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西瓜

2、流言

　　四月天的雨缠绵阴冷，叶莺拢起校服的领子冲进淅淅沥沥的雨势里。临近中考升学压力格外的大，大部分人连吃饭都在背单词。

　　如同雨后春笋，一部分人拔尖冒头，而一些人却以一种看不见的姿态逐渐消沉。叶莺百无聊赖的用勺子拨着餐盘里冷掉的咖喱汤汁，二模的成绩出来了，520分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成绩，至少还不够她逃离这个地方。

　　在数次送礼的暗示被叶莺装傻糊弄过去之后，薛知彰终于气急败坏的让她叫家长了。
　　该怎么开口呢？

　　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受老师和同学宠爱的她显得手足无措。

　　快点长大就好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三个女生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从转学来到这里一直都是她独自吃饭，仿佛她就是个瘟神，所有人都以半径两米的距离远离她，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愿意和她一个桌。

　　“叶莺，对吧。”扎马尾的女生歪着头打量她。
　　她的校服画满了不知名的涂鸦，指甲上涂的亮晶晶的指甲油。她就不怕被教导主任抓到么？叶莺心想。

　　“你不认识我么？”

　　叶莺抬头看看她，缓慢的摇了摇头。

　　“我是黄珊珊啊，你不记得了？我原先和你一个学校啊，没想到这么巧，你也转到这里了，听别人谈论起你的名字我还不信呢，原来你真在这里啊。”

　　叶莺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饭凉透了，她也不想再吃，起身想要倒掉。

　　“哎，你们知道么，她原先在实验的时候成绩特别好，老师不知道多偏爱她，她那个时候简直是我们实验的神话啊。”

　　“什么狗屁神话，她是作弊的吧，听说这次二模就考了五百出头，就比我高个三十分，看来你们实验不行啊。”

　　“你们听说了么？”

　　“什么？”几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聚到一起。

　　“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啊，真的么？”

　　“当然啊，我朋友和她一个班，亲眼看到的，你们刚刚不也看到了，那盘子饭她动了一口了么？”

　　叶莺越走越快，可是耳朵却像是放在了那个桌子上了一般，熙熙攘攘的食堂里她只听得到那些尖锐的笑声。

　　“她也太不自爱了吧。”

　　“这要是我早就被打断腿了…”

　　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自私冷漠、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比比皆是。

　　流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的发酵、滋长、传播。

　　陈华兰踹开那扇虚掩着的门的时候叶莺正在背单词，那扇木门越发摇摇欲坠，也许下一次霍啓都不需要钥匙就能直接踹开。

　　“你天天都在学校里面干什么？”

　　“上课。”

　　陈华兰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下来，痒痒的，她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血液滴落在白色的外套上，瞬间晕开一大片。

　　陈华兰抓着她的手臂往外面拖，边拖边看着她的眼睛说“不知廉耻，丢人现眼。”
　　不知廉耻？考得差了一点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叶莺突然发狠的甩开陈华兰的手

　　“你干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干什么？你整天在学校里面都干了什么！我都听说了，你赶紧跟我去医院检查！”

　　“检查什么？检查我有没有怀孕？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啪，又是一巴掌。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下贱女儿？”

　　叶莺冷眼看着她，想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更难听的话要说。

　　“我忙死忙活为了什么？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真不是个东西。”

　　“你不想听听我说的了么？”

　　一个怒气难消，一个懒得解释不肯服软，就像是一场战争，就这么僵直起来。

　　“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不要脸的东西。”

　　“好啊，那就去检查。”

　　叶莺弯腰准备穿鞋子，陈华兰一脚踹到她膝盖上，叶莺只觉得全身都痛，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血已经干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华兰只觉得像是被人放到了油锅里煎，像一条僵直的鱼。叶莺就着医院洗手间里的冷水洗了把脸，大家对于这种情况好像司空见惯，毕竟是医院，什么伤没见过，没有人侧目看她，她松了一口气。

　　“有些贫血，回去多吃点菠菜吧。”医生迅速的在电脑上下了结论，打印出来递给了陈华兰。

　　“只是贫血？没有怀孕？”陈华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是孩子妈么？”

　　“是啊”

　　“她有没有月/经你不知道？”

　　叶莺冷笑着看着陈华兰，陈华兰连她在不在家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在意这个。戴眼镜的医生看出了端倪。

　　“工作再忙也要关心孩子，多跟孩子聊聊，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啊，学习压力又重，我看这小姑凉挺乖的，回去好好休息，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陈华兰忙跟医生道谢，再回头却找不到叶莺了。

　　这场战争里，叶莺算是赢了，可却赢的狼狈不堪，被自己的母亲骂下贱不要脸，这几个词实在太沉重了，她根本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