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10、第 10 章

　　丸淼没有力气叫住他，便任由他去了，反正黎冒看见了也会把他带回来。

　　过了一会儿，黎冒左手端着水杯，右手端着盛着米饭土豆丝的塑料盘，嘴上叼着三张身份证跑得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丸淼坐起来，嘴角抽搐，“至于吗……王旸呢？”

　　黎冒把身份证吐在小桌上，饭盘也放了上去，将水杯递过来，“冲了胃安颗粒快喝！”

　　“费那个劲干嘛，反正循环往复，该疼的时候还是会疼。”丸淼接过水杯，“身份证给我看看。”

　　“那哪儿能一样啊，下次疼是下次的事情，这次总能好过点不是？”

　　丸淼嘲讽般地笑了笑，“也是。”

　　光速吃完喝完，丸淼检查起身份证。

　　“你有没有想过，身份证也许就是游戏门禁卡，不然不会找不到。”

　　“想过，但很多时候门禁卡并不是以卡的形式出现，它甚至有可能是一个鼠标，我第一次进本的时候就被惯性思维害了，还好本里有一个多次进本的跟我关系不错。”

　　“还有这种事？”

　　“嗯，所以我一般不把卡类的东西认为是门禁卡，但这个本很有可能就是身份证，它实在是太符合标准了。”

　　丸淼翻看着身份证，确实就是吴锦溪、许宇翔、吴高伟，“你们谁是许宇翔，谁是吴高伟？”

　　“我是许宇翔，王哥是吴高伟。”

　　身份证看起来跟普通身份证一样，但很快，捏在手里的吴高伟的身份证化作了灰消弭在空气中。

　　“这？”

　　“王哥这张一直会消失，我从李杰那里拿出来五分钟就会消失，之前已经消失过一次了，我又去李杰那里，结果确实又出现在了李杰包里。”黎冒也有些困惑，“这我不是才跑着赶过来给你的嘛。”

　　“所以，王旸呢，你还没回答我。”丸淼再次问。

　　“呃，他可能没救了。”黎冒支支吾吾地道：“不止我们能看到他脖子后面的凸出骨刺，其他人也能看到，而且其他人的脖子后面只是很小的凸起包，跟他这种情况完全不一样，所以他被送去给列车上的医护人员了，大家都很害怕。”

　　“我们去找他。”

　　说着丸淼将身份证塞回自己兜里就起身，拽着黎冒一起往前去。

　　一路问了同学，王旸是被送去了列车上的临时医务室，那里有两个医护人员。

　　车厢尽头，一扇窄门上方挂着简易的"医务室"标牌，白底红字，边缘有些磨损。推门进去，空间逼仄，不过三四平方米，原本可能是乘务员的小储物间，临时清空后摆了一张可折叠的诊疗床，金属支架泛着冷光，铺着一次性浅蓝色无纺布床单，边缘微微卷起。

　　墙角立着一个带滚轮的急救箱，红色十字标志有些褪色，里面整齐码放着绷带、消毒液、基础药物和一支老式血压计。墙上钉着几排挂钩，挂着听诊器、简易氧气面罩和一副橡胶手套。

　　头顶的电池型LED灯管亮得刺眼，在密闭空间里投下青白的冷光，与窗外忽明忽暗的隧道阴影交替闪烁。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列车特有的金属与皮革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沉淀。

　　床边固定着一个微型洗手台，不锈钢水龙头微微发黄，下方贴着"紧急情况请呼叫乘务员"的提示，纸张边缘已经翘起。

　　整个空间透着一种临时拼凑的实用感——不是为治愈设计，而是为紧急时刻的短暂喘息。

　　“医生你好？”丸淼走进去，“我是吴锦溪，刚刚那个被送过来的是我们同学，叫吴高伟，他人呢？”

　　医生指了指冰冷的狭窄柜子，“一听我们要给他做手术，吓得钻柜子里不肯出来，拽都拽不出来，只能让他在里面先冷静会儿了。”

　　“那他会不会有事啊？”丸淼颇为关心地问。

　　“倒是没怎么见过这么严重的骨锥突出，但是应该事不大，我们处理好就可以了，你们不用太担心，先回去吧。”

　　“好的医生。”

　　没等黎冒说上话，也没等看见王旸的身影，丸淼又退出了临时医务室，拉着黎冒往回走。

　　路上黎冒小声地问：“不是要救王哥吗？”

　　“没救了。”

　　“啊？那我们过来是？”

　　“救我自己。”丸淼停下脚步，“我们跟他是同班同学，同班同学间更应该互帮互助，但又要保持一个度，所以例行关心是必要的。”

　　“天才！”

　　黎冒拿出兜里的身份证，“怪不得我感觉我手里的身份证比较有实感，而你的感觉轻飘飘的，王哥的身份证更是轻若无物没几分钟就消失了。”

　　“嗯，你掂一下。”丸淼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黎冒，“我猜是因为我没有去跟同学打交道，也没有人喊过我的名字，人和身份证没有紧密关联身份证就会消失。”

　　“果然。”黎冒掂了一下，丸淼的身份证果然比之前更有实感，“怪不得王哥身份证会消失，可是也没有人叫过你吴锦溪啊？”

　　“有，梦里也算。”

　　“好吧。”黎冒思索道：“那刚刚医生也没有叫你的名字，但是你的身份证一样有实感提升，所以其实只需要别人认识你，知道你叫吴锦溪就有用对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

