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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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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感受到双脚站在地面上,丸淼意识才开始回笼,差点一个跄踉没站稳。
公司位置比较偏,周围没有行人,只有零星几辆车偶尔从公路上开过,大门口没人注意到消失的丸淼又凭空出现。
丸淼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025年6月11日晚上20点54分,还记得刚进入游戏副本时应该是八点刚下班,收拾完东西到门口估计八点十几二十分的样子,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三十分钟,如果算上失忆部分也就是副本一天等于现实十分钟,如果在失忆前没有再经历什么的话。
他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背包,回头望去,公司大楼的灯基本已经熄完了,大家在八点半的时候已经下班走人了。
他抬起袖口,又低头看了看裤脚,都是干净的,没有任何泥水干涸的污渍。
脚底下踩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有五道长杠,第一道杠是亮起来的蓝光,就像是里面通了电一样,很有赛博朋克的味道。
虽然副本里的东西很多还没搞明白,但丸淼不在乎,捡起卡片塞进了包里,抬起自己那沉重得跟灌了铅一样的腿,迈出步子的一瞬间就想打车了。
果然是有“法穿”,在副本里徒步几天的山路不是假的。
丸淼黑着脸打了车,没等师傅问就说完了手机尾号,靠在车里休息,耳边呼啸着时不时路过车辆的声音,微开的车窗透进来一丝丝凉风,汲取着现代城市的温馨。
二十分钟后到家时,丸淼还有点迷糊。
父母离开那年,他七岁。如今这间老房子已经陪他度过了十六年,墙壁、地板、家具,都浸透了回忆的包浆,温润而沉默。
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台早已不用的老式电视机,屏幕蒙着一层薄灰,自从他们走了之后丸淼再也没开过电视。
旁边立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父亲穿着浅灰色衬衫,母亲搂着他的肩膀,而他坐在中间,手里攥着一只彩色风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相框边缘有些磨损,但玻璃擦得很干净。
餐桌是父母结婚时买的,原木色,桌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小时候拿玩具车蹭出来的。母亲当时没有责备他,只是笑着说:“这下桌子也有故事了。”
现在的他每天早晨在这里喝咖啡,看晨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也会照亮那道早已不再刺眼的痕迹。
厨房的碗柜里,还收着母亲喜欢用的蓝花瓷碗,碗底有一道小小的磕痕,是他小时候刚开始学习洗碗时失手碰的。父亲当时拍了拍他的头说:“没事,碗用久了都会有点伤,都是这样,以后换新的。”
可惜再也没去换过新的,他现在偶尔也会拿出来盛汤,热气扑面而来之间,恍惚能看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他的卧室曾是父母的房间。床头的墙壁上,还留着小时候他拿蜡笔涂鸦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太阳、房子和三个手牵手的火柴人。后来父亲用乳胶漆重新粉刷,却唯独留下了那一小块,专门拿装饰物给镶起来了,像是特意给回忆开的一扇窗。如今他睡在这张床上,有时半夜醒来,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竟然觉得和十六年前的光影并无不同之处。
阳台上,父亲生前种的绿萝依然茂盛,垂下的藤蔓几乎要触到地板。他记得父亲总说:“这植物好养,就算偶尔忘了浇水,它也能活。”现在他每周记得浇一次水,把绿萝照顾的好好的,再也不是以前父亲养的那样老是有黄叶子。
衣柜最底层还收着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父母留下的零碎物件——父亲的旧手表,是母亲刚跟他谈恋爱时给他买的。还有母亲的一对珍珠耳环,光泽依旧柔和,只是有些发黄,但丸淼不太会保养珍珠,一直没有拿出来过,里面还有几张信纸,上面是父母写给他的回信,是他小时候歪歪扭扭写我爱爸爸妈妈的课堂作业时的回信。
他在这里长大,也在这里独自生活。房子不大,却装满了回忆。每天下班推开门,寂静中仿佛仍有熟悉的呼吸声,不是幽灵,而是记忆,温柔固执地,活在他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里。
他家亲戚跟他们家关系一直不好,从小就很少见亲戚们,父母给自己留了一笔钱,足够他长大,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解决亲戚的,反正他们离世后更是没见过一个亲戚,但他也不在乎,一个人也能像野草一样成长。
只是可惜小时候对着母亲那句“我长大要当科学家”食言了,最终只是当了个马喽。
说不想念父母是假的,但共情力差也是真的。
可能是小时候太幸福,直到噩耗出现,丸淼封闭了自己的情感,他害怕周围的人离去,所以不再倾注情感。
从冰箱里端出早上备好的预制晚饭,送进微波炉加热了三分钟。
丸淼吃完饭回到卧室,习惯性地蜷缩起来。
疲惫过后的放松,令人一夜好眠。
——
星期天放假,丸淼一觉睡到了中午,然后点了外卖,打开工作群加上了隔壁组的跟王旸关系最好的同事。
丸淼:[我记得昨天你们组有资料要上交,但是下班的时候还没做完吧?]
