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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许幕 ...


  •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见了在南门的日子。

      她们一家过得清贫但是美满,父亲在工地上下班回来之后总会记得给她买热腾腾的烤鸭,母亲则在狭窄的厨房里做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响,让她觉得很安心,阿黄在她脚上跳来跳去,叶莺哈哈大笑。

      父亲微笑着对她说等中考结束,就带她去看看动物园里的火烈鸟。叶莺欢快的点着头,叶文忽然敛了神色,鼻子不停的往外漫着血,叶莺慌张的找纸巾,手刚接触到叶文的脸时,整个脑袋像被刀削掉一般掉落到地上,脖子上的刀口平整,血洒满了整个房子,叶莺失控的尖叫起来,那地上的头颅还安慰着她“别怕别怕没事的。”

      叶莺一下子惊醒,枕头湿透,好似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在她的胸口一寸一寸的捅。
      她又浑浑噩噩的昏睡过去。

      她梦见阿黄,它慵懒的翻着肚皮在阳台上晒太阳,时不时喵喵的叫唤,“你想吃小鱼干么。”叶莺蹲在它面前,将小鱼干放到阿黄鼻子下面,阿黄却一动不动。

      “你真是个懒家伙。”

      阿黄眯着眼睛,她去给阿黄顺毛,听见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但是那身体却是冰凉刺骨。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叶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意识混乱、恶心呕吐,身体一阵阵发寒,她摸摸滚烫的额头,觉得应该是发烧了。

      陈华兰早就去上班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叶莺没有去上学,她给霍刚父子做好早饭就离开了。大概她就是死在房间里,陈华兰也不知道,想到这叶莺难受的咬了咬干涸的嘴唇。

      叶莺求爷爷告奶奶的给自己请了个假,她坐在人满为患的急诊室,目光空洞。

      她的手很多肉,经脉纤细,每次输液都像是一场战争,护士皱着眉头拍打着她的手,她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呆滞且空洞,细微的疼痛从手背上传来。

      “小姑娘这么瘦,手上还挺胖。”护士笑着说。

      她使劲的扯出一个笑容对护士说“谢谢。”护士走后,她觉得脸都是痛的。

      急症室的墙上挂着一面很大的显示屏,正在播一部电影,大家的目光全被那电视剧吸引,叶莺苍白的看着那画面中的两个人好半晌才认出是周星驰的《美人鱼》。

      里面的角色说“爱是包容,也是忍耐,它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永不休止。”

      陈华兰在这个时候来了,她劈头盖脸的将叶莺一顿骂“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疯,这会好了吧,终于你能安生了。”

      “你能给我买个糖炒栗子么?我想吃那个。”叶莺打断她的话。

      “我到哪给你买去,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来我还不信呢,原来真病了,你自己在这等这瓶药结束,我单位的事情还没弄完呢,你中午自己买点吃的。”说完将五十块钱塞到叶莺手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莺将钱攥在手心里,抬头去看那块屏幕,珊珊拉着刘轩在海底漫游,BGM开始唱:无敌是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空虚。

      叶莺迷迷糊糊的又跑到了南门,小路上的青石板从缝隙中开出不知名的花朵。

      她坐在那棵老榕树下看夕阳一点一点染红了整个城中村,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对着余晖用手掌比出一只小鸟,上下翻飞。

      到了放学的时间,孩子们背着书包走近了。他们争论着到底是王者荣耀更好玩还是LOL更厉害,叶莺安静的听着,面上也染上一丝笑容。

      我们以前都是讨论哪个奥特曼更能打呢。

      她听见各家叫吃晚饭的喊叫声,站起身拍拍屁股,尘埃在橙黄色的光线里翻滚。她觉得应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路灯将黑夜撕开一个口子,她站在楼道里将整个人隐在其中,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知道她觉得脚底板发麻,才深吸一口气,掏出书包里的钥匙开了门。

      四下静悄悄的,陈华兰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醒了过来。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走回来的。”

      “那吃晚饭了么?”

      “没有。”

      “我给你的钱呢,为什么不吃饭,你天天在外面干什么!”

      叶莺不说话,径直的走回房间里带上门。

      “真是作孽,我真是欠你的。”她听见陈华兰在客厅里的咒骂。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叶莺变得沉默寡言,不再愿意和她闲聊,她不知多久没和叶莺一起吃饭了。

      就像是一条大河生生的分隔开了两个原本很亲密的人。

      无可奈何。

      白天好好的回去,一到夜里就开始发烧,烧得厉害了总是噩梦缠身。

      她不得已只好继续去输液。

      每次过去都怎么也找不到静脉,护士就一遍遍的拍叶莺的手,那手背上除了大大小小的针孔就是每次来输液时被拍的青紫,这是她第五天过来了,这该死的流感还是不见好,她的母亲忙着上班无暇顾及她,或者说,她不再是她母亲生活的重心。

      她想起她早逝的父亲,那个叫叶文的男人。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弥留之际躺在病床上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只一遍遍徒劳的用口型重复的对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叶莺握着他粗糙的大手,感受着他的体温逐渐下降,实在是想不到究竟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如果父亲还在,他会不会给自己买街角那家的糖炒栗子?装在牛皮纸袋子里,放进外套的口袋里,用体温暖着拿到她面前,香气洒满整个病房。然后她就嫌弃的说“怎么不甜呀。”

      叶莺觉得手背疼得厉害,疼的忍不住眼泪,就这么汹涌的落下,哭声也随之而来,护士吓坏了,赶紧跑去找值班医生,叶莺只觉得心如刀绞,她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

      那角落里的少年似乎被这哭声吸引,他走到叶莺身后一只手捂着她的眼睛,另外一只手还插着针头在输液。叶莺被这突然的举动吓的愣住了,什么时候有人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还没来这位少年就已经在那了。

      “太吵了。”他说。

      那眼睛眨了眨,许慕觉得手心有点痒。

      叶莺避开他的手,偏过头去看他。

      \"我是许慕。\"他说。坦坦荡荡平平常常。

      叶莺悄悄红了脸慌张的低下头装作去看那只肿胀的手,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你是不是发烧啊?”明明是一句询问的话,却被他说的十分冷冰,倒不像是问她了。

      “你怎么不说话。”那少年又问她

      “我,我不知道。”

      医生这个时候来了,他笑着叶莺快肿成猪蹄的手,一下就将冰冷针头扎进了皮肤里,鲜红的血液短暂的漾进输液管又重新回到皮肤下。少年在这个时候悄悄离开了。

      许幕、许幕、叶莺在深夜想起这个少年,他穿白色的连帽卫衣,露出一小段纤细的锁骨,他有好看的眉眼,他有种冷清的气质,他说他叫许幕。

      叶莺用很多时间去观察他,他喜欢的饮料,他经常穿的那件8号球衣,他一尘不染的衬衫和球鞋,他走路的姿势,他和朋友们的打闹,他是高三的学生,成绩很好,但话却很少,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他在傍晚的风里徐徐走来,风吹起他头顶的一小绺头发,他说“又见面了39℃。”

      叶莺红着脸跑开了。

      她在夜里红了脸,她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跟他打个招呼,哪怕只是说一句“你好,许幕。”
      下次见面一定要说上一句话,她在夜里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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