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病友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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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在没有得到任何允许的情况下，就这样贸然地闯入她过去的人生，直接触及她内心最鲜血淋漓的角落，更像是一个粗暴的揭开伤疤的入侵者。
迪特尔似乎也完全没想到这样的话被她以如此尖刻的方式说出。像一把尖刀一样一下子划破了所有温情的可能，只剩冷冰冰的道德与计较、利益与埋怨。
卡卡不清楚他们的过往，此刻却也下意识感觉，这样十恶不赦的帽子不应被扣在迪特尔的身上，至少从他进病房到现在，不难看出他还是非常爱卡特里娜的一个哥哥的。怎么也不像是卡特里娜口中的模样。就连内心无疑更倾向于卡特里娜的卡卡也觉得这话不妥。
这显然是不符合隐含的社交规则的，卡卡想道，不会有人把这样的话摆到明面上说，弄得这样难看。而卡特里娜，卡卡叹了口气，显然不是一个会遵守这些默契规则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迪特尔有些哑、仿佛背负了无数情绪的声音才隐约传来，像是艰难地下定决心地说，“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支持你去追求你自己的梦想。这样你就不会在外面出车祸，也就不会被发现……”
卡卡皱了皱眉，忍不住朝着卡特里娜那边望去，却看到了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的画面：卡特里娜正定定地看着迪特尔，眼睛眨都不眨，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一般。那双眼睛里的光，不管看过多少次，都依然让他感到震憾。而迪特尔，卡卡从他的背影判断，他从刚刚说话到现在应该都是低着头，正好错过了卡特里娜那让人不敢迎视的目光。
卡卡下意识地觉得情况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不妥在哪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卡特里娜刚刚那一连串的质问被击穿破碎，又随着迪特尔这句看似放软态度的话彻底消逝，不再有拼凑回的可能。至少卡特里娜——从她的目光中卡卡看出——不打算再给他这个可能。
然而迪特尔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是继续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一般说着他的话，“里娜，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的，只要这次手术能成功。爸爸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你想演戏也好，想上学也好，我都一定能护住你的。”
“如果手术失败的话，就回来上学，好不好？你还会是最天才的那个，就像一直以来一样。你还可以继续和你的朋友们在学校称王称霸……”
提到过去的这些时光似乎终于戳到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卡卡看到卡特里娜眼睛里有泪光一闪而过。但下一秒，她就别开了目光，不论是他还是迪特尔，都没办法直接看到她的眼睛了。
迪特尔还在继续说着，“……有我在，没有人敢说你一个字。你还会拥有最光明的——”
“想都别想。”迪特尔说到一半的话忽然被卡特里娜打断，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平静。迪特尔为自己突然的被打断而抬起头，看向卡特里娜，但卡特里娜依旧别开眼看向窗外，不论是卡卡还是迪特尔，都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几秒后，她的声音却开始咄咄逼人地传来。这让卡卡感到强烈的违和，因为这与卡卡刚刚看到的那双眼睛和她刚开口时的平静完全不符。
“你以为我是什么？你让我演戏我就演戏，让我回去上学我就回去上学。我不要面子的吗？！”卡特里娜回过头看向迪特尔，她的眼睛里已经完全不见了泪光存在过的痕迹，只因为愤怒而分外明亮，让卡卡心头那种违和的感觉更加明显，“告诉你，想都别想！我说了我要演戏，我就是要演戏。瘫痪也好，截肢也好，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干别的！”
卡特里娜愤怒的火焰似乎越烧越烈，逐渐到了失控的地步，“如果你是来我这里寻求让良心好过些，或者满足你救世主的幻想，那你可以滚了。”
“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现在会这样全都是你的错！告诉你，我活着一天就会恨你一天！活着一天就会诅咒你一天！”
卡卡听到了卡特里娜脑子里某根弦绷断的声音，那些刻薄的话一句又一句地从她的嘴里吐出，像毒蛇喷射毒液一般，连卡卡都忍不住想捂住她的嘴，让她停下来别说了。他几乎能如有实质地感受到这些话如同一把刀子般重重扎在这两个人的感情之间，深入血肉。
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卡卡绝望地闭上眼想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便在两个人之间刻下一道深深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让今后见到彼此的每一秒都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如梗在喉。感情是经不起这样狠的互相伤害的，没有人教过她这样的话不能说。