贞震仲:[对啊,所以我刚交啊。]
丸淼:[组长收了吗?]
贞震仲:[没啊,今天放假啊,可能在忙吧或者出去玩了,好几个人都交了,都没回。]
丸淼:[嗯,要是他出现了跟我说一声,有事找他。]
贞震仲:[好。]
丸淼收起手机,默默地吃着外卖。
他首先要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然后如何打听到关于游戏各方面的事情是最先需要考虑的,他不懂的东西太多太多。
忘记问黎冒要个联系方式了,该死的。
——
除了周日的躺平,接下来的几天上班丸淼注意到王旸都没有出现,没有请假,联系不到人,公司找不到人也没办法,联系了他老婆,但差点对骂起来。
那咆哮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隔壁的喧嚣。
王旸是真的消失了。
人间蒸发。
很快,周五的时候有关部门过来调查了监控,将王旸的一切物品全部收走,只说是特殊案件,无关人员不要掺和。
丸淼在一旁看着,有些想了解事态真相,但又担心有关部门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去了反而被关起来,平衡了一下轻重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公司的监控都是完好的,只有大门处监控坏了一个月了还没修,因为平常白天有门卫,所以公司也没急着去修,所以没有人知道丸淼消失了半小时。
今天没有加班,六点下班后丸淼吃了饭才回家,到家摸到门把手的一瞬间激灵了一下。
他的家门有人动过。
他家的门把手上有一个小贴纸,因为时间久了胶不太牢固平常都会卷起一个小角,而刚刚他摸上门把手时,没有硌手,那个小角被抚平了。
丸淼缓缓转动钥匙,开了门,一眼望去屋内并没有任何改变,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在厨房拿了把菜刀,然后检查起房间里每个角落。
没有人。
客厅,厨房,卫生间,卧室,床底,衣柜,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似乎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疑神疑鬼。
在屋里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然后又在屋里莫名其妙干站了十分钟,最终丸淼承认自己跟个煞笔一样。
电话响了,丸淼顺手接起。
“喂喂——丸子出来吃火锅吗?”
是他的好友,林肖天,富二代一个,平常也不用上班就是在他自己家公司底下挂个名。
以前大学的时候是同寝室的,人挺不错,就是不太上进,不过也没有多颓废,算是那些个公子哥儿里正常的了。
“我吃过饭了,不过,就我俩吗?”
“当然了!你知道我不爱跟那些人吃饭,玩玩还可以——说起来,对了!今晚有个局可以去玩一下!”
“玩什么?我不爱出门。”
“哎呀,我知道呀,唱唱歌嘛总可以吧?”林肖天在电话那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终于想起来个能打动他的,“今天这个局可有好多大美人儿,我知道你爱看,不论男女,都有!”
丸淼心动了,他没谈过恋爱,也不想谈,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养养眼的事总是不愿意错过的。
“什么类型都有!高冷清纯女神!高岭之花学长!青春靓丽男大!活泼可爱学妹,统统都有!”林肖天继续吹着。
“行了,火锅我就不吃了,有点撑,唱歌局几点?”
“哎哟八点半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你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了。”林肖天的脸都快笑烂了。
“你把我包装成什么词汇了?”丸淼太懂他了。
“那必须是清冷淡漠珠宝设计师,好听吧?”
