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遇上爱》于小狐

8、第四章（上）

　　新皇登基，首次选秀，仅选得十数名女子入宫。除郎中令之女被封为淑媛以外，其他女子都只封了美人，散在各宫安顿下来。
　　这朝廷选妃，终究还是要看门第的，那些平民百姓之女有来参选，至多也不过是个摆设，鲜少有真能入宫侍奉。而今日选的这些女子，也都出自官宦富商之家。说到底，芷蓝也是庆幸，如她和小夏这样的出身，能在宫里混到今天这个身价，已算是十分难得了。
　　想来今天刚刚纳妃，煜瑾有得好忙。不过，这些事情她芷蓝倒是帮不上什么忙，又想起前几日煜瑾让她给皇后送茶过去。今日皇后宫中必定是冷清的，那些新进妃子，须得明日才去中宫请安见礼。便取了东西，和小夏知会一声，自去了颜菡曦处。
　　刚到门口，却见之前给自己送玉佩的小宫女等在外面。见她过来，边熟稔的过来打招呼，迎她进去。
　　“皇后娘娘可在？怎不通报一声？”芷蓝奇怪道。
　　“娘娘说你这个时候必会过来，这不，让我在外头等着呢。不必通报了，直接进去就是。”
　　芷蓝心中纳闷，但只点点头，跟着进去了。
　　进到颜菡曦日常起居的殿内，她果然坐在正坐上等着，边上还有一个人，正是刚才才见过的云苏末。
　　怎么是她？芷蓝忽然想起颜菡曦之前说过会借选秀安排自己和云苏末见面，原来如此。
　　但此刻相认，她心里没有底，更有无数的顾忌以及犹豫。
　　定定神，芷蓝上前依礼见过皇后，说明来意，将怀中的香茶交于刚才同来的小宫女手上。四顾之下，在屋内除了她们四人，竟没有其他下人，看来是颜后提前将人都遣出去了。
　　“不过送些茶叶，你还巴巴的自己送来。叫个小丫头去取就是了。”颜后说话倒是客气，却让芷蓝暗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陛下吩咐的，自然是芷蓝份内的差事，怎好委以他人。娘娘的茶，需得滋阴补气为主，有些制法，也需得我嘱咐她们几句才好。”芷蓝解释，目光不曾偏移到边上坐着的云苏末呢，仿佛今天她来这里，真只是因为照煜瑾的意思送茶。
　　“你是个仔细人。行了，我也坐久了乏了，要出去走走。”颜后说完，叫了那个小宫女的名字，说是要去御花园里散步。芷蓝和云苏末忙都行礼恭送。
　　颜后一走，屋内只剩下芷蓝同云苏末两个。两人心里都知道是颜后故意帮他们制造了单独见面的机会，云苏末心内自是感激，芷蓝却是五味俱呈。
　　“姐姐！”云苏末突然叫了一声，芷蓝一惊，抬头看着眼前与自己一般高的人，久久没有出声。
　　“云苏姑娘恐是认错了吧。”
　　“怎么会弄错？”云苏末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又拿起芷蓝别在腰间的，比对着，“你看，这两个玉佩，雕工，纹饰，都是出自一家。爹说过，当初这玉本是一块，是爹的一个友人从西域带来。爹一直甚是喜爱，后来制成了两个一摸一样的玉佩。如今这玉佩的花纹都能对上，怎会有错？”
　　云苏末一看就是急性子，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芷蓝却只淡淡回了一句，“也许只是巧合罢了。姑娘如今是云苏家的独女，又被被指婚给了樱御史，可喜可贺，不需再为芷蓝的身世烦恼了。”
　　“姐姐，你一定是我姐姐，你为什么不承认呢？”云苏末急了，又是一连串的问题，“你是不是在郊外芦雪庵里住过？你原来的名字叫雪初晴，你师傅是不是就是静慧师太？你的生辰是不是正平七年九月二十一？如果你记不清了，我们可以出城去问丫！”
　　“静慧师太两年就已经圆寂，姑娘想问恐怕也找不到人了。何况芷蓝是个孤儿，从小不知爹娘是谁，自己又是何方人士，怎会知道是几时生的呢？”
　　“我不管，反正你有玉佩，连皇后娘娘都说我们长得像，一定不会有错的。我们去求皇后娘娘，让你出宫回家，好不好？”云苏末拉了芷蓝就要走。
　　“云苏姑娘！”芷蓝抽回自己的手，云苏末没想到她有这样大力气，不由吃了一惊。芷蓝手上有粗糙的老茧，在她细滑的手指间擦过，云苏末心里有一丝的难过。
　　“芷蓝只是一个陛下身边的一个宫女，以前是以后也是。雪初晴这个人在我进宫的时候就不存在了。云苏姑娘还是回去吧。”芷蓝说完，脸上还是平淡，轻轻转身推门出去。
　　“皇后娘娘。”谁承想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颜菡曦，原来她一直在门外。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和云苏家的人相认吗？”颜菡曦的语气也是淡淡的，看不出惊讶，也猜不透别的意思。
　　“皇后娘娘的好意，芷蓝心领了。能够知道自己姓氏，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芷蓝心愿已了。只是与他们相认，或是进到云苏府中，芷蓝觉得还是不必了。毕竟，芷蓝不是云苏夫人所生，如今若是认了反生出许多事端。”
　　“我在外面还有自己的房产，连爹都不知道。姐姐出去可以先住那边，我再好好和娘说。我娘不是刻薄之人，一定会接受姐姐的。”云苏末追出来道。
　　“末儿。”颜菡曦止住了她。
　　“芷蓝那边还有些活要做，就先告退了。”
　　“行了，你先退下了吧。”
　　颜菡曦答，与云苏末一道目送芷蓝背影离去。
　　“娘娘……”云苏末有些失望。
　　“行了，进屋说吧。”说完携了云苏末的手进到屋内，两人依刚才的位子坐下后，宫女又献茶毕，颜菡曦方继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这事也勉强不得，芷蓝从小就长在宫里，到底是有些委屈的。如今突然知道是云苏家的女儿，也要些时间让她适应。你且先回去和你爹好好合计合计，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可是……”云苏末似还有些担心，“姐姐从小就没在爹身边，我也是想早些让她出宫去找个好人家，就算只是普通人家，也好过……”
　　“我明白你的意思。”颜菡曦起身走到云苏末身边，云苏末也忙得站起来，“灏轩和我情同兄妹，如今你都快成我嫂子了，你的姐姐我怎么会亏待她？”
　　“皇后娘娘言重了，末儿愧不敢当。我们云苏家，今后还需多仰仗娘娘呢。”两人又寒暄一番，云苏末才辞别颜菡曦回至府中。