而这么恶毒的狠话也终于让迪特尔忍无可忍，气得浑身发抖。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座蛰伏的活火山般在安静的病房内粗重地呼吸着，时刻可能爆发。十几秒后，迪特尔拧紧了拳头，再也忍无可忍地掉头走向了病房门口。
他猛地打开了病房的门，却撞上了在门口的西蒙妮。西蒙妮张开了双臂拦住他，有些语无伦次地用意大利语劝架道，“先生，请冷静一下！我想卡特里娜一定不是那个意思，她一定只是情绪太过激动，我相信她内心深处一定非常爱你！”
西蒙妮的身影起码成功拦住了迪特尔的脚步，卡卡能看到他的背影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粗重的呼吸。仿佛理智开始回笼将他的怒火渐渐冷却。事情似乎还有转机，卡卡想道，也许他也不想和卡特里娜就这样不欢而散，也许他还没有放弃回来再对他们的关系做出挽回。
“还不走？等着我泼饮料吗？”然而卡特里娜马上又挑衅道，马上熄灭了他们俩关系和缓的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在迪特尔好不容易稍微冷却下来的愤怒上又狠狠浇了一把火。
但这还不是结束，因为卡特里娜紧接着又高高在上地继续挑衅道：
“对了。我也不介意告诉你。别以为你这样乖乖的、他不让你来你就不来，这样他就会喜欢你。”
卡特里娜的语调慢吞吞的，带着不经意的傲慢。她似乎生来就知道该如何挑起这个人的怒火。
“告诉你吧，你爸喜欢我这样的，像你这种听话又窝囊的，”卡特里娜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看不上。”
完了。卡卡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之前的那些话都可以理解为盛怒之下的狠话，但卡特里娜的这句话几乎一下子刺中了迪特尔内心连自己都最不愿承认的懦弱，将之毫不留情地揭穿；戳中他从小最隐秘的自卑，然后当众羞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样的被一个异性羞辱、轻蔑，即使是自己的妹妹，也忍无可忍，不会有再低头妥协的可能。同样作为一个男人，卡卡清楚地知道男性的自尊心对他们来说有多么重要，也是多么经不起伤害。卡卡在话被说出口的瞬间就知道没救了。
迪特尔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极致的愤怒、被羞辱的感受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捏紧了拳头，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里一秒，推开在门口试图劝架的西蒙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整个病房随着他的离去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卡特里娜胸膛剧烈起伏的声音、和她因情绪起伏的一声声呼吸声。卡卡望向她，远远地就望见她碧绿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已经没有迪特尔身影的病房门，仿佛还在赌气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泪光的缘故，这双眼睛明亮得惊人。西蒙妮也站在门边担心地看着她。卡卡觉得西蒙妮此刻的内心应该跟他一样，虽然卡特里娜刚刚说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话，但她此时的模样却让人不忍心去责怪她。
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了，病房门口依然只有西蒙妮，迟迟没有人回来跟她继续这场吵架。然后卡卡就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
卡卡一瞬间想闭眼，不忍再看。他伸出了手，然后又一次发现他在床上动不了，根本碰不到她。
西蒙妮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走上前去安慰她。却在卡特里娜别过头，不再看着病房门口，而是用流泪的眼睛倔强地望向窗外后默默收回了脚步。也许这个骄傲的小女孩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此刻的狼狈模样。西蒙妮想着，给了卡卡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然后走出了病房，顺便还关上了房门。
整个病房顿时只剩卡卡和卡特里娜两个人，安静得只听见窗外的鸟鸣。
卡特里娜依旧坐在她的病床上，望着窗外。夕阳的云已经逐渐褪去，淡紫的雾霭开始弥漫在广阔的天际，让景色变得模糊。因为病房内开始变得昏暗的原因，卡卡看不清她有没有在哭。
“卡特里娜？”卡卡试探地问，“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卡特里娜用闷闷的、小孩子般的声音答了一句，“没死。”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生着闷气的、有些委屈的声音让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但他却从来没有过哄过女孩子，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半天才想出一句，“嗯……想吃苹果吗？”
