，外面空气比这两个地方好太多。

　　林小雨将卡鲁宾放下来，顺手关上了门，铁门闭合的闷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沉重。

　　卡鲁宾倒是兴奋地“喵”了一声。

　　它真的很聪明，它在防空洞的时候几乎从来不叫，现在没外人了就开始撒欢了。它的肉垫落在地面激起一小片尘埃。它灵巧地穿过昏暗的器材室，尾巴高高翘起，在堆积如山的体操垫间穿梭。突然一个纵身扑向垂落的跳绳，绳子的金属扣撞在铁架上发出清脆的"铛"声。

　　林母检查着器材室，这地方不算大也不算小，甚至有男女厕，还有更衣室，虽然没有休息的地方，但器材室正中央还摆着一个架子，上面是一些健身减脂零食，真空包装的鸡胸肉什么的，地上还有几箱矿泉水。

　　三人把地方收拾干净，分别将男女更衣室布置成了休息室，把更衣室里的球服棒球服什么的全部一股脑拿出来当床单铺着。

　　他们算是在这里住下了。

　　——

　　炸弹如雨点般落下，城市在轰鸣声中颤抖，昔日的街道如今堆满了瓦砾，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白天时他们只能躲在地下室打着扑克牌消磨时间，手机早已经没有电了，幸好地下室里的手电筒够用，电池也多。

　　但只吃这些东西是不行的。

　　偶尔他们夜间还是要出去。

　　食物越来越匮乏，饥饿如影随形，三个人常常饿着肚子，每一口食物都显得无比珍贵。

　　丸淼捂着胃部慢慢蹲下，林小雨立马凑上来，跪坐在他身旁，运动裤的膝盖处已经磨出了毛边。她伸手想扶，又不敢碰，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发抖：“哥，你是不是又胃痛了？”

　　冷汗从丸淼后背渗出来，像一群冰冷的蚂蚁沿着脊椎爬行。他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却还是强忍着摇了摇头，“我没事，等一下就好了，胃痛都是一阵一阵的。”没说完就被一阵绞痛打断，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汇成水珠砸在地上。

　　“光等一下有什么用啊！”林小雨拆了一袋零食，“给！”

　　丸淼看着面前的肉干，嘴角下沉，还是摇了摇头，“省着吃吧，不知道外面还要持续多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林母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吧吃吧，饿坏了可怎么办。”

　　丸淼叹了口气。

　　林家母女实在是……

　　丸淼最终还是吃下了肉干，林母嘱咐着林小雨不许乱跑，抱着卡鲁宾去开门了。

　　“妈妈！你去哪儿？”林小雨皱着眉。

　　“这会儿外面声音小。”林母看了眼手表，半夜两点，“我带着卡鲁宾出去找点吃的。”

　　“我也去！”林小雨激动道。

　　“不许去，你们俩都不许去，他不舒服，你照顾照顾他。”林母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她单手抱起卡鲁宾，三花乖巧地趴在她肩头。

　　林小雨的嘴唇颤抖着：“可是这么久了，快一个月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我还没出去过一次呢，好歹丸哥出去过几次吧？！”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林母脸上带了怒气。

　　“那……妈妈小心。”林小雨冲上去抱了抱林母，又摸了摸卡鲁宾毛茸茸的脑袋，“卡鲁宾也要小心，找不到吃的不要紧，要安全回来。”

　　“放心吧。”林母最后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指尖沾上了些许灰尘。

　　她推开门时，夜风卷着硝烟的味道灌进来。卡鲁宾敏捷地窜出去，三花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铁门关闭的闷响在地下室里久久回荡。

　　——

　　她们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着可观的食物。

　　林母提着一条鲜血淋漓带着伤口的鱼，卡鲁宾骄傲地昂着头，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灰鼠，老鼠的后腿还在抽搐。它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尾巴高高翘起像个胜利的旗帜。

　　老鼠还在微微挣扎着，卡鲁宾将它放在林小雨面前，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林母关了门，脸上欣喜之色难以抑制，“卡鲁宾真厉害，鱼也是它抓的！它抓了鱼，我就准备带它回来了，接过它扯着我衣服不让我走，还突然跑开了，我只能悄悄跟上去。”

　　“怕我们不够吃呢！”林小雨笑着伸手，卡鲁宾将头凑过去，主动在林小雨的手掌下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心暖洋洋的。

　　——

　　从这以后，卡鲁宾担起了觅食的重任。

　　只是有时候半夜卡鲁宾想出去，一直扯着林母的袖子让开门，林母索性在门旁边开了一个隐蔽的小洞，还做了个洞门。

　　夜晚洞门一打开，卡鲁宾就一个人，阿不，一只猫冲出去觅食了。

　　白天时就把洞封上，不让卡鲁宾出去，白天太危险了，战乱时候猫也是有可能被人抓住吃了的，夜晚出来觅食的人也有，但夜晚都眼睛看不了那么清楚，都是去找熟食，捕不了小动物。

　　每当夜幕降临，卡鲁宾就会悄无声息地溜出地下室。等到半夜或者清晨，它总会带着猎物归来，有时是老鼠，有时是小鸟。

　　只是每次它出去，三人也是提心吊胆，它跟家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煮食物的时候，她们小心翼翼，地下室的通风口被仔细地堵住一多半，防止肉香飘出去引来不速之客。三人围坐在简陋的自制炉灶旁，静静等待着食物煮熟，这一刻，卡鲁宾带来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活下去的信念。

　　——

　　十天后的早晨，晨光透过通风口的缝隙渗入地下室，卡鲁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洞口钻进来，但这次嘴里没有带着食物，却是衔着两块破布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晃动。

　　丸淼正靠在堆积的体操垫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卡鲁宾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两块沾满泥土的碎布放在他脚边，布料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喵——"橘猫的叫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它仰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扩大成圆润的黑曜石，胡须上还挂着露珠。

　　丸淼蹲下去捡起两块布，看着眼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布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但王吉金那件标志性的骷髅头印花依然清晰可辨。另一块碎布上残留的淡蓝色格子纹路，正是李岚常穿的衣服样式。

　　是王吉金和李岚的衣服。

　　卡鲁宾等着亮亮的琥珀色瞳孔，“喵~”它凑过来，蹭着丸淼的裤腿，又跳到他怀里，一只白手套摸了摸他的脸，粉色肉垫拍打在脸颊上，丸淼微微勾起嘴角，摸了摸它，“没事，我没事。”

　　林小雨也凑过来蹲下身，看着那两块碎布，“这个，是……王哥和李姐姐的吧。”她的声音些许发颤。

　　“嗯。”丸淼淡淡的应了声。

　　林母像是明白了什么，才叹了口气，“那两个孩子，可惜了。”

　　卡鲁宾在丸淼怀里翻了个身，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卡鲁宾突然仰头"喵"了一声，打破了地下室里那沉重的氛围。

　　丸淼这才将它放了下来，又揉了一把它的猫脑袋，“没事了，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