　　芷蓝回到煜瑾宫里，意外的看到他竟悠闲的坐在寝宫里，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陛下，这个时候，你还在这里快活，不怕后宫的娘娘们急坏了吗？”看边上只有小夏一个，芷蓝不禁玩笑道。
　　“我这茶凉了，却不见侍茶的人，你说我还能忙得下去？”煜瑾也玩笑起来，小夏亦在边上咧嘴笑了，只不动手，直等着芷蓝过去，替煜瑾新沏了茶来。
　　煜瑾惬意的品了一会，忽然回头冲芷蓝道，“这茶是喝了，不如再去种茶的地方看看。芷蓝你同我一起去吧。”
　　“陛下……”芷蓝听说煜瑾又要和她一起出去，不禁有些头大。这个皇帝也真是的，每次充实后宫的日子，都要跑来和自己独处。再这么下去，那些娘娘们还不怨恨死自己。
　　“怎么？”
　　“你这是让想让我成为这宫里的众矢之的呢！”芷蓝扭头道，小夏听说他们要出去，知道这里不须服侍了，早一溜烟儿跑了。
　　“我这是要让这宫里的人，都知道你的地位。”
　　“地位？如何都只是个奴才。”芷蓝赌气，甩手就走。
　　“好啦，我不说了。走罢，到了那儿我有话同你说。”

