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遇上爱》于小狐

7、第三章（下）

　　“身子可大好了？”颜菡曦说着，挥一挥手，边上贴身的宫女带了其他人等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芷蓝料想她必是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说，可答话的语气依然谦卑而镇定，“有劳皇后娘娘关心，芷蓝身子已经好了。”
　　“那就好。”颜后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芷蓝一时半会还猜不透她的意图。
　　“你过来！”沉吟半响，皇后突然发话。芷蓝应允了，徐步上前，在颜后面前两三尺处站定。
　　颜菡曦却起身，过来携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指着桌上的画像道：“选秀女是宫里的大事。我虽然来了没多久，但碰到这些事也是该替陛下分忧的。更何况，”颜菡曦坐下来，抬眼看了看边上立着的芷蓝，“陛下现在后宫妃子还无所出，这又是陛下登基一来头一次选秀，事情有多重要，就不必我和你多说了吧？”
　　“娘娘说的是。您为陛下劳心分忧，堪为天下典范。”芷蓝随口附和着，说些人云亦云的奉承话，看不出情绪。
　　“你跟在陛下身边，有好些年了吧？”
　　“回皇后娘娘话，自八岁进宫，跟在陛下身边有十年了。”
　　“哦，有十年了。”
　　芷蓝看颜菡曦表面上只是问些没紧要的话，但也处处提防着她后面的意思。
　　“那对陛下的喜好、习惯，该比别个更知道罢。你是个好人儿，上回是我误会你了，你可别记在心里。”颜菡曦说着拉过她的手，一副十分熟稔的模样，仿佛十分宠爱她的样子。
　　“芷蓝只是一介宫女，专司陛下茶饮，也只是略微知道一些陛下喝茶的喜好。”芷蓝回答得更加小心。
　　“瞧你谦虚的。你几乎和陛下一起长大，他待你怎样我还不知？他喜欢什么，你必是知道的。”颜菡曦笑得很自然，毫无夸张之意，“快来帮我看看，陛下到底是喜欢怎样的女子。我也知道我是先皇与爹爹定下的，陛下不喜欢我也是常事。只愿这一次，他能选到一个称心女子，为我皇家早日开枝散叶，以慰先皇在天之灵。”
　　“皇后娘娘，芷蓝只是一个宫女，如何能干涉陛下选妃之事。娘娘真是玩笑了。”
　　“你怕什么。来来来，过来看看，他们都不在，没有人会知道的。纵是知道了，陛下还能怪罪于你？”
　　看颜菡曦如是说，芷蓝只得上前，随她翻看那些画像。至于评价之语，则都是依着皇后附和几句。
　　“你看，这个如何？”颜菡曦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画像上。
　　芷蓝看那些画中女子，除了衣饰之外，面容神情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些画师是如何画的，难道要美人儿就要一样不成，这让人家怎么选？
　　于是直接忽略了画上的人，看边上写的名字：樱希琰。年芳十五岁。
　　樱家的？这个大概就是御史大夫樱灏轩之妹吧。素闻颜氏与樱氏向来亲厚，这颜菡曦出嫁之前与樱氏兄妹也该是熟识的吧，更何况她和这个樱希琰只差一岁，原就是闺密也未可知。
　　只是，颜菡曦为何要把樱家的女儿弄来宫中为妃？如今颜氏与樱氏两方势力相持不下，若是那人进宫后得宠，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芷蓝心内虽是波澜起伏，思虑万千，可面子上却是平静得很。看了画像好一会儿，方道：“听说这个樱家有个小女儿，年少聪颖，早些年就在宫中传为美谈。今日见了画像，果然是不同凡响，娘娘说好，自然就是好的了。”
　　“瞧你这张巧嘴说的，照你这么着，这些姑娘就都是好的了。我竟不用选了，全要了来养在后宫就好。”
　　“娘娘又拿芷蓝开心。这些女子已过两轮选拨，芷蓝看着，自然都是好的了。”
　　“那你看，这个呢？”颜菡曦又自画像中挑出一张，指给芷蓝看，手指却有意无意的停留在那画中女子的腰上，那里正好系了一块玉佩。
　　虽然画师画的不大清晰，但从装饰和形状和粗略的花式来看，和自己的那块还甚是想象。
　　难道……芷蓝赶忙看边上的名字。
　　云苏末，年芳十八岁。
　　云苏？居然是京城最大的富商云苏家的女儿！正平七年生的，正好和自己同岁。莫非，颜后是要告诉自己，这个云苏末是自己的双生姐妹？
