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32、第 32 章 无尽战火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黄色。丸淼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各种社交媒体上的只言片语在眼前闪过。空调的冷气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偶尔有几缕不听话地垂下来，又被他不耐烦地拨开。

　　接下来的半天几乎都没有什么别的事发生，丸淼也收集了一些不太平的言论，企图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但没有人说得清楚具体哪天会爆发战火，仿佛都是说着玩玩。

　　三人下午又出去采购了一些吃食，把手机里几百块都差不多花光了，就留了几十作为应急用，这游戏里的钱留着也是没用，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变故，再说做完兼职还会发点儿。

　　晚上吃过晚饭后丸淼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床垫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弹簧声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像潮水般时起时伏。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细微裂缝，思绪飘远感慨了一下，这是之前所有副本都没有过的舒心，没有鬼怪，没有奇怪的变异，没有发现任何禁忌事宜，可以随便吃饭，几乎是以为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

　　只是才仅仅一天，就让人忘了危险，从来没有人说过副本就只是几天功夫，也可能时间很长，丸淼不敢大意，查阅了会儿这个世界的论坛，确实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变洗漱了准备睡觉了。

　　明天得早起，八点半，五公里路，坐地铁还是公交都是得十几分钟起步的，赶车也是需要时间的，吃饭也是要时间的，起码得七点半起床才行。

　　丸淼熄了屏，手机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具等待入殓的尸体。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终于陷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丸淼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棉质T恤的领口还带着刚洗漱完的湿气。

　　到了客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面包牛奶和果酱，只是林小雨和林母两人并不在，两个主卧房门紧闭，应该是还在睡觉。

　　也对，星期天没什么事的话早起也是折磨人，林母应该是提前备好了放在餐桌上又去睡回笼觉了。

　　对于三个陌生借宿生来说她已经是待人极好了。

　　王吉金趿拉着运动鞋从走廊过来，鞋带松散地拖在地上。他看到餐桌时眼睛一亮："我还以为没吃的得下楼买包子去呢！"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丸淼皱眉，食指抵在唇前："小声点儿。"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主卧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房东她们还在睡觉。"

　　“哦哦。”

　　李岚姗姗来迟时，发梢还带着水汽。她小心地抿了抿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睫毛膏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加明亮。王吉金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嘴角挂着揶揄的笑。

　　"哟，进本了还化妆？"王吉金故意压低声音，手指转着餐桌上的果酱勺。

　　“那，前面的那些本是没有那个条件，有些本甚至澡都没得洗……”李岚耳尖泛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能化妆干嘛不化。”

　　三人吃过早饭，出门赶地铁去了。

　　路程并不远，但如丸淼所想，去地铁站走路花了十分钟，又在地铁上待了十几分钟，等找到爱禾宠物医院已经是八点二十五了。

　　爱禾宠物医院不算很大，但也不小，玻璃门延展到了三个门面那么长，里面有六个诊室，看起来干净亮堂，各种仪器也都摆放整齐，就是大厅还有个长衣架不止为何放在中间。

　　自动门滑开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动物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丸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身后的李岚悄悄抓住了王吉金的衣角。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宠物香波味道萦绕在更衣室门口。严颖的蓝色助理服袖口沾着几根白色猫毛，她利落地将长发挽成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际，她招呼着他们过去，“你们是来做兼职的对吧？”

　　几人点点头。

　　小姐姐招手：“进来，更衣室先换衣服，旁边就是仓库，自己找一套合适的衣服穿，蓝色跟我身上这套一样的那种。”

　　说着，小姐姐就把那长衣架抬了出去，“没事我自己抬就行，这个得晾一下，你们去换吧。”

　　三人分为两批很快换好了蓝色助理服，戴上口罩，看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了。

　　小姐姐此时也回到后面，“这么快。对了，我叫严颖，原来几年前也是助理，但是因为前台离职了，所以我现在是前台。”

　　“现在是三个位置你们可以挑一下，一个前台，两个助理。”她继续说着。

　　“我要做助理。”王吉金抢先道。

　　“那，那我也要助理。”李岚是跟王吉金一起进本的，自然要互相照应，抱紧自己的大腿。

　　“行吧，我前台。”丸淼随意道。

　　严颖将那两人推到后面去，喊了一声“杨医生”，“他俩是来兼职助理的，你们先坐一下。”

　　然后严颖又朝丸淼招呼着，“你跟我走吧，去前台，给你熟悉熟悉流程。”

　　因为是头一次做前台，很多东西都不清楚，丸淼又对宠物行业并不了解，所以早上忙起来后，大部分事情还是严颖在做。

　　但电脑上的这些客户系统，档案记事什么的，丸淼操作记录的还算流畅。

　　前台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客户登记界面密密麻麻的字段让人眼花。丸淼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很快找到了节奏。

