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得星海渡飞光》红颜如夏

39、现在的杨隽 时间将四人

　　杨母带着两岁的外孙子回了郊区老家，老家的院子与宋家相邻。

　　七岁的宋晴和十一岁的姜蕾，经常来帮着照顾这个新来的小弟弟。只是后来，她们也经历了人生至痛，姜蕾十四岁的时候，母亲再次有孕，这个重组的家庭迎来了新的连接纽带。

　　一家人对这个意外降临的小生命非常欢迎，意外却总是来得这么快，一次去城里产检的时候，宋家夫妻被一辆无牌照的三轮车失控撞到，当场损命。

　　当时撞人的地方没人，没监控，肇事司机没有跑，报了警，医生来了的时候，宣布人已经去了。司机自首，车子是买来的二手车，才开了一天，就出事了。

　　死亡来的毫无预兆，宋晴和姜蕾都是尚未成年的年纪。

　　司机家里四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三个流鼻涕的小孩子，跪在宋家姐妹面前，求她们高抬贵手，司机的妻子在生最小的孩子的时候难产，没有挺过去。

　　家里四个老的三个小的，全靠他一个人养活。司机老实本分，受不了自己的良心谴责，主动自首。宋家是从外地迁来的，没有亲友，唯一亲近的就是杨家，村里的人看看这边两个孤儿姐妹，再看看那边一家老小，觉得自己都开不了口。

　　最后的结果，还是撤诉了，两姐妹主动写下了谅解书。无论出于舆论还是哪方面的考虑，只能做出当时对她们来说最合适选择了。

　　倪姥姥照顾着两姐弟，后来又多了宋晴姜蕾姐妹。她们在村民们的接济下，完成了高中学业，肇事司机一家总是偷偷送东西过来。

　　这件事是两家的悲剧，宋家姐妹不能选择原谅，却也没法理直气壮去恨他们。这个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大家都很悲痛，各有各的惨。

　　可生活还是得继续。

　　几人相依为命，磕磕绊绊的长大了，如今看起来，都过得很好。时间带走了一些东西，也留下了一些东西；如今姜蕾成了倪佳蕙的私人助理，一如小时候一样沉默寡言；宋晴修炼的八面玲珑，做了倪星海的经纪人；四个人依然如小时候一样互相保护，彼此关怀。

　　时间将四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成为了彼此最密不可分的存在。

　　倪佳蕙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泪流满面，只是眼眶微湿。

　　她将过去的往事，尽量客观的，以平静的声音叙述了一遍。中间几度沉默，并非没有眼泪；只是过去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每每忆起过去，对她都不亚于一场凌迟。

　　痛苦的多了，难以入眠的黑夜多了，渐渐的便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此时提起，心脏依然是紧缩的、疼痛的，只是不再流泪。

　　过去的几年间，倪星海偶尔也听她提起一些过去，姥姥之前也说过一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完整的版本，嗯……

　　你星海用一种平淡的，尽量不那么干巴巴的声音说道：“哇哦~一个令人感动的……故事。”若是拍成电视剧，一定能赚一大票人的眼泪。

　　嗯，是的，别人的往事，对于他来说，可不就是故事吗。

　　“星海，我跟你说这些，并非是要改变你什么想法，只是有些过去，你有权知道。”

　　“嗯。”你星海点点头，摊了一下手，说道：“时间不早，我们快些出发吧，我今晚还想早点睡呢。”

　　倪佳蕙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那就走吧。”

　　乐园之家

　　听起来像是什么玩具屋之类的名字，却是一个占地颇广的疗养院。

　　名字听起来很普通，但是很多人喜欢。

　　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精神状况不佳、甚至极不好的人。绿树红花，园林小径，一栋栋小别墅掩映在丛林中，露出暖黄的墙壁和红色的屋顶，看起来像个建在山间的高级度假村。

　　这么说也不错，在这里住两个月，够得上有些人买套房了。这边是倪佳蕙经济状况变好后找的，能住进来的人，只有钱是不够的。

　　两人到了地方停好车，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迎过来，说道：“倪小姐倪先生好，杨女士去凉亭那边散步了，小刘陪着她。”

　　这个看起来活力满满像个高中生的女孩，是这边的王护士，已经工作了很多年了，之前姐弟两人来这边都是她接待的，另一位刘护士说话幽默，极会聊天，更受到杨隽女士的喜爱，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我带您二位过去吧？”

