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31、第 31 章 无尽战火

　　几人刚吃完早饭，门锁就响动了，一个微胖的女人突然就走进门来。

　　她身穿格子短袖，凌乱的袖口沾着些许水渍，左手提着塑料袋，里面的菜叶已经伸了出来，右手拎着一块新鲜的肉，她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很显然，她是一路匆忙赶回来的。

　　门外，地板上还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妈妈！”

　　林小雨眼神惊喜的从椅子上弹射起步，飞快的奔向母亲，拖鞋在地板上不停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急急忙忙地接过母亲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纤细的手臂被重量拽得微微下坠，不过，看似娇弱的她却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林母腾出手后才转身退回门口，拾起地上那个大口袋重新走了进来，这才关上门。

　　丸淼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被拖进来的大口袋，偏头辨认了一下，在袋子晃动的间隙里，精确的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里面整齐排列的白色包装，当第一袋盐从开口处滑出了一角时，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嗯，至少得有二十袋食用盐。

　　林母一边用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好像说是不太平，多屯点吃的总没错。"她的声音里带着家庭主妇特有的精明与忧虑。

　　“妈妈，你去买菜那条街，就是就是前面那条街那个超市——”林小雨跑过去突然拽住母亲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哪个超市？天美超市？”林母疑惑地皱了一下眉，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怎么了？”

　　“他们家门口不是拴着一只小猫嘛，今天它吃饱了吗？”女孩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画着圈，流露出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执著，一点都看不出别的迹象。

　　“那我怎么知道。”林母叹了口气，已经转身开始整理冰箱，冷冻室的冷气涌出来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白雾，她将肉块塞进冰箱后，说到：“我又没喂它。”

　　“就是它碗里是满的还是空的呀，你没注意吗？”林小雨依然不死心地凑了过去，鼻尖几乎就快要碰到母亲的手臂。

　　“没注意，我买东西手都要提断了，哪有时间看它呀。”林母一脸无奈地直起腰来，扶着后腰轻轻捶了两下。然后才回头朝他们几个借宿生招呼了一下，“你们吃饱没啊？”

　　丸淼点点头，“吃饱了，谢谢阿姨。”

　　林小雨撅起嘴的样子，可爱的像只气鼓鼓的小脑斧：“妈妈，你都不问我吃饱没。”

　　“你是个馋嘴，还能饿着你不成？”林母笑骂着，突然从兜里变魔术般掏出一串油纸包好的糖葫芦。那晶莹的糖衣闪着诱人的光泽，让人一看就口水直流，几粒芝麻粘在透亮的糖壳上，“给你带的。”

　　“嘿嘿！”林小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的接过糖葫芦后她蹦跳着跑回房间，甚至那拖鞋在地板上留下的啪嗒啪嗒的杂音，都变成了一串欢快的声响。

　　林小雨的房门关上后，客厅顿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阳光透过窗间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仔细看的话，能发现细小的尘埃在光中缓缓飞舞。

　　林小雨的房门关上后，丸淼清晰地听到林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何，然后王吉金的身体明显的突然一僵，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了刺耳的声响，然后整个人往后仰了仰，甚至能看到喉结上下滚动。李岚的反应更为剧烈，她猛地一抖，手中的玻璃杯差点脱手飞了出去，杯中的水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丸淼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嘛，在这诡异的游戏世界里，通常女主人这种身份，嗯，大概率是boss，不过呢，这次的副本明显不是。

　　丸淼轻轻敲了敲桌面，“林阿姨，你为什么叹气啊？”

　　林母摇了摇头，鬓角那几根白发在投进屋里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显眼。"那小猫，哎。"她的目光渐渐地飘向窗外，就好像呀，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过得不好吗？”丸淼仿佛抓到了重点，追问道，同时，也注意到了王吉金正用探索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巡逻。

　　“也不是，就是那小猫……”林母神色略微躲闪，右手不自然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她垂下眼睛，“算了，不说了。你们好好休息吧，刚放假也累得很，不是说明天还要去爱禾宠物医院做兼职嘛。”

　　“好。”

　　丸淼干脆利落的回了房间，王吉金和李岚也各自回去了。

　　回屋后，丸淼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短信界面简洁明了的显示了一条消息：

　　【爱禾宠物医院】
　　【工作时间：8:30-19:00】
　　【日薪：120元】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不多时，王吉金和李岚突然推开了门。

　　“那啥。”王吉金的下巴微微抬起，但眼神飘忽不定，这次副本范围很大，要不要一起出去探查一下空气墙在哪儿？”他的声音比早餐时低了几分，右手不停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显得稍微有些奇怪，不过呢，倒是没了之前那种轻蔑，但语气也算不上多礼貌，“高难度本，别想着一个人特立独行。”

　　丸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嗯，走吧。”他也懒得去挑刺，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应干脆利落，起身的时候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钥匙串。

　　“哎你这人。”王吉金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李岚十分识趣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口，不过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啧"了一声。

