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向西行》此矛甚钝

12、第十二章 近日坊

　　近日坊间有传闻，紫华仙子降世，化身一绝色美男子，随行童男童女，仙居于来仪河畔处的宅子一座。
　　来仪河，位于北城近郊，河边草木肥沃，曾是一踏青游玩的好去处。
　　但那只是曾今。
　　如今的凤栖人已鲜少提及来仪，只因多年前的一次引种事件。
　　引种，引种，引进新种。
　　一种植物的种。
　　凤栖人热衷于创新。
　　有一年，一个商人从外地采办回来带进一种前人都没见过的植株，栽种于来仪河边，初时，植株娇小，花儿袖珍可爱，与来仪十分之契合。可谁都不曾想到，不出一个月，这物什长啊长的居然一发而不可收拾，每株均达半个成年人那么高，密集的撒播于来仪河畔，且如毛发般愈拔愈长，一端长到城墙根部被迫停止，另一端则向着来仪源头一钻到底，幸而源头也只到蘑菇山脚为止。
　　凤栖人为此头疼多年，用尽无数办法，也只能将此疯物维持原状，对了，他们就将此物叫做疯癫草，以至于那以后凤栖人一度将疯癫草指代于疯癫之人。
　　总之，自长了这疯癫草后，来仪河便如那弃妇旧鞋，令人嗤之以鼻。
　　再说那紫华仙子。
　　究竟为何称那男子为紫华仙子，目前无从考证，但来仪那一带的人都将他信奉为仙人。
　　话说自从紫华带着童男童女仙居来仪，那些遍布来仪两岸，疯长百里的疯癫草竟以比来时更迅猛的速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幽香遍野的蝴蝶兰。
　　时人都道是紫华仙子用仙气渡了它们。
　　来仪俨然成了一处仙址，轻易不能惊扰，但仍有不少胆大之怀春少女于宅边久久徘徊观望，不肯离开。
　　这紫华仙子确只应天上有，地上无。
　　据说没有一个人能在看了他的脸后成功将双眼移开。
　　其所过之处，一片鸦雀。
　　但凡见过他的人，三日不知肉滋味。
　　有人曾问他的容貌比得上名满天下的四大公子？
　　下场是招来白眼无数，唾沫横飞：那些庸脂俗粉，怎能和他相比？！
　　可知其风华绝代，无人可敌。
　　传闻之所以为传闻，以其快著称。
　　一传十。
　　十传百。
　　往后更将其仙神化。
　　说什么那紫华仙子所住之宅一到夜间便飘忽不定，更甚者说曾见紫华仙子升腾至半空，依然稳步前行，诸如此类，不一而论。
　　最后，传至了厉府。
　　一日，安锦、轩容、沥青、姿佑四人环坐于府内一处凉亭，喝喝香茶，磕磕瓜果，闲暇之余，谈及此事。
　　姿佑端一碟盛了鱼食的小盏，往水里撒着鱼食，开口道：“你们说，那真是天上的仙子么？”
　　沥青嗤笑道：“什么紫华仙子啊，这世上根本就无鬼神之说。”
　　轩容道：“我师父总说万般皆天意，那天意难道不是指天上的神仙？”
　　安锦道：“鬼神之说，并无绝对。”
　　静默片刻。
　　姿佑又道：“那紫华仙子，真有那么好看么？”
　　轩容道：“听那些人胡说！瞎子也给说成火眼金睛了，长成厉大哥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那人能比厉大哥好到哪里去？”
　　安锦别开脸，双颊微微泛红。
　　沥青不干了：“长成和我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两人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沥青转而道：“与其在这里猜，不如去实地考察一下，反正来仪离厉府也不远。”
　　一锤定音。
　　四人商议明日便前往来仪河去瞧个明白。
　　第二天一早。
　　大清早。
　　青石板上仍蒙着薄雾，鸟儿尚自婉转于花间，四人便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了。
　　轩容打了个呵欠道：“朱大公子，请问您是去遛鸟还是去看人？”
　　朱沥青姗姗回屋放鸟笼。
　　“林大小姐，请问您是去踏青还是去看人？”
　　“．．．．这不是边踏青边看人么．．．”
　　“那用得着带那么多吃食么？”
　　于是林大小姐也姗姗回屋。
　　“厉大哥．．．”
　　安锦苦笑着打断他道：“容弟你就饶了我吧。”
　　．．．．
　　黄花姑娘硬生生熬成个糟老太婆。
　　等到四人正式出门，已是朗朗晴日高空挂。
　　是日碧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之下，轩容只觉得头顶都可以煎蛋了。
　　于是四人择了西侧城门而出，沿着蘑菇山脚走。
　　蘑菇山下遍布竹林，脚下又有来仪河流淌而过，一进了林间，众人顿觉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清凉的充满生机的世界。
　　林姿佑不禁发出一声感慨道：“原来凤栖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的？”
　　沥青道：“小丫头片子，没见过世面。”
　　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一脸新奇的东张西望，老实说，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一带了。
　　林姿佑奇迹般的没有回嘴，她早已被一处绮丽所吸引，口中念叨着“好漂亮啊．．．”便直直走了过去。
　　沥青也好奇的上前观望。
　　而轩容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却莫名的有些失落。
　　不久前他还躺在山上向阳的草坡上，嘴里嚼着草叶子，看天上自由自在的鸟飞过。
　　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肩膀上被人轻轻一拍。
　　是安锦。
　　他带着担心的眼神看向轩容道：“容弟，你好像有心事？”
　　轩容摇摇头道：“．．没事，只不过有那么点触景伤情而已。”
　　安锦道：“想师父了？”
　　轩容犹豫着点了点头。
　　安锦道：“容弟，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我年幼时很像，外表上看去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可内心里实际比谁都要关心人。”
　　轩容楞了一下，转而环顾四周道：“他们人呢？怎么转眼不见了？”
　　安锦好笑的扯了扯嘴角，道：“可能跑前面去了吧，姿佑一向贪玩，沥青也是个半吊子。”
　　轩容道：“那我们赶快跟上去，走丢了可不好了。”
　　安锦只好点点头。
　　两人又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相对无言。
　　渐渐可以看到大片的蝴蝶兰铺陈在河岸两旁。
　　细碎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散射下来，越发衬得这里人间仙境一般。
　　就连视线也开始觉得飘渺起来。
　　轩容道：“怎么还不见他们两个？”
　　安锦未作答。
　　轩容转头看他，却见他的目光正集中于路旁一块木牌上。
　　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字：生人勿近。
　　看来传说中的仙人居所到了。
　　安锦道：“应该是这儿了。”
　　轩容点点头道：“恩，要不要在这里等他们两个？”
　　安锦往四周张望了会，点了点头。
　　等待的时间过得异常的缓慢，四周围空寂得诡异，只偶尔一两声鸟叫传来，短促而尖锐，越发显得周遭寂静。
　　轩容有些坐不住了，道：“怎么还不来？不然我去找找他们？”说着便要起身。
　　安锦一把按住他道：“我去就行，你在这里等我。”
　　安锦终于也开始着急了。
　　他朝竹林深处走去。
　　望着安锦瘦削的背影，轩容内心里突兀的涌出一股无力感，仿佛身体受制于人似的，动弹不得。
　　呆呆坐于木牌前的一块石头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以此来打发时间。
　　也不知又等了多久，只觉得眼前开始恍惚一片，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