卡特里娜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回过头看向他。
其实卡卡说出口的瞬间心里想的就是：“他都说了些什么啊！”，几乎忍不住想要抚额。但此刻面对卡特里娜那双有些疑惑的幼崽般的眼睛，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
“我这里有一个削好的。”卡卡硬着头皮抬了抬手，指了指他床头柜上西蒙妮刚刚撂下的削好的苹果。
卡特里娜坐在病床上吸了吸鼻子，用有点闷的声音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过去拿吗？”
卡卡不好意思地一笑，心里又一次暗暗责怪自己刚刚说话的没有脑子。竟然要让卡特里娜这个断了腿、行动不方便的小女孩自己想办法过来他这里，吃这个放了这么久的苹果。他马上想开口补救，跟她说别来了。
然而在他说出口之前，卡特里娜已经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然后开始把自己往她床边的轮椅上挪。
卡卡的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艰难地把自己挪到轮椅上，艰难地一步步向他而来，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一时甚至分不清，他和卡特里娜，到底谁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终于，卡特里娜推着轮椅来到了他的床边。床头柜上的苹果其实已经因为放得太久而氧化，发红，让卡卡感到一阵不好意思。但卡特里娜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直接拿起来，认真地吃了起来。她的轮椅就停在他的床边，即使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卡卡也能清晰看到她的侧脸，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挂着一道道泪痕，长长翘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有些湿润。这么认真地低头吃苹果的样子竟然让卡卡产生了一种她很乖巧的错觉。让卡卡又是忍不住地一阵心软。他宁愿她一直是他刚遇见时那个霸道张扬、到处撩人的样子，甚至是刚刚对着迪特尔火力全开、牙尖齿利的样子，也好过她现在在这里乖巧安静地吃着、脸上挂着委屈的泪珠。
卡特里娜感受到卡卡关切的眼就在那么近的地方看着她，温暖的关切的棕色眼睛。那目光仿佛会灼伤人一般，一下子戳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
“想听我给你读《圣经》吗？”话一出口，卡卡马上意识到他可能提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建议。他会在每个沮丧的低谷阅读《圣经》，那会给他心灵的抚慰与安宁，让他重新得到起程的勇气。这也是他们家的家庭传统，所以他爸爸今天回去收拾住院的日用品时也把《圣经》带了过来。但他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你想念就念，我又没权利禁止。”卡特里娜闷闷地答道。
卡卡犹豫了几秒，一时有些分不清卡特里娜是别扭地想让他读，还是不想让他读、才说的委屈的反话。但在卡卡能想明白之前，卡特里娜已经干脆地用她那只没拿苹果的手抽出床头柜上的《圣经》，递到他的面前。
卡卡愣了一秒，才接过递到他面前的《圣经》，展开来随便翻到一页，又看了卡特里娜一眼，然后才低眸读了起来。
“主啊，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在憎恨之处播下你的爱；
在伤痛之处播下你宽恕；
在怀疑之处播下你信心；”
卡特里娜看着卡卡低眸认真地读着《圣经》，时不时抬起眼关切地望向她。分明是在一片昏暗的暮色中，她却仿佛在他宁静的侧脸上看到了阳光。
这个该死的纯洁又美好的男孩。卡卡的模样像踩了她的尾巴一般、让她一下子羞恼地想道。他干净又温暖的眼神像一面无处不在的镜子一般，映照得她一路走来的日子像冰冷的深渊，映照得在为自己的得失受伤而计较的自己像巫婆一般丑恶。他口中那些纯洁的圣词，听在她耳里如同无休无止的诅咒一般，萦绕在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回忆，从孩提时她的妈妈在她床头教她诵读这些经文，到教堂里做礼拜时和迪特尔交头接耳地做恶作剧，到她叛逆期时举着木剑发誓要做骑士永远忠诚，并且从未背离过她的誓言，却从未想过真正刺穿她的剑会来自后背共同许下誓言的伙伴。让她头痛欲裂。
她甚至一瞬间希望他从未搬进过这间病房，好不用叫她意识到她和她过去的人生竟是如此黑暗，好不叫她知道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从出生一直活在阳光下，纯粹的，美好的，有信仰的，可以从容地爱和被爱的。好不叫她知道，原来就连这样的人上帝都忍心将他抛进瘫痪的深渊里。
卡卡还在继续读着，尽管她该死地只想让他闭嘴。
“在绝望之外播下你盼望；
在幽暗之处播下你光明；
在忧愁之处播下你欢愉；
啊，主啊！使我少为自己求——”