　　三人走向门口的时候，窗外的树影在阳光的映照下，倒影在走廊里，不停地摇曳，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得，丸淼的余光立刻瞥见厨房里，林母正在把一袋又一袋的食盐从大袋子里拿出来，然后整齐的码进橱柜的最底层，动作合理，但又透露着不自然，她的背影在阴影里面，显得格外单薄。

　　不多时

　　当几人走出小区大门时，阳光正洒在路面上，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那位喜欢透心凉心飞扬的当红偶像代言的某汽水饮料的海报，隔壁的奶茶店的招牌上，正挂着着最近爆火的动漫角色，哟呵，这些他都认得，太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了，甚至就连促销活动的字体都特么和现实世界如出一辙。

　　小区外高楼林立，无论如何分辨都跟现实世界相差无几。

　　三人走在路上，王吉金突然停下脚步，运动鞋在路面上磨出吱的一声，下巴微微抬起：“这次副本名字叫无尽战火，说明有可能会发生战争，而且手机推送和房东都提到了最近不太平，发生了物资抢购，但大多数人又还是理智看待这个问题，觉得杞人忧天不会发生战争，不然宠物医院也不会还在开业招兼职。”

　　丸淼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王吉金更自信了，他挺直了腰板，语速明显快了起来，“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先屯物资，然后踩点一些防空洞，身份卡是借宿生，说明门禁卡很有可能是学生证，刷卡的地方应该就是得救后背军方救出来的验证学生证的地方，安抚门禁卡也就是身份认同，我们现在需要跟房东这家人打好关系，并且联系我们的同学。”

　　李岚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自觉地往王吉金身边又靠了半步。王吉金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似乎很是受用。

　　丸淼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了学生证，手腕一翻，证件在王吉金眼前晃了晃，“这个？名字就是我们本来的名字，学生证也不会消失，我看了群，同学关系都很好，甚至熟知我的性格，就跟在现实世界一模一样，我不认为这是门禁卡。”

　　王吉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连额角的青筋也隐约可见。他抢过学生证翻看，“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路边一个遛狗的大爷侧目而视，他又压低了声音，“那你说说，你觉得门禁卡是什么？”

　　丸淼平静地拿回学生证，重新塞回兜里："我还不确定。"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吉金像被扎破的气球般泄了气。

　　王吉金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运动鞋重重地踏在人行道的砖块上。李岚小跑着跟上，不时回头偷瞄丸淼。三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只有路边的麻雀在啄食的声响。

　　他们顺着路一路走一路去问菜市场的路，虽然意见相左，但很显然都认为房东的路程是很有借鉴性和调查性的。

　　“对了，我看了爱禾宠物医院的地址，在5公里外，明天要去做兼职，说明这次副本范围至少方圆五公里。”丸淼打破了沉默，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然后将屏幕转向两人。

　　王吉金撇了撇嘴，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今天就不去宠物医院了，反正明天要去上班的。"说到"上班"两个字时，他的嘴角下垂，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仿佛尝到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丸淼对此深表认同，进这种生死游戏的副本还得上班，简直跟吃了苍蝇一样。

　　——

　　很快，穿过这条街，转弯到下一条街时，三人就看到了林母口中说的那个天美超市，正是去菜市场的路上，路上还看到了一些出来吃午饭的补习的高中生，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说笑着走过，似乎这里离学校也不远。

　　超市门口果然拴着一只小猫，是个美貌的三花娘娘，看起来有些瘦瘦的，但是很有劲，长串下跳的，食盆里还剩一点残渣，水盆是满的，里面落了点小渣滓。

　　看见他们靠近时，非常亲人地“喵”了一声，声音绵软得像是掺了蜜。它灵活地窜到丸淼脚边，尾巴高高翘起，毛茸茸的身体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猫毛。

　　王吉金往后退了一步，似乎不是很喜欢小动物，李岚倒是开心得不得了，上去对着小猫一顿“喵喵喵”地回应，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她又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三花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我记得，林小雨说过，她初中养的那只也是三花猫吧？”丸淼半蹲下来若有所思，指尖悬在猫咪头顶三厘米处。三花立刻仰起头，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好像是吧。”王吉金敷衍道。

　　“嗯嗯，对，是三花。”李岚记得很清楚，她摸着小猫，脸色忧愁，“看起来过得确实很一般，好可怜，猫猫拴着很容易被绕死的。”她手指突然碰到猫咪脖颈处的一小块结痂，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丸淼突然站起身，裤腿上还粘着几根猫毛，“走吧，回去，我有事要验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

　　回到住处，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混着木质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丸淼喊了一声“阿姨”，林母从屋里走出来，问着：“怎么啦？马上吃午饭了，你们上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吃了呢，还好没少煮饭——”

　　“林阿姨，我们刚刚出去逛了逛，看到你说的那只猫了。”

　　“啊，哦哦。”林母的视线突然飘向走廊尽头的主卧门，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那猫挺乖的。”

　　“过得不太好。”丸淼的声音很轻，却让林母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那个绳子拴太紧了，已经把脖子磨出血了。”他注意着林母的脸色。