　　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消毒柜运转的嗡鸣声中，丸淼偷眼观察严颖接听预约电话的流程。

　　她圆珠笔在便签纸上飞舞的轨迹，左手同时操作鼠标的娴熟，甚至应对客户抱怨时嘴角保持的弧度，都被他默默记下。

　　当第三通电话响起时，他已经能流畅地查询空档期，电脑光标在预约表上划出准确的蓝色方框。

　　上午十一点，门口走进了一个老大爷，他布满皱纹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个打孔的纸箱，“这个猫儿不吃不喝耶，啷个办喃？”老人浓重的方言带着焦虑。纸箱里传来微弱的"咪呜"声，伴随着抓挠纸板的窸窣响动。

　　此刻严颖在后面诊室帮忙扶着一只柯基，忙不过来，丸淼开口道：“看病是吗？您之前来过我们医院没有？”

　　老大爷摇摇头。

　　丸淼掏出记录夹板递给老大爷，“您先填一下资料，我给您登记一下，然后挂号。”

　　“奥奥好。”老大爷接过，字迹写的凌乱，时不时停顿一下似乎想不起这个字怎么写了。

　　丸淼凑过去，“家庭地址可以随便写个大概就行，您把姓名电话写好，宠物的名字写好。它大概多大了？”

　　“我不晓得耶，我前几天在宠物市场买的，八十块钱。”老大爷盯着表，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填，“名字，名字就叫咪咪嘛，公的母的我也不晓得耶。”

　　“没事，等下让医生给它看下就知道了。”丸淼回着，接过了登记表，手动填补了老大爷没有写好的部分，然后坐回了电脑面前，“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录入一下信息，马上给您挂号。”

　　丸淼打字速度很快，全是在珠宝公司上班时跟客户聊天时练出来的，十几秒就登记完成，五秒钟挂好了号，挂的是杨医生。

　　“杨医生！”丸淼拿着表往诊室走，“咪咪看病，新来的。”

　　“好，马上。”杨医生走了出来，跟老大爷交谈了起来，接过纸箱，“下次你挂好号就让他们进诊室。”

　　“好。”丸淼应道。

　　丸淼跟着他们进了诊室，看着后面王吉金和李岚正在帮忙扶着一只布偶猫，医生正在给它打B超。

　　倒是意外，王吉金看起来并不喜欢小动物，但上起班来还是挺认真的。

　　“叔耶，这个猫猫看起来只有一个多月哦！”杨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着，“是个母猫猫哈，看起来眼睛有炎症，精神也不太好，你说它不吃不喝，那得做检查。”

　　“做什么检查喃？”

　　“测猫瘟，还有就是常规检查。”杨医生把专业术语掰碎了一点点讲清楚。

　　“那，那就检查嘛。”老大爷看起来有点懵。

　　丸淼回到了前台。

　　过了一会儿老大爷过来缴费，杨医生似乎是不放心，也一并出来了，“单子结一下，在这儿。”杨医生指了指结账的系统，又指了指挂的单子，随即又向老大爷说：“这个情况最好是住院哦。”

　　“不住院。”老大爷摇摇头。

　　“好吧，那你每天都要带它来输液哦。”杨医生耐心道。

　　“嗯。”老大爷缴了三百八的现金，是从上衣兜里一张一张数的。

　　等老大爷走了之后，杨医生朝丸淼嘱咐道：“人家走了要跟人说‘慢走’。”

　　“好。”丸淼笑了笑。

　　“这个，贴后面白板上。”杨医生写好些什么他看不懂的术语，然后把纸条交给他，“每天他过来输液就把这个单子给后面助理配药，一天是一百八。”

　　“好。”

　　——

　　临到十二点，客人变少了，后面诊室该处理的也处理的差不多了，该带着宠物离开的客人也离开了，留着输液或者住院的宠物也都在各自的住院笼里。

　　“吃饭了吃饭了！”严颖喊着，后面跟着个送餐的大叔，将一整个大箱子放到地上，“去拿碗筷，我去搬桌子过来。”

　　丸淼将放碗筷的箱子搬了过来，此时桌子已经架好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饭箱子里的菜都端了出来。

　　六个大菜，都是盆子装的，很大量，丸淼坐下舀饭。期间他注意了一下，这个医院一共八个人，加上今天他们来兼职的一共十一个。

　　菜品都不错，像是外面大饭店做的打包送过来的，这地方虽然上班很早，但包饭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菜很好吃。