卡特里娜再也忍不住，白皙的食指搭在卡卡的嘴唇上。卡卡止住了话头，为眼前这个近到让他屏住呼吸的距离，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卡特里娜碧绿的眼睛正看着他，像无数他看不懂的汹涌的情绪在里面澎湃，让他忍不住一怔，然后她用让他读不透她任何情绪的声音轻轻接了下去，“少求受安慰，但求安慰人；”
那些从孩童时代深深镌刻在她脑海里的字句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她的口中涌出。原来这么多年，她竟然从未忘记。
“少求被了解，但求了解人：
少求爱，但求全心付出爱：
在赦免时我们便蒙赦免：
在舍去时我们便有所得：
迎接死亡时——”
卡卡整个人都怔住了，只是在她停下时下意识地轻轻接了一句，“迎接死亡时，我们便进入永生。”
他以为她不信上帝的。可她又怎么能将这些字句一字不差地背出、如同铭刻于心一般。
卡特里娜有些惨然地一笑，碧绿的眼睛像野兽的眸子般美丽，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上帝并不爱我们。”
她的声音像有某种迷惑力一般，让人忍不住沉沦，“我相信了他这么多年，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他对他创造出的人们漠不关心。他让虔诚信仰他的人们饱受磨砺，又让只把他放在嘴上内心不屑的人们高高在上地享受。如果有哪个坏人有幸受到了报应，那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手段不够高明，而不是因为所谓苍天有眼。”
卡卡一下子愣住了，卡特里娜的话像让他回到了他曾经惊鸿一瞥的世间万象。在他生活以外的地方，那些他看不到的苦难与冷暖，那些上帝的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角落，永远都在无边的命运里沉沦，从来没有得到过《圣经》上口口声声说的被救赎。让他的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撼动。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你这样的人会跟我一样躺在这个该死的病房里，等待着瘫痪的命运。”
卡卡下意识地觉得她说的不对、想反驳，却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支撑他的论据。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到一个可以说的点，缓慢地开口道，“我相信上帝的安排一定有他的用意。”
“上帝不会抛弃我们的。只要我们虔诚地信仰他。哪怕……”想到那个可能性，卡卡的声音忍不住地有些颤抖，却仍然缓缓地说了出来。
“……哪怕他真的让我瘫痪，那也一定有他的用意，让我们经受苦难的考验。只要我们不心怀怨恨、继续信仰他，就算我们的□□受到磨难，我们的灵魂也一定会得到救赎。”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只教会你牺牲，教会你忍耐，教会你不心怀怨恨，却永远忘了赐予你救赎呢？”卡特里娜的声音颤抖着，碧绿的眼眸睁得大大地望向他的眼底，让人不敢逼视。像是在索求一个答案，像是对上帝最深的质问。在这双眼眸的凝视下，卡卡感到自己的心在微微颤抖，像是灵魂被前所未有地深入、被前所未有地叩问。真奇怪，分明是一个立场和他完全对立的女孩，他却忽然有种感觉，他从未如此靠近过哪个人的灵魂像靠近她的一般，透过那双不可思议的、能清晰映出灵魂的倒影的眼眸。
卡卡怔了一会儿，似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再信仰我的信仰，我也就不是我了，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如果你试过，因为信仰和爱得到的幸福，你永远也不会想要别的来替代。卡特里娜，我……”
“闭嘴！”卡特里娜突然像再也无法听下去地扭过头，不再看他。
卡卡一下子愣住，下一秒——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卡特里娜还放在病床上的手。
整个病房一时只剩下卡特里娜情绪起伏的呼吸声。卡卡躺在那里，也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眨了眨眼，却始终没有松开。然后他又抬眼看着她的背影，等着她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卡特里娜才忽然转回头。然而在他希冀的目光下，她碧绿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却被掩饰得一干二净，只剩眼角看不见真实心绪的撩人意味，显示她最后拒绝被说服的倔强。不知为什么，让卡卡感到一阵止不住的失落，知道她其实是——从某种程度上——拒绝了对他敞开心扉。
但卡特里娜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失落。她只是像刚认识时那般，俯下身到他的耳边，往他的耳朵里吹了一口热气，说，“闭上你张口闭口全是上帝那老头儿的嘴。”
“上帝救不了我。”
“能救我的，只有这个。”她的食指点了点卡卡的下唇，碧绿深邃的眼睛仿佛某种野兽幼崽的眸子，天生带着掠夺的意味。也许是距离太近，他竟从那一片悠远的绿中看到了整片贝加尔湖的深情，仿佛他们从出生起，相爱至今。
这可真像个感情骗子。卡卡想道。然后睫毛微微颤抖着，他闭上了眼睛。
嘴唇传来了被掠夺和噬咬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病友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