　　“身份证就是门禁卡，安抚门禁卡的意思就是身份认同。”黎冒给出了定论，然后兴奋地拽着丸淼回到车厢，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来来来，我教你认人！我刚刚那一圈儿已经基本全认全了。”

　　“打灯，看不清。”

　　“哦哦。”黎冒“啪”地一下把手电筒射开，晃得丸淼眼睛差点瞎了，“对不起水哥！”

　　丸淼：“……”

　　“喏，穿着这种A字裙的，她叫武绵绵，头上还有个长这样的发夹，高高瘦瘦的，脸部特征我就全部略过了反正后面第二天早上都认不出来了。”黎冒一边画一边说。

　　“嗯。”

　　“有个妹子脚腕上有个梨花胎记，叫燕丽。赵昭昭穿的衣服是白T，长裤是浅蓝色牛仔裤头发中等长纯黑色。林圆穿的一个绿色T，也是长裤，跟赵昭昭还挺像的头发也是黑发中等，但是她牛仔裤是破洞，而且扎的马尾。祖小毛穿的白色长裙。”

　　“绿格子衬衫，李杰团长，这个你知道的。然后男生里有好几个都把衣服脱了晾着，我没法跟你说衣服特征，王国柱比较瘦，大概一米七五，头发是寸头。然后是李天炎，有肌肉，跟王国柱一样高，裤子是个七分裤，就他一个七分裤的，头发有点像梳的背头……”

　　黎冒也没有把人全部认完，但大部分都熟了，有几个比较内向的不参与谈话很显然也不打算认识，不影响他们的身份认知。

　　丸淼拿过黎冒写写画画的纸张，折起来，“差不多都记得了，我等下路上会对应着记一下。”

　　“滴滴滴——”

　　是列车的播报声。

　　“尊敬的旅客您好，本次列车由罗川东站始发，开往上京，上午由于暴雨天气过于恶劣，不得不暂停行驶，现在山洪爆发待在列车上将不再安全，我们将下车前往本次途经站台斜解岭，请工作人员做好准备，请旅客们注意安全。”

　　伴随着重复的播报声，列车门打开了。

　　这次他们没有再走队伍最后面，而是跟同学们走在一起方便互帮互助。

　　雨下得又密又急，冰冷的雨点斜刺里砸下来，在泥浆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山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变成一条被踩烂的褐色沟壑，黏稠的泥浆裹着碎石和断枝，每走一步都像在拔脚。

　　队伍排成长长一列，人影在雨幕中模糊晃动。伞根本撑不住，风一掀，伞面就猛地外翻，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人们不得不半低着头，一手死死攥着伞柄，另一手胡乱抓着路旁的灌木或前面人的背包带——可湿滑的枝叶根本吃不住力，稍一使劲就连根带泥扯下来。

　　泥水灌进鞋里，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有人滑倒了，溅起的泥点立刻引来几声低呼，但队伍不能停，后面的人只能小心绕开，结果自己一脚踩进更深的泥坑。喘息声、咒骂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湿透的衣裤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

　　山雾漫下来，前路愈发模糊，只能看见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填满。

　　忽然黎冒被丸淼扯了扯袖口。

　　“怎么了？”

　　“你看后面。”

　　队列最后面，十几米外，那两个医护人员居然抬着王旸往前走，因为是昏迷状态两人抬得颇为辛苦，这在夜间，又是雨里又是山路泥泞就算什么也不拿也走不快，他们还要抬个人，自然走得慢的跟蜗牛一样。

　　“我们去帮忙。”丸淼道。

　　“好。”黎冒说着还挥了挥手，“来几个人帮帮忙！后面有人在抬病人！”

　　他一点也不客气，反正大家都是互帮互助的好同学了。

　　大家也没有怨言，麻溜地就跟上去了。

　　走近之后，丸淼才看到王旸那截骨头突兀地支棱着，像一柄被暴力折断的匕首残端，边缘参差不齐地刺破皮肤。

　　原本凸起高高的骨刺处现在只剩下一半，周围的皮肤像被胡乱捏合的陶土，随着呼吸起伏显出不自然的褶皱，很是可怖，怪不得会昏迷。

　　同学们帮助都很是卖力，努力地抬起担架，走在这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的泥泞土路上，还要爬坡，丸淼和黎冒负责一点力的分担。

　　——

　　众人还是顺利地到达了村庄，只是比之前慢了半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漆黑一片，晚上十点了。

　　村长送来白粥，偏偏王旸在这个时候醒了。

　　他强忍着剧痛，从布满血点的担架上爬起来，“你这儿能不能联系到外界！送我回去！送我回去！送我去医院！他们要医死我！”

　　王旸几乎要扒到那村长的身上。

　　“喂！大哥！你好好休息啊——”黎冒还试图拉一下。

　　“就是！别乱动啊！你这刚处理了一半，没办法，要避险——”易翠和祖小毛也上前拉他，结果被他一个猛劲甩开，俩女孩差点被摔地上。

　　“疯了吧！”李杰上前制住王旸。

　　村长安抚了众人的情绪，表示稍安勿躁，拉着王旸小声说了几句，王旸果然不闹了。

　　丸淼站在边上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救了。”

　　“你这话已经说过好多遍了。”黎冒也退了回来。

　　“睡吧，走路累死了。”

　　“你不吃饭了？”

　　“哎……去要点来吧。”

　　两人喝了点粥，缩回了老地方角落靠着墙开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