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方寸之地》桥姬之赋

9、第 9 章

　　“喂——丸淼！”

　　丸淼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推开一座山才将眼眸微微抬起一点，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又迅速合上。如此反复数次，终于能承受住那刺目的光亮。

　　这次他已经很有经验了，伸手挡住了王旸测试手电筒的光线。

　　然后熟练地拿起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和日历，2008年9月20日晚上18点。

　　果然。

　　“王哥。”丸淼淡淡地回应了声。

　　“真巧，还能匹配到熟人。”王旸收起手电筒，“你第几次进本了？”

　　“第一次。”

　　这东西没必要骗人，是因为系统提示里的本次游戏A1=B2=D4已经表示了这个本里有A级卡B级卡和D级卡。

　　但王旸明细不信，“你这个样子能是第一次？”

　　黎冒从上铺爬下来，“他真是。”

　　王旸懵了：“你们认识？”

　　两人的眼神都意味深长，最终丸淼回了句：“认识，他叫黎冒。”

　　“嗯，认识。”黎冒回应了，表示自己已经能感受到时光回溯。

　　王旸看了又看，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黎冒头顶一个爆炸头，看起来非常的非主流，穿着宽松的彩色条纹T和宽大的贴满亮钻铆钉的腰带，还有一双大头鞋。

　　“你们……咋认识的？”王旸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王哥你转过去一下，我看看。”

　　“哦，啊？”王旸不理解，但是A级卡和B级卡一定有他们自己的理解，他前几次的副本碰到的炸鱼党都是这样，于是听话的转过身去。

　　王旸的脖子后面一根骨刺伏在皮肤之下只差毫厘就会刺破皮肤而出，看起来非常可怖，旁边也有好几处骨头位置不对，凸起的样子像极了亮水泡。

　　丸淼叹了口气，“黎冒过来看。”

　　黎冒倒吸了一口气，“我不会也——”

　　“没有。我们没有。”丸淼答。

　　“那我们之前不是被畸变过吗？”黎冒问。

　　“我更倾向于那是一种心理或者幻像，构不成实际威胁。”

　　“呃，你们在说什么？”王旸转回来。

　　“现在，你听好，如果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能信，说不定还有救，如果不信——”丸淼目光沉下来，“可能就没救了。”

　　王旸皱着眉不可置信道：“我才刚进本！怎么可能触犯禁忌？！别框我！”

　　黎冒也在旁边认真地点头，看得王旸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王旸又问了一遍。

　　“真的假的要你自己分辨，你不是打心底里信任我们的话，我再劝你再解释也没用。”丸淼把话说死，不再开口，留下王旸自己决定。

　　片刻后王旸搓了搓大腿，“你说吧，我信就是。”

　　“你已经至少第三次回到现在，你在第一次触犯了禁忌，具体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是“被排外”，也就是说被踢出了列车乘客的大部队，表现可能为不信任同伴。触犯禁忌的结果是真正的被畸变异化，你可以摸一摸你的脖子后面。”

　　王旸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非常不解，“没有什么东西啊。”

　　“看来你的触觉被同化了，信与不信只能在你了。”

　　王旸一手敲着脑壳低着头，似乎在埋怨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也是在分辨是否做对了选择。

　　列车窗外模糊而汹涌。雨水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断抓挠又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潮湿的气息从缝隙渗进来——泥土被雨水浸泡后的腥涩，铁轨和枕木散发出的金属味道，还有远处树林飘来的草木清气，也带着淡淡的沥青味。

　　丸淼起身看窗外，黎冒站到左边也望着窗边发呆，雨水在玻璃上横流，把风景扭曲成色块和光斑，像一幅被水洗坏的画。

　　天色很昏暗，让人心底发凉，黎冒用袖拐撞了撞丸淼，“接下来先去认人？”

　　“嗯，七个身份证，分别是李杰，赵昭昭，林圆，吴锦溪，祖小毛，许宇翔，吴高伟。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黎冒分析了一下，“赵昭昭一听就是个女孩子，肯定不是我们的身份证，李杰是团长也可以排除，就剩五个。”

　　“林圆也可以排除，很少有男的会叫圆字，象征团圆美满一般是生了女儿想再来个儿子，或者，就是没有大志向只求孩子一生圆满，老一辈父母不会给儿子取这种大名。”丸淼盯着窗外被暴雨打得飘摇的树枝，“同理，小毛也很大可能不是男的，最后再排除一个吴锦溪。”

　　“我靠，水哥你也太牛逼了。”黎冒夸完忍不住又问，“但是吴锦溪排除掉是为什么？这名字一听就是男的。”

　　“忘记跟你说了，我之前讲的那个梦境里，我就叫吴锦溪。”

　　“那岂不是！只剩两个名字！我和王哥，就是许宇翔和吴高伟！”黎冒一拍脑门，“那我们直接去拿身份证啊！”

　　“不行。”丸淼按住黎冒的肩膀。

　　“为什么？”

　　“这些只是猜测，我们要去验证，如果拿错了，很可能被同学认成异类。”

　　“也是。”黎冒挠了挠头，“那我们先去认人吧，这个我熟，特别爱交新朋友！”

　　“注意分寸，我们十八个人本来就是同学，只是不同班而已，很有可能有的人是认识我们的，不要被他们察觉到异样。”丸淼叮嘱完又加了一句，“我就不去了，我不适合这种场合，而且马上到我胃痛的时间了，就不去添乱了。”

　　“哈哈哈哈哈不适合这种场合，水哥你i人吧？”

　　“……这重要吗？”

　　“哈哈哈哈不重要，你快去躺着吧，准备准备迎接你的胃病——”黎冒笑得感觉方圆二里地都能感受到他的快乐。

　　目送黎冒走远，丸淼回到卧铺上蜷着，顺便继续看王旸破防。

　　王旸还是坐在他的床沿，手指不停地搔着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抓得蓬乱。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嘴唇抿了又抿，时不时还无意识地咬住下唇。膝盖不安分地上下抖动着，带动整张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右手一会儿撑住下巴，一会儿又去摸后颈，仿佛那个部位有什么解不开的痒。脚尖在地板上轻轻叩击，节奏杂乱无章。目光始终盯着地板某处，可那焦点又似乎在不断游移，显然什么都没真正看进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含混的叹息。左手握成拳头，松开，又握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那个……”王旸最终还是问了，“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跟我们一起行动，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不要被同学觉得你不一样。”丸淼尽力给他说的准确清晰，“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做。”

　　“好。”

　　丸淼突然呼吸一滞，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压住那股翻搅的痛楚。可疼痛并未缓解，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上来，带着灼热的酸胀感，从胃里直窜到胸口。他大口喘息，却不敢用力，每吸一次气胃壁都会痉挛一次，带来更剧烈的刺痛。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衬衫黏在后背上，冰冰凉凉的令人不舒服。

　　他双手有些颤抖地勉强撑住床沿，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像是在自己啃噬自己，火烧火燎的，连带着整个胸腔都闷胀难忍。他闭上了眼，喉咙发紧得连吞咽都变得艰难，只能死死按住胃痛的地方，等待这阵剧痛过去。

　　怎么回事？之前没有这么痛过。

　　丸淼脸色煞白，强撑着蜷回狭窄的床铺里。

　　“你怎么了？”王旸警觉。

　　丸淼：“……”

　　“你有胃病？”王旸瞥到了丸淼死死按住胃部的手，“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