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西瓜

4、四月天 春

　　春日里的惊雷一点也不比夏天的弱，往往一夜暴雨过后，第二天还是晴空万里。路边的樱花已经进入衰败期，湿漉漉的地面落了厚厚一层的花瓣，风吹过的时候花朵的香气夹杂着青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上课铃声敲了两遍，霍啓踏着最后一声响铃坐到自己的位置，一下一下的用脚踢着叶莺的椅背。

　　叶莺堵着耳朵无声的背着单词，无视他的挑衅，一下、两下、三下、一次比一次的力气大，直到将叶莺连人带桌子踹翻在地。

　　似乎对于这样的日常已经习惯，大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霍啓轻蔑的看着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人，小小的一团，瘦骨嶙峋，校服的袖子上还有他用烟头烫出来的洞，越看越碍眼，一伸手从她桌子上抽出一个本子丢进了垃圾桶。

　　早读课很快结束，小组长来收英语作业，叶莺把课桌和书包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也都没有作业本的踪迹。

　　“你到底有没有啊，没有就不要装了好不好，浪费我的时间，天天就知道瞎混，害群之马。”

　　小组长咒骂着走远了，叶莺心里一咯噔，这下真的完了，英语老师宋慜在一中可以说是恐怖故事了，叶莺虽然转学也才几个月，但有关于他的传说叶莺也有所耳闻。听说曾经把一个学生打到耳膜穿孔，这样竟也还能在一中上课，开来的确是有些手腕。而且本来跟她就不对付，已经为难过她好几次了，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这样战战兢兢的上了三节课，宋慜阴沉沉的随着上课铃声走进来，打开布满茶垢的水杯，喝了一口。

　　“叶莺站起来，你的作业呢”

　　“不，不知道。”

　　叶莺连腿肚子都开始抖

　　“没写？”

　　“不是，我写了。”叶莺壮着胆子反驳道。

　　“撒谎！写了怎么不交上来！”

　　“我没有，他们都看见了的。”叶莺看着周围的同学，但是她们在接触到叶莺的目光后都低下了头。

　　“你给我滚出去站着！”

　　叶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好只是罚站，她认命的轻轻踢开凳子。哗啦一声桌子又倒了，书本文具撒了一地，刚买的墨水摔的稀碎，她也狼狈的倒在地上，蓝色的墨水溅的她一身。

　　有人将她的鞋带系在了桌腿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

　　那鞋带却怎么也解不开，慌乱之间，她的手背被墨水瓶碎片划破，鲜红的血液立马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干嘛啊。”

　　“她也太好笑了。”

　　………

　　没有人帮她，甚至都没有人给她递一张纸巾。

　　笑声，全是笑声。
　　她痛苦的撕扯着课桌腿上的鞋带，脸色涨红，白色的帆布鞋和袜子上全是蓝色的墨水，她感觉难堪极了。
　　终于，她解开了那个鞋带。

　　“就知道搞这些旁门左道，算了，你去医务室包扎伤口吧。”宋慜皱着眉头。

　　如同大赦！

　　叶莺头也不回的跑了，伤口的疼她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那尖利刺耳的笑，她痛苦的捂着耳朵，毫无方向的跑着。忽然她撞到了一个人，她无暇去看到底是谁，心里有一个声音叫嚣着“快点跑快点跑。”

　　那人却不打算放过她，抓住她的手臂质问她“怎么撞了人不道歉啊。”

　　少年的手指修长干净，手指所触之处冰冷软滑，有那么一瞬间许幕觉得好像摸到的是一块糖而不是一个人的手臂。

　　叶莺仿佛被这种不属于她的温度烫到一般，抽出自己的手。

　　“对不起。”她木然的回答。

　　那人看见她手背上的伤口，虽然血已经些许凝固了，但他还是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啊。”那声音里的烦躁让叶莺觉得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抬起头来一看，竟是许幕。

　　许幕拽着叶莺的手臂在水龙头下冲洗着，她苍白的皮肤下是一条条青灰色的血管，怎么这么瘦，营养不良么？许幕皱着眉头看着她。

　　蓝白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想起上次在诊所的第一次见面，她因为输液太疼还哭了，这完全就是小孩嘛。

　　他笑了一声，叶莺在他的笑声中抬起头来，大而空洞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你怎么了，别哭啊。”许幕手忙脚乱的要给她擦眼泪，可是那眼睛就像是坏了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被同学欺负了？”他盯着她被染成蓝色的脚，叶莺好似被他的目光烫到，往后缩了两下。

　　“哎哟哎哟丑死了。”许幕嫌弃的给她擦着眼泪。

　　“你这小孩怎么回回见了我都要哭。”他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半俯下身子与叶莺的目光平视。

　　淡漠、清冷。

　　没有看热闹的嘲弄。

　　她眼睛里的水汽收缩，变得雾蒙蒙的。

　　远处操场上的哨子声，水龙头拧不紧的滴答声，她的心跳声。

　　几朵绵软圆滑的云，抽了新芽的香樟树，她想起林徽因的那首小诗里的一段。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