　　一旁王吉金皱着眉刚想说“有吗”，李岚就拽了拽他。

　　“啊？！”林母顿时手足无措，抿了抿嘴，“这，不可能啊，超市那两口子我认识，人家养小动物还是好吃好喝待着的。”

　　“是啊是啊，小猫好可怜的。”李岚也附和着，她的声音带着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柔软，让林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林母低了声音，“小声点，别让小雨听到了。”

　　“为什么不能让她听到？”丸淼问。

　　“哎呀她喜欢猫，万一想办法跟人家超市要过来怎么办——”林母思绪有些混乱了，说话也不太有逻辑。

　　丸淼声音沉了下来，道出了真相，“那只猫就是卡鲁宾吧。”

　　“哎哟！说不得！”林母刚喊出声，几乎是同时，主卧的门把手转动声清脆地响起。

　　主卧的门开了。

　　一时间客厅静得落针可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连阳光中漂浮的尘埃似乎都静止在原地。

　　林小雨站在门口，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妈妈……”

　　“都别说话，吃饭！吃饭！”林母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不再说什么。

　　这个午饭吃的有些沉闷，丸淼夹着红烧肉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小雨——女孩机械地扒着饭，泪水不断滚落进碗里，在米粒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簇的，在眼下投下破碎的阴影。每一次咀嚼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咽下的仿佛不是饭菜，而是某种无法言说的苦涩酸咸。

　　丸淼叹了口气，快速地将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摩擦声，转身进了厨房顺便把碗也洗了。

　　正在把碗放进碗槽时，王吉金和李岚也过来洗碗了，他小声道：“喂，怎么办？”

　　“回自己屋待着。”丸淼懒得理他，视线扫过客厅里僵持的母女。

　　“行。”

　　三个客房门都关上之后，客厅空间就显得很空了，因为客厅只剩了林母和林小雨。

　　“我上次去超市买水，它还在柜台旁趴着晒太阳。”林小雨哭着说，“我当时还说‘好可爱的猫猫’。”

　　当时她蹲下一伸出手，这猫立刻凑过来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超级响亮的呼噜声，跟拖拉机一样，简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高兴得不得了。

　　“当时超市老板还说‘它平时可高冷了，看来很喜欢你啊’。”

　　林小雨越回忆越难过。

　　当时她还把猫猫抱起来了，它就乖乖趴在她怀里，还一直蹭她，蹭来蹭去，拱来拱去，一点也没有想反抗的意思。

　　林小雨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又不敢确认，她轻轻摸着猫背上毛茸茸的绒毛，往后一看，发现尾巴尖尖有一小撮白毛，很特别。

　　好像啊，但是世界上很像的小猫很多。

　　她小声对着猫猫说：‘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和你很像的小猫，它叫卡鲁宾。’

　　猫咪抬起头高兴得“喵”了一声，好像听到了有人喊它一样，又喵了两声，特别兴奋。她和它玩了很久，一直到妈妈催促她回家吃晚饭，她不得不赶紧赶回去。要走的时候，那只猫还一直跟着，直到绑住它的那根绳子都已经拉直，再也走不出一步路，它还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再见，小可爱。"她回头挥了挥手，心里感到了一些的慰藉，在心里某个角落给这只小猫也放了位置，她突然想到了同学里流传的霸总小说，看替身时应该就是这个心情吧。

　　收起回忆，林小雨叹了口气，当今天那位借宿哥哥说出那句话时，她的耳朵似乎都有些耳鸣了，一直嗡嗡响，想起那天那只亲人的三花猫，它看她的眼神，还有它尾巴尖的白毛，原来是真的，真的是它。

　　“是真的吗？妈妈。”她的声音颤抖得不行，难过真的难以抑制，“那是...卡鲁宾？”

　　“应该是吧。”林母的声音飘忽不定，慌乱的目光游离在厨房和女儿之间，“三花猫不都长得差不多……”她的脚尖无意识地转向门口，暴露了她的彷徨，仿佛，随时准备逃离这个场景。

　　“是送给他们家了吗？”林小雨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直视母亲。阳光照在她湿润的脸颊上，泪痕闪闪发亮。

　　“嗯。”

　　这个音节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林小雨的肩膀猛地塌陷下去，整个人陷入抽泣中。

　　“它记得我……”林小雨哽咽着说，“我却认不出它……”

　　女儿的抽噎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把钝锯来回拉扯着空气。林母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既不敢触碰女儿，又不知该放在哪里，最终只能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丸淼在房间里听到了一切，说实话，隔音只是相对于门与门之间，卧室与卧室之间，而客厅的声音，不管是哪个房间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怪不得林小雨当时推门就眼里挂着泪。

　　他忽然想到，是不是那些电视剧里面的神明几万岁的时光也是如此，人类只是祂们生命中的过客，祂根本认不出你，不是失忆，没有狗血，只是忘了你。

　　果然电视剧里那些人与仙相恋的故事都是虚假的。

　　就像林小雨看见卡鲁宾时也根本认不出它一样，神明根本不记得生命中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