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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十一章 “你知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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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我问她。
夜香妹的眼圈突然一下又红了,“好象是因为那天在夜厅帮我的事。”
“什么?姓夏的?”我倒是吃了一惊,这小子玩阴的,跑到我家做好人,背地里居然去找鲍望春的麻烦,还害我被禁足了三天。
混蛋,整到我周天赐头上来了。
“走,你马上带我去找鲍望春。”我拉过夜香妹就往外跑。
“等等啊,现在还在上课。”夜香妹急了!
“不是吧?夜香妹,逃个课不要紧的。”我只顾往前走,突然一下拉不动她了。
“败家子,你要是再叫我夜香妹我就不带你去了。”
“好了好了,何双喜同学,行了吧?还有啊,你不要再叫我败家子。”
“这还差不多……”
没听她说完话,我就着急的又拉着她往前奔。
出了校门拦了一辆黄包车。
我转过身让夜香妹,却发现她的脸有些红红的。
怎么了?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我正牵着她的手,我连忙松开了手。
“上,上车吧。”我往边靠了靠,让我们中间的空隙稍稍变大一点。
“哦。”夜香妹上了车,依旧红着不说话。
“在哪?”我问。
“啊?哦,在……”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前天我约他出来,我们在街上就遇见他们三个了,然后就逼我们进了小巷,本来我不记得他们的,是个长着三角眼的男人自己说的,说鲍望春多管闲事嘛,然后,然后,他们就打他,我想去报警的嘛,鲍望春不让,后来我跑掉了,再,再回去,他就倒在地上了。”
果然是夏泽生那混蛋!我有一种被耍的感觉,也不知道鲍望春现在怎么样了。
“哇……”夜香妹又哭了。
啊,这个夜香妹平时嘴巴厉害,哭起来也这么厉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别哭了,哭得我烦死了。”
“他没事的吧,你,你不要哭了。”
“擦擦吧,擦擦吧。”我掏出手绢给了她。
“谢谢。”她不光擦了眼泪,还顺便擦了鼻涕。
“送,送你了,不用还我,再不就扔了吧。”我怕她说要还给我。
“哦,谢谢。”
车停了。
“下车了。”
夜香妹带着我穿了几条小巷子,出了巷子,是一条很窄也很冷清的街道,街道两旁零零散散的置着小摊。
我打量着这儿,在广州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跟着夜香妹进了一栋很倾颓的小楼,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楼道很暗,好一会儿,我的眼睛才适应这样的黑。
空气里有着潮湿老旧的气息。
楼梯狭长,是木头做的,因为腐朽,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下,“就这。”
门上写着东时路,319号。
我上前,正想敲门,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扣扣。”
门质很薄,敲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走道里显得特别的响,我在莫名的不安中等待着门的打开。
门被打开了。
鲍望春怔怔的看着我,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他的眼角,嘴角都带着伤,一块块,乌青色的,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很是明显。
他还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衬衣套在他身上有些松垮,褶皱很深,看样子他是穿着衣服睡觉的。
“我们来看看你。”夜香妹在我身后道。
他松了眉尖,身子让了让,“请进来吧。”
进去后,我首先看到的是临街的一扇窗户,上面挂着的单薄的白色窗帘被风吹起,一大片阳光洒满了窗前的书桌。
房间很小,就一个单间,书桌右边是一张大书架,上面垒满了书和报纸。书桌左边置着一张床,不大不小,一个人睡刚合适,此时床 上有些乱。
房间里还有二张椅子和一个小炉子,炉子里烧着文火,上面架着药罐子,中药的气味弥漫着整个空间。
鲍望春有些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刚在睡觉。”
睡觉?
我在椅子上坐了,就见夜香妹去看药,还问他:“你吃药了吗?”
“喝了一次。”
“这药可以了,我给你倒出来。”夜香妹取出小瓷碗,看来她对这里好象很熟悉。
“不用,你坐吧,这两天已经够麻烦你了。”鲍望春接过碗,拿了帕子裹住罐柄,自己倒药,“咳,咳。”
“何双喜,你还真多事。”我突然讲出这句话,结果被夜香妹狠狠的瞪了一眼。我干嘛要讲这个?