　　“娘娘，我可否看看这个姑娘的八字。”芷蓝试探着问。
　　“看吧。”颜菡曦好脾气的递过记录待选秀女的详细名录及家事背景的册子。
　　芷蓝急急的在目录上查了，翻到云苏家的那一页。十二月初七生的……芷蓝心内顿时凉了半截，当年静慧师太曾说她是下完第一场雪之后被收养的，那时候，自己已经在芦雪庵里了。
　　再看下面，云苏家中只有一女，父亲云苏翰视其为掌上明珠，其目温若兰亦是一妇道人家。
　　轻轻放下手中的册子，芷蓝愣了好久没有说话。曾经以为自己早已经死了寻找亲人，弄清楚自己身世的心，没想到现在面对这些，心中依然心潮澎湃，无法平静。想着是了，走近了却原来不是，芷蓝说不出的苦楚。
　　“怎么？你不信自己是云苏家的女儿？”颜菡曦侧目道，“你身上的玉佩，可是你从小就带在身上？”
　　“是。”芷蓝缓缓解下玉佩，握在手里细细看着，越看越觉得和画上云苏末戴的那块想象。
　　“可是……”芷蓝犹豫着，除了身上这个玉佩，没有其他东西能够证明自己可能是云苏家的女儿。更何况，那个云苏末和自己同年而生，仅相差数月。且云苏翰并无妾室，如何会再有一个女儿？又或者，只是那两个玉佩比较像而已，自己根本就和云苏家没有关系。
　　“娘娘如何断定，芷蓝的身世……”
　　“你的玉佩上有云苏家的标记。更何况，普通人家，如何会有这样好材质的玉器？”颜菡曦反问道。
　　“那……娘娘可知我生身母亲是谁？”芷蓝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如果自己与云苏末不是同日而生，那么自己的生母就另有其人。这般看来，当年被遗弃在尼姑庵外倒有些缘故。
　　“现在还不知道。”颜菡曦遗憾的摇头，“不过我可以借这次选秀，让你们姐妹先见上一面。如何？”
　　见面，这么些年了，见了又能如何？有些事，知道了反不如不知道来的好。至少原来还可以存有一丝幻想，现如今，却只剩下无奈。
　　“三日后，秀女们会进宫面见陛下。我准你在殿内伺候。待你见过云苏末以后，你再来告诉我你的决定。看了那么多东西，我也乏了。秀儿，你送芷蓝姑娘回去吧！”颜菡曦冲着后面叫道。
　　芷蓝谢过，辞别了颜后回去不提。
　　颜后此举，现在看来似乎只是想拉拢自己，以期增强她在后宫的势力。毕竟芷蓝入宫已经十载，就算现在失了地位，也到底有些人脉权势。颜后想拉拢她，以图得到煜瑾宠爱，也在情理之中。
　　回到煜瑾宫里，芷蓝也不叫门口的守着的太监宫女出声，自己悄悄进去替煜瑾添了茶水，然后静静站在一边。
　　“皇后叫你过去，可说些什么了？”煜瑾将手里的画像一丢，扭过头来看着芷蓝道。
　　“啊？没什么。娘娘只是叫我过去帮着看些画像，想帮陛下竭力选些好人儿充实后宫。”芷蓝还在想着认亲的事，现在她还不想让煜瑾知道个中原委，毕竟现在什么都还没有确定。
　　“那她选中谁了？”
　　见煜瑾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芷蓝只得硬着头皮说了樱希琰的名字。
　　樱家？煜瑾略微点头思考，芷蓝不知他心里所想的，与自己刚才是否一样，也不敢妄加揣测，便只默默站着不语。
　　“还有呢？”
　　“还有一个叫云苏末的。”
　　“云苏末？哈哈，别的都可，就只这一个不可。”煜瑾听说，顿时乐了，将桌上东西一推，双手枕在脑后，悠闲的靠在椅背上。
　　“为何？”难道这云苏家与皇室有什么地方相冲不成？
　　“昨日樱灏轩和我来要一个人，正是这个云苏末。看来我还要准备一份贺礼了。”煜瑾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原来樱家要和京城最大的富商云苏家联姻，芷蓝恍然大悟。没能将女儿送进共当皇后，现在联合最大的财团，自然是上上之策。这个时候，皇后要揭开自己的身世，也不知是福是祸，暂且还是不要表露出来为好。
　　“原来佳人已经有主了。”芷蓝嘴角流露出淡淡笑意，亦看不出对云苏末的婚事有什么想法。
　　“行了，今儿个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煜瑾挥挥手，让芷蓝下去。
　　芷蓝行了礼，刚转身要走，却听煜瑾又叫她：“改日，你也送些新制的花茶到皇后宫里吧。”
　　“是。”

　　三日后的选秀，宫里自然是格外热闹。那些新进宫不久的小宫女小太监们，还不能在御前服侍，便挤破脑袋的躲在回廊外头来看。
　　芷蓝站在煜瑾身后，冷眼看着这个熟悉的场面。灵王在时，她也经历过几次选秀，不同的时以前是灵王对她宠爱有加，破例将她带在身边，而今天她则是作为煜瑾的侍女出现。
