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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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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冒笑眯眯地走过来,却没有到林肖天面前,而是到了刚刚那个瓷器美人面前,应了声:“来了来了,方哥,我之前说喊你来你还不来,这下走得比我还快吧?”边说着还边眨眼示意。
丸淼跟他们离得不远,却也不近,林肖天转过身跟丸淼压低声音,“完了完了完了,那魔头刚刚招手居然是在喊黎哥,我刚刚也喊了黎哥,我不会被砍死吧?”
“什么魔头?”
丸淼皱着眉,这样称呼一个瓷器美人不太好吧。
“方埮,那是方埮啊!”林肖天咬牙切齿,“方家啊,上京的经济命脉都攥他们手里了,连你脚底下这家酒吧也是方家的!”
丸淼好像想起来了,方家唯一的大少爷这个名号不只是林肖天给他讲过很多,连公司同事都八卦过,因为他工作的那家分公司的总公司就是方家占股最大。
传闻中方家少爷奢靡不堪,喜欢磋磨人不说,还酷爱一些刺激的娱乐活动,总之品行不端。
娱乐圈里关于他的传闻更不堪。上个月刚捧红的小明星被拍到从他私人豪宅出来,脖颈上暧昧的红痕还没消,隔天就接到一部顶级制作的女一号。而半年前公开和他叫板的那个影帝,如今已经查无此人。
但最令人发指的是他对那些穷学生的“狩猎”。
他常穿着看似随意的羊绒高领毛衣出现,腕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在昏暗灯光下无声彰显着权势。他会给交不起学费的优等生签支票,条件是对方必须每周去他的别墅“汇报学业”。有个化工系的男生试图反抗,第二天实验室就因“安全隐患”被查封,而男生的父亲——某郊县中学教师——突然被举报“性骚扰学生”。
但无一例外,跟方埮扯上过关系的人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资金。
这时的酒吧已经暗潮涌动,不再如之前一样平静。
他旁边已经有了一个年轻人,对方白衬衫洗得发皱,几乎半跪着低声说着些什么,端着的红酒酒杯跟他格格不入。
方埮俯身,“你导师的科研经费,嗯?”
那年轻大学生的声音丸淼完全听不清,反倒是方埮的声音不大却精准落入了丸淼的耳中。
他的声音像冬夜壁炉里最后一块燃烧的沉香木,低沉、醇厚,带着令人心颤的余温。
他没有提高音量,可只要那清冷的声线一起,丸淼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的吐字很特别,每个音节都像被冰镇过的红酒,在空气中缓缓化开,尾音却又带着若有似无的砂砾感,像丝绸包裹的刀刃。
“想要的话,得重做。”
方少这嗓子,哄人上床一定很拿手。丸淼不合时宜地想。
“不能让我满意,那我们就……慢慢来。”
听不得了。
方少这种人怎么可能哄人,只有可能威胁人。
如此恶劣的人,竟然拥有如此天籁的嗓音和女娲毕设般的脸庞,还家缠万贯,上天真是不公平。
丸淼起身,“去趟卫生间。”
丸淼拧开镀金的水龙头,水流无声地滑落,像一段丝绸。大理石的盥洗台冰凉而柔腻,指尖触碰的刹那,他想起家里那个总是需要自己清理水垢的陶瓷面盆。
镜面过于清晰了,以至于他能看见自己眼睛里的欲望。
洗手液散发着雪松与佛手柑的气息,泡沫在掌心破裂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足够买下他半年工资的瓷砖上。那些瓷砖拼出莫比乌斯环般的花纹,让人盯着看时会产生轻微的眩晕。
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到黄铜排水口,那里设计成某种艺术造型,让水流消失得优雅而不留痕迹。他扯下擦手巾——比他的枕巾还要柔软——却在抬头时发现镜中的自己,被无数个镶嵌在天花板、墙壁甚至吊灯上的小镜子重复折射,成为奢靡空间里一个模糊的、正在消散的淡影。
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笑,丸淼忽然觉得自己人生二十三年的三观崩塌了,明明自己以前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有钱人,看到方埮的脸时居然不觉得他是个坏人。
难道自己真的颜控病成癌了?
三观跟着五官跑,这些话嘴上说说可以,真遇上这种情况了丸淼还是有些心惊,思量半天,还是不能做这种人。
“水哥水哥!”
卫生间进来一个人。
是黎冒。
“人模狗样的。”丸淼评价道,“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嘿嘿!我都说了,那是为了拍视频。”
“你高低也是个富二代吧?拍视频做什么?”丸淼问。
“我不是说了,我不是富二代,我是马喽,拍选题很正常咯!”黎冒摆摆手。
“那你会认识方埮?”