　　倪佳蕙笑了笑，说道：“我们知道地方，不用麻烦你跑一趟了，谢谢你了王护士。”

　　“没关系，我带您二位过去吧。”王护士面带甜笑，说完比了个请的姿势，站在了一边。

　　倪佳蕙只好道：“好吧，多谢了。”

　　乐园之家这边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是有真本事的人，没有一个好糊弄。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说话做事如春风化雨，能让住在这里的人感觉到宾至如归。当然这是对病人来说，所有的来访者，不管你什么身份，只要你不是这里的病人，你就得听他们的。

　　走到一处广场，远远望到一个几十级台阶的凉亭厘米坐满了人，得有二十多个，靠外的一圈看起来和王护士差不多，应该是个人陪护人员。

　　王护士说道：“杨女士最近精神稳定，心情愉悦。这是在上面唱歌呢，住在这边的客人们都很捧场，经常来这边聚会。”

　　治了近二十年，杨隽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她好像已经忘记了当初那些伤痛，在她的记忆里，丈夫经常去国外出差，她在这边度假，夫妻二人相聚不多，但是感情极好。

　　总之，她自己为以往的人生，脑补了一个完美的过去，除了看见特定的人，特定的事，一般不会犯病。

　　住在这边的人，大多与她相似。送他们来这里的人，并非为了让他们恢复正常，多是抱着只愿他们余生能幸福的度过就很满意了，这种态度。

　　这边的医护人员也是以此为目的安排的，让他们的日子无一日不舒心。不然花这么多钱，都能在普通的精神病院住一辈子了。

　　三人走上台阶，在外围的平台站住。站在这里，可以随时关注到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却不怎么会注意下面。

　　王护士说道：“倪先生还是先在这边等一会儿，倪小姐你要过去吗？”

　　倪佳蕙看着母亲，回道：“她还在唱，我等一会儿吧。”

　　从这个角度望去，五十多岁的杨隽依然有着如少女般纤细的身材；此时她面对一圈坐在凉亭长凳上的人，轻柔的唱着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

　　唱歌的声音清亮甜美，倪佳蕙的嗓音就是遗传自她；她梳着整齐的齐耳短发，脖子微微昂起，姿态如优美的天鹅。若是从身后望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孙女在为长辈表演节目呢。

　　便是从正面看去，她皮肤白皙，眼睛清亮，竟然没有多少皱纹，只有眼角的细纹，泄露了她并非双十年华的少女。

　　如果打扮的年轻些，画个精致的妆容，走出去绝对秒杀外面二十多岁的年轻女郎。

　　歌声停住，下面的人都纷纷鼓掌，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但是看起来很沧桑的女人说道：“小杨，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年轻的时候声音都没你现在好听。”

　　杨隽清凌凌的笑出声，说道：“姐姐的夸奖我就收下了。说起年轻的时候，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歌唱团领唱呢。我先生就最爱听我唱歌，他就是在迎新晚会上对我一见钟情的。追求了我四年呢，一直都对我特别好。”她脸色泛着幸福的光彩，像是陷入恋爱中的少女。

　　倪星海看着她这个样子，怎么也无法将记忆里苍白疯狂的女人和姐姐口中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阿姨问道：“听小杨你说了很多次了，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你先生来看你呢？”

　　一旁的王护士身体紧绷，对站在台阶处一个女孩打了个手势，两人专注的盯着台上，像是准备一旦出现意外立刻冲上去。

　　其他的护理人员也打起精神，若是有病人发病，往往容易引起串联，传染一片。所以众人都紧张的等待着台上杨隽的回答。

　　杨隽感受到问话的人只是单纯的好奇，她压下心底的一丝恼怒，笑着说道：“我先生呀，他工作忙，经常去国外出差。来看我的时候你们都没遇上，他说要多多赚钱，才能让我在这么舒服的地方常住下去。”

　　王护士正准备上去，一个声音又问：“那你的孩子呢？怎么不孝顺你们吗？”

　　之前跟着的刘护士快步走过去，挽住杨隽的手臂，笑着对她说：“美丽的杨姐姐，你看看那是谁来了？”她手指指向一处，正好露出站在一侧的倪佳蕙。

　　倪星海不着痕迹的往人群后退了退。不想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变的狼狈，就要识相点。这是他用无数次的经验得来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