“……我谢谢你。”
——
林肖天给的地址并不是什么KTV地址,而是上京最奢靡的酒吧LoseDemon。
整栋楼像一座漆黑的玻璃方碑,矗立在城市最糜烂的夜色里。外立面是单向透视的落地幕墙,从外面只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而里面的人却能俯瞰整座城市如流动的星河。
丸淼下了车,望着高不见顶颇具设计感的大楼,叹了口气。
一旁林肖天走过来搂过他的肩膀,“叹什么气啊?”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一栋楼。”
“哈哈哈哈哈哈——”林肖天笑得捂肚子,“上京这地段儿,就是我爹也不敢这么想啊!走啦走啦,进去了——”
电梯直达顶层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即使经常跟林肖天见世面,这种地方他也是没来过的。
门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冷调的乌木沉香,混着冰镇香槟的微醺。包间占去整层楼的三分之二,挑高近八米,穹顶是弧形全玻璃设计,暴雨夜能看见雨柱在头顶炸裂成银色的蛛网,好像哈利波特里的悬浮蜡烛一样。
地面铺着豹纹羊毛毯,应该也是进口的,踩上去像陷进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腹部。
环绕式沙发是圈内某个顶级设计师的定制款,丸淼有幸看到过那个展览秀,当时还跟同事吐槽了一阵。
深紫罗兰色的天鹅绒面料里织着金线,坐垫填充物用的是匈牙利白鹅绒,当时的展览秀的视频播放过,人一陷进去就像被吞没,很是新奇,也不知道自己坐上去是不是真的会被吞没。
茶几的材质是黑曜石的,而且应该是整块黑曜石打磨出来的,表面光滑得像黑色的湖面,上面随意搁着几瓶路易十三黑珍珠,瓶身的水晶装饰物在射灯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正对沙发的是一面弧形落地窗,在落地窗前站着,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成了这间顶层包厢的背景。
窗边立着全息点歌台,整个点歌台的触摸屏都嵌在水晶立柱里,指尖划过时的蓝色光圈特意做了涟漪效果,摸起来一圈圈荡开很是好看。音响系统藏在墙壁夹层中,播放时连酒杯里的酒都会跟着低频震颤,却不会刺痛耳膜,应该是德国订制的那款,那款的声学设计还获得过国际大奖,丸淼有幸也听说过。
角落里藏着个小型水族箱,里面养了一群荧光水母,飘飘浮浮着很有水族馆的悠闲意味。幽蓝的灯光下,它们的透明伞盖一张一合,触须随着房间里的音乐有节奏地飘荡着,也不知道它们受不受得了。
丸淼去瞟了一眼洗手间,连洗手间都奢靡得过分——黄铜镶边的镜面永远蒙着恰到好处的雾气,水龙头是18k金镀层,镀金纸巾盒旁摆着瓶无人认领的香水,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是1947年限量版娇兰午夜飞行香水,瓶盖随意敞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回到大厅,此刻沙发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将戴着宝格丽满钻手镯的腕子转了转,将目光投过来。
丸淼并不经常看电视,但隐约知道这个人,是个三线小明星。
确实很好看,但丸淼觉得自己似乎来错地方了,这地方不像是视觉盛宴,而像是会吃人的地方。
“你确定这是来玩?”丸淼挑眉,压低了声音,“不是被人玩?”
“……阿这。”林肖天挠了挠头,“黎哥跟我说的啊,我不知道,他怎么跟我吹的,我就怎么跟你吹的,嘿嘿!放心吧放心吧,黎哥带我出来玩的地方就没有乱的。”
丸淼半信半疑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人还没到齐,大家稀稀拉拉的各处待着唠嗑。
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
本来和林肖天说着话,丸淼突然意识到周围安静了一瞬。
他抬眸朝门口看去。
一个很清冷好看的男人,比刚刚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丸淼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完美到像瓷器一样,他承认,这次真的养到眼了,这一个人就可以担得起视觉盛宴这四个字。
他剪裁锋利的黑西装裹着修长的身形,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袖扣是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他没有系领带,仿佛连那点束缚都嫌多余。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冷硬的声响,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走进来之后自然得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坐进了沙发,然后朝保镖中间空着的地方招了招手。
后面跟着两个保镖停留在了门口,保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长得年轻,也穿着高定西装,头发像是刚剪的,神色飞扬,跟刚才那人简直是两个极端,只是不知为何让丸淼觉得眼熟的很。
林肖天朝那人小声喊道:“黎哥黎哥,这里!”
靠——
这不是黎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