鲍望春端着药过来,在床 上坐下,将药放在书桌上,药碗应该很烫。
浓郁的气息随风扑过来,我不由皱起眉头,从小就喝不惯中药,苦得要命。
“闻不惯?”鲍望春笑了,他又拿起药碗对着旁边吹了吹。
“这药很苦吧?”我问他。
“恩,良药苦口。”他好象什么都不介意。
吹了一会,他将药一口喝下。
将药碗放下,他微微吸气,眼睛眯了起来,眉头又淡淡的皱了一下。
见我在看他,他扬扬眉,眼里闪着极为黑亮的光,“的确很苦。”
“你的伤怎么样?前两天你好象生病了。”他脸上的伤近看起来,触目惊心,夏泽生他妈的王八蛋。
“我没事,当过一年多的兵,身体还行。”
当兵?我吃惊的看他,他好象意识到失言,没有再说下去。
“药开了,水冒出来了。”夜香妹叫了一声,就跑到炉子边去了。
我头偏向窗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沉默了一会,就听见他道:“哦,那天,谢谢你的伞。”
我回过头,看见那把黑色大伞就靠放在床边的墙上。
“没事,先放你这吧,我周天赐这种天气拿伞出去会惹人笑的。”我开玩笑。
这个笑话很不好笑,可是他还是笑了。
“你脸上的伤上药了吗?”我知道他的白衬衣下面应该还有更重的伤口。
“恩。”他额头微微有汗珠。
“哦,还有这个!”我忙从裤兜里掏出那药膏,放在桌上,“你是不是风湿?这药很好的。”
“风湿?”他略惊讶,随即点点头,“谢谢你。”
“我奶奶说很有用的。”
“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鲍望春站起来,准备送客的模样。
“啊?”我也跟着站起。
夜香妹收拾好炉子,“你休息吧,我们再来看你。”
“那我,先,走了。”我看着他说。
他点点头,皱起了眉头,“恩。”
夜香妹拽着我出了房间,门关上。
又回到这条阴暗的走道,光线的转变让我突然变得不适应,中药的气味被隔在了门的那一边,现在我的鼻息间只剩下潮湿的味道。
我呆呆的站着不动,我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怎么都没问他夏泽生的事?
“你怎么了?”夜香妹一脸奇怪,“让他先休息,走吧。”
“你先走吧。”我道。
“为什么?”
“我……”我挪不动腿,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知道什么?
“都是我连累他了。”夜香妹愧疚的道。
印象里有什么快速的闪过,夜巷,月光,亲吻。
“砰……”门那边有动静。
好象是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和夜香妹相视一望,心突然就提了起来。
“鲍二哥,你怎么了?”夜香妹拍着门。
“鲍望春?”我使劲的拍门!
门那边没有反应。
“让开。”我一把拉开夜香妹,一脚踢了上去,还好这门质材太差,一脚就给开了。
门那边,鲍望春倒在地上,微微睁着眼,吃力喘息着。
我上前,扶他坐起来,隔着衬衣,我的手都能感受到他身体滚烫的温度。我摸摸他的额头,在发烧。
“周……”他看着我,极力想睁开眼睛。
我将他抱起,和夜香妹说着:“去医院。”
刚走了几步,就发现他的手扯着我的领口,我停下,低头看他。
他缓慢的摇摇头,“不,不去,我,很累,回,去。”
“回去?”
“回去。”
我不知道是怎么迈着步子回去,将他放在床 上的。
他躺在床 上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闭上了眼,看到他起伏的胸膛,我才放下心来。
夜香妹烧了热水,将热毛巾缚在他的额头上,又给他盖上毯子。
我怎么没想到,下了好几天的雨,他的病一定缠绵了很久,还没复原又被夏泽生那王八蛋搞了一身伤,身体再好的人应该也会抗不住吧。
夏泽生你玩我?
我瘫倒在椅子上,目光从床 上的鲍望春转到窗口外又回到桌上的报纸上。
都是《上海时报》,有好多份,我瞎翻了翻,看不进去,又放下。还有一份《新青年》,没听过,是1919年的,这么久的报纸不知道他留着干什么。
翻开这份报纸,里面有一张有些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里有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和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
年轻男子穿着学生装,长得很俊秀,坚毅的微笑着,浑身都透着朝气。仔细看,我发现他的轮廓和鲍望春很像。
旁边的少年似乎是还有点羞涩,一只手紧紧的拽着年轻男子的手,躲闪着相机的镜头。这个少年,就是鲍望春。
翻过照片,背面是很隽朗的字迹,用黑笔写着1919年摄于北京。
“你在干什么?”夜香妹突然在我耳边叫道。
“什么干什么?”我忙把照片放回去,用又报纸遮好。
“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啊?”夜香妹的声音又带了哭腔。
“不会有事的。”我坐到床边帮着她把毛巾换了。
鲍望春依旧皱着眉头,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他的眉尖。
这个人怎么这么多事?怎么会这么复杂?我的生活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复杂。
刚抽回手,手就被握住了。
我看看他,他并没有意识。
他的手很温暖,很柔和,手心有点湿。
我突然有点慌乱,想抽出手来,却抽不出来。我使了点劲,终于将手抽了出来,却发现他的眼角划出两道透明的痕迹。
“周天赐,你没事吧?脸怎么有点红?”夜香妹道。
“红……”我想争辩,却不知道说什么,“你喂他吃药吧,我明天再来。”
出了小楼。
阳光已经暗淡下去了。
好不容易拦了辆黄包车,我说出的却是让他带我去最近的药铺。
我不懂药,杂七杂八乱买了一通,又回来。
夜香妹再见到我时,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了我半天,才憋出句话来:“周天赐,你真好,我以前还以为……”
“以为什么?谁教你得罪我。”
“刚说你好,你又这样。”
“好了,我走了,还有这个,蜜,蜜饯,很甜的,你们女孩子应该喜欢吃。哎,反正你好好照顾他,鲍二哥,鲍二哥叫得这么亲热。”
“他说他排行老二嘛。”夜香妹接过蜜饯,脸又变得红红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