“啊……”黎冒打着哈哈,“水哥你认识方哥啊?”
“上京大魔头,谁不认识?”
“……话不能这样讲,方哥人还是挺好的。”黎冒绞尽脑汁,“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得清楚,总之就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认识我。”
“废话水哥。”
“我的意思是,你进本前就认识我,我之前在本里问你你不回答我可以理解。”丸淼抬眸,“但是现在,我可以确定,你不仅认识我,还是因为方埮认识我的。”
“啊?”
“方埮找人调查过我了吧,还准备让你来接触我,只是没想到先在本里遇到了。我家庭没有他能要挟的地方,有工作,也不是很缺钱,暂时找不到机会下手而已。”
“……”黎冒眼见着对方抬脚就走,急吼吼地跟上,“水哥你这真误会了!”
丸淼走出卫生间,再直径走到方埮面前,没有一点要低头的意思,只是垂眸看着他,“方少。”
方埮嘴角微勾,翘着二郎腿,恣意地手指交叉在膝上,“您好,看来你们已经谈好了,是决定要换工作了吗?”
黎冒:“……”
黎冒:“……”
黎冒:“……哥,我还没开始。”
方埮:“……”
“开始什么?忽悠我吗?还是骗我?”丸淼并不客气。
一旁的林肖天嘴巴长得合不上,伸着的手又想缩回去,又想拉住丸淼,最终是停在空中,啥也没敢做。
方埮的声音如清泉略过,“骗你什么?我不缺钱,不至于骗人。”
“谁知道呢?”丸淼挑眉,“一个不认识的人会提前认识我,并且对我不错,还是在别人的安排下,换谁都会问一问吧。”
他微微侧头,唇角牵起一抹瓷器般温润的笑,眼底浮着浅淡的无奈。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修长的轮廓,领带的位置暴露着雪白凸起的喉结像是事后迷乱的样子,随着他低笑的震颤轻轻起伏。
“您多虑了,放心吧,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他的声音清透,像白瓷盏里斟了温茶,不疾不徐地流淌出来,带着几分克制的柔和。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衬得腕骨愈发精致,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他垂眸的瞬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影,像釉下青花描摹的暗纹,美得易碎,却又因那从容的笑意而显得不可触碰。
丸淼尽力不让自己被美色蛊惑,淡淡地回了句:“哦。”
然后走开了。
无理无头的对话,又无理无头地走开,虽然周围人没有太听清他们的对话,但众人惊诧于今天方少脾气如此之好,几乎上去拉投资的全都同意了,催促着旁边的亲友赶紧去。
结果没曾想,不出五分钟,方少就带着黎冒就离开了,不少人劝了却被对方那冷着的眸子吓退,这方少看着是个纨绔却是少见的气场骇人。
丸淼倚在沙发里,望着方少离开,目光却锁在他的脚踝上,剪裁考究的西装裤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鞋口与裤脚之间,露出一截冷白的脚踝,骨节分明,线条凌厉如刀削。那一瞬的雪色在深色西装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名贵瓷器在暗绒上不经意的一瞥,矜贵又带着难以言说的禁欲感。
那抹冷白在视野里短暂停留,随着他离去的背影隐入阴影。
接下来的活动大家都兴致缺缺的,丸淼也提不起兴趣,本意是来满足一下自己的颜瘾,谁知道提前过足了瘾,现在再看周围那些林肖天说的这个二少,那个新贵,什么清冷学长,高冷学妹,都失去了吸引力。
等到十一点多走出大门,晚风拂过,吹醒了微醺的两人,丸淼才敲了敲林肖天的肩膀,“你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就没想过为什么人家一定要让你拉上朋友来,真就是为了热闹?”
这明显就是针对他一个人做的局。
“啊?什么?”林肖天喝的比丸淼多一点,此刻不是完全清醒。
“算了,你那个脑子。”丸淼摇了摇头。
“走走走,我送你。”林肖天拉着他,“送你。”
“我打车就行了,又不远,再说了你喝了酒怎么开车。”
“我给王叔打过电话了,他在等我了,我不开车。”
王叔是林家司机,丸淼点了点头,“行吧。”这点小事实在无足轻重。
丸淼很快被送到小区门口,下车后礼貌性地挥了挥手,“王叔开慢点。”
“好勒!”
一道烟从丸淼脸上飘过。
不怪他要提醒,主要是王叔老飙车狂了,一路上跟颠勺一样差点给林肖天颠吐。
真是国民好司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