　　说起这种茶的地方，其实是宫里一处偏僻的院子。平日里没有人居住，芷蓝就劈出来种些平时泡茶用的辅料。正经的茶叶，还是每年地方上贡的珍品。
　　现在煜瑾过来，周围便埋了好些他的暗卫，闲杂人等不能接近，可以放心说话。
　　这一茬香草还没到采收的时节，芷蓝今天早上早就浇过水了，这趟过来又不用施肥、松土，她便只蹲下身，细细得将一些枯败的枝叶一片片除去。
　　“陛下找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芷蓝背着身子问。
　　“芷蓝，你说实话，今天的选秀女，你怎么看？”煜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陛下选秀女充实后宫，我们做下人的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想问我今天哪个娘娘长得最好看吧？”芷蓝回头，半是戏谑，半是认真。
　　“别闹了，我和你说实话呢。”煜瑾也蹲下来，帮着除去杂草。只是动作极不熟练，要比芷蓝慢上许多。
　　“陛下想说的，是樱家的事，还是云苏家的事？”
　　“一回事。”
　　“朝廷上那些事我不懂，不过浅些的东西，我说了你别笑话。”芷蓝说话时背对着煜瑾，看不到她的表情，“如今颜丞相已经是国丈，樱家迎娶云苏家的独女，自然是想拉拢财团，增强自己的实力。只是那个樱希琰倒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就不知道她哥哥是怎么想的。”
　　“还说你不懂，这说的却也头头是道。”煜瑾笑言。
　　“不过是和先生一起的时候，粗略知道一点。再说我能看出来的，恐怕宫里人大多都看出来了吧。”
　　“怎么今天不叫他衡哥哥了？”煜瑾故意坏坏的说。
　　“陛下！”芷蓝回过头来，连耳朵根都羞红了。
　　“好了，说正事。我想让百里兄入朝为官。”煜瑾正色道，眼里却是询问的意思。
　　芷蓝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意见，现在朝中势力，多为二王爷姬煜枫所控制。但煜瑾已经开始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曾经与百里一道，常和煜瑾在郊外以游玩为名议事的人，已经有好几个已经谋得职位。现在煜瑾要把百里也弄进来，自然是想建立自己的势力，以期出其不意，彻底打垮其他势力，真正取得权力。
　　“我看这事，未必能行。”芷蓝摇了摇头，又继续侍弄花草，“先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怕他是受不了那些规矩，再说他出身布衣，又不懂那些个为官之道。万一将来惹出些事端，岂不适得其反？”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以百里兄的才华，不入朝为官倒是可惜了。他肯不肯来，就要看你的能耐了？”煜瑾看着芷蓝，见她手上的活计停了下来，目光炯炯的回望过来。
　　“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去说动先生？”芷蓝口气也忽然严肃起来，带着淡淡的叹息。
　　煜瑾点头，表情倒是和小时候服药时央她做糕点时没有两样。
　　“我尽力吧。”芷蓝说完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天色晚了，陛下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里的活也不多了，我再做会儿就回去。”
　　煜瑾看她答应了，又嘱咐几句别累着了，便只身离去。

　　芷蓝看煜瑾离开，自己也略微收拾了回屋。今晚不是她当值，可以好好歇歇。
　　一进院子，却见自己房内似是有人影在动。是什么人，会到自己一个小宫女的屋子里来？
　　她不确定是偷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侧身躲到廊檐柱子后面，慢慢观察。却是几个太监在往外搬东西，打头的还有些面熟，像是皇后那边的。
　　“常公公”，芷蓝从柱子后面闪出身子，缓缓道，“我这里，不过几件旧家具，不知你们搬去有什么用？”
　　“呦，是芷蓝姑娘回来了。皇后娘娘看你这里用的东西旧了些，嘱咐我们换新的。这不，娘娘才说的，我们就赶着来办了。”那老太监满脸堆笑，芷蓝却只淡淡看他。这样的人，在宫里见得多了。
　　“那就劳烦常公公谢谢皇后娘娘美意，只是芷蓝前些日子犯错遭贬，只身搬到这里也没多少日子，手头实在是紧。将来若是能借公公的洪福，必是要好好答谢的。”芷蓝说的漫不经心，又像是故意要气气这皇后身边的人，让他将这些话带回去给颜菡曦听。
　　那老太监也知道芷蓝是有些脾气的人，何况长在宫中，谁知道今日遭贬，明日会不会突然就飞黄腾达。这些主子身边的红人，还是得罪不得的。
　　笑脸陪着进屋，一个小太监正在将一个旧架子上的一排瓷坛子逐个抱到另一边的桌案上，好将那架子换成新的。
　　“仔细着些，那是陛下、娘娘们用的香料，别弄坏了！”芷蓝轻声嘱咐。
　　那小太监到底是年纪小，好奇心重，上头越是嘱咐了，就越想看个究竟。趁着芷蓝和常公公出去外边看新家具搬来了没有，他飞快的揭开其中一个瓷坛的盖子，只见里面是深褐色的粉末，却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他好奇的凑过去，多吸了几口，那沁人的甜香充满了诱惑，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送入口中，谁知这奇香的东西却是淡而无味。
　　听到外边有脚步声过来，他忙合上盖子，佯装去忙别的。
　　芷蓝进屋闻到香味，上来查看那些个坛子，却都盖得好好的。便只道是搬动之顾，也未多加怀疑。这时小夏进来帮忙，两人便另去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