　　消毒水的气味逐渐被饭菜香气覆盖。

　　王吉金看起来是饿坏了，猛猛扒饭。李岚小口啜饮着紫菜蛋汤，汤匙边缘沾着的紫菜碎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空调冷风扑面而来，外面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丸淼伸头去看，万一需要接待他是要出去的。

　　只是没想到，那阿姨攥着帆布包冲进来，胸口剧烈起伏的模样活像只炸毛的猫，身边没带什么小动物，难不成在包里。

　　倒是杨医生先开口了，“王阿姨，小宝宝们还在监护仓里，怎么啦？”

　　丸淼想起来了，是早上九点多那会儿带着大狗来剖腹产的阿姨。

　　“没！我就是来跟你们吐槽！”王阿姨叹了口气，“您没瞧见那老太婆的嘴脸！造孽啊！你们说现在的人心怎么就能这么脏？”

　　“哟，没看到，你们才吃饭啊？”王阿姨此刻有点不好意思。

　　“没得事，你说嘛。”严颖笑着边吃边回着，“怎么个事嘛？”

　　从他们的交谈中丸淼得知，这个王阿姨爱狗如命，每天早晨六点雷打不动出现在小区绿化带，手里永远攥着捡狗粪的报纸。

　　她骂着，两年前还常在电梯碰见的老邻居，牵着只总爱蹭她裤脚的泰迪犬。狗项圈挂着铃铛，跑起来叮叮当当像串流动的音符。后来铃铛声消失了，她也没多想，却没想到那抹棕色的影子早被扔在三十公里外的国道岔口。

　　“您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那姑娘考上985第二天，老太婆就急着腾狗窝——敢情狗就是个活体闹钟，到点就该关电源！”

　　丸淼想起来了严颖给他的一些资料，动物保护协会的数据有写，每十只流浪动物中就有三只是被主动遗弃的，这个数字在考试季会暴涨四成，像被撕碎的试卷飘满整座城市。

　　“你说它们做错了什么？”王阿姨突然放轻声音，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帆布袋。监护仓里传来幼犬的呜咽，和她的尾音缠成解不开的结，“其实最寒心的是，那丫头放假回来问起糖豆，她妈面不改色地说’可能被好心人收养了吧别担心了’。实际上呢？他们把狗丢了！不仅丢了，跟我谈论起这事，还洋洋得意的，觉得她想了个好主意呢！”

　　那只被遗弃的泰迪如果有思想，大概会记得某个深夜。女孩把眼泪蹭在它卷毛里，说"考上大学就能天天陪你玩"，会困惑为什么家里长辈最后一次出门没带牵引绳，为什么熟悉的轿车突然加速消失在扬尘里。

　　它不会明白人类社会的"阶段性工具"理论，就像不明白为何倾盆大雨中再没人替它擦干打结的毛发。

　　却没人能告诉她，是家里长辈主动遗弃了小狗。

　　丸淼叹了口气，起身去洗碗。

　　林小雨不正是一样的遭遇。

　　只是林母更加好心，送给了自己熟悉的人养，而且离家不远。

　　吃过饭，丸淼又自觉地回到前台坐着了。

　　宠物医院几乎是没什么午休时间的，有客人来就得接待好，没客人，也可以趴在桌上休息一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门，将前台的电脑键盘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丸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下午人渐渐多起来，丸淼还学了怎么办理犬证，只是遇到个年轻小哥很好笑。

　　“犬证是给我办还是给狗办？”小哥挠着头，一脸真诚地问道。

　　丸淼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回忆了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才压住笑意，“给狗办。”

　　年轻小哥又问：“那疫苗是我打还是狗打？”

　　“……”丸淼咬着牙，“给狗打。”

　　“哦哦。”小哥拿出手机，“那是在app上买这个券就行了是吧！到时候我把狗领过来。”

　　“对，可以买券，会便宜点。”

　　“那如果做绝育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疫苗要打齐，抗体检测没问题了就可以绝育了，绝育前记得禁水禁食八小时。”丸淼已经熟悉了这些话，一天听严颖重复了几十次，早已烂熟于心。

　　送走这个年轻小哥，严颖从后面诊室出来，“忙的差不多了，你要去睡会儿不，后面有午休室，我守会儿。”

　　丸淼看了眼时间，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意，“都五点了还午休，我去睡一觉岂不是可以下班了？”

　　“可以啊。”严颖噗嗤笑出声来，眼睛弯成月牙，她随手整理着前台的宣传单，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我们院长人可好了，挺随性的，只要上面大老板不来视察就行，去睡呗。”

　　得了允许，丸淼进去推开了午休室的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躺下时，折叠床的弹簧抗议般地呻吟着。不远处传来住院部狗狗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像某种白噪音。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