　　三年一选秀，如今皇位上的人变了，面前一批接着一批走过的美人儿也变了。但不变的是隐藏在这隆重里的忧郁，以及那些华丽背后的落寞。满怀希望而来，结局到底是极度的欣喜过后悲惨的命运，还是离开后未知的幸福呢？
　　胡思乱想间，待选的秀女已经过去好几拨了。匆忙回过神来，恍惚听到樱希琰的名字。
　　是她？御史大夫樱灏轩之妹，姬国有名的才女，樱家的小女儿。
　　只见眼前的少女虽然身量未足，但身着一袭红衣，在一排十几个女子中分外显眼。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让那红色在她身上不显庸俗，反倒是她将那红色衬得更加明艳。
　　行礼完毕，少女们多低头羞怯，独她在起身时抬眼看了一眼颜菡曦的方向，微微一笑，甚是迷人，几乎将其他的女子都盖下去了，真正是个佳人。
　　颜菡曦也随之回以微笑，看来两人果然是之前就已熟识。
　　悄悄侧目瞄一眼煜瑾，依然是不动声色，仿佛从选秀开始，他的表情就没有变过。
　　“陛下，您看这一拨如何？”皇后不失时机的低声问了一句，煜瑾的手指则有意无意的在樱希琰的牌子上停留。
　　身边的太监也是估摸着煜瑾的意思，眼睛盯着他即将翻牌的手，终于还是将写着樱希琰名字的木牌挑了出来。
　　“恭喜樱姑娘，还不快谢恩？”
　　希琰看煜瑾果真翻了她的牌子，忙依礼跪了，等待封赏。
　　“樱希琰”，煜瑾玩弄着手里的木牌，出乎意料的来一句，“你希望朕封你一个什么？”
　　此言一出，私下皆惊。自古以来，都是皇帝册封后宫妃子，哪有让后妃自己挑选品级的道理，更何况是在今天这样的正式场合。一旁的颜菡曦满脸的疑问，甚至有些难堪，连芷蓝心内都觉得煜瑾今天着实有些胡来。
　　“希琰希望，陛下能让臣女做个女官。”那丫头答得倒也干脆，一点都不为煜瑾刚才奇怪的问题所动。
　　这一问一答，让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看煜瑾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沉默片刻，颜菡曦开口打破了僵局，“希琰，不许胡闹。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为官的道理？”
　　“我没有胡闹。”樱希琰目光炯炯，“希琰有一些想法，想借今天选秀说出来，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赎罪。”
　　“你起来说话。”煜瑾看起来饶有兴致。
　　樱希琰谢过起身，方娓娓道：“从来父兄都以家中能有女子入宫为妃，伺候陛下为荣。是为忠心之举。然希琰以为，为国尽忠，不应只有此道。既然女子能入学读书，为何不能入朝为官呢？”
　　“你也想入朝为官？”煜瑾听完点头道，“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
　　“陛下，希琰年幼，出言莽撞，您千万别和她计较。”皇后突然插了一句。
　　“不妨。”煜瑾回头望一眼颜菡曦，继续道，“既然你有意入朝为国效力，朕当然是要成全你。但是朕有一个条件。”
　　芷蓝亦看不出这唱的是哪出，便只冷脸看着，权作是背景壁画了。
　　“陛下请讲。”樱希琰却也爽快，说起话来毫不拘泥。
　　“你既想同男子一样入朝为官，就须得同他们一样参加今年的科举，若是你能通过最后的殿试，朕就封你个职位，让你同你兄长一起每日上朝议事。你看如何？”
　　“好。希琰一定不负陛下厚望，成为姬国第一个女官。”樱希琰自信满满的样子，惹得煜瑾淡淡一笑。谁也猜不透，这个十六岁的小皇帝，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或者，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不过是个玩笑吧——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芷蓝的思绪，今天不知怎的总是飞远去，再等她回神，面前的女子早已换成了另一拨。无意间侧目，见颜菡曦的目光正对着自己，不由的一惊，却忽然瞥见煜瑾桌上云苏末的牌子。
　　那是一个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女孩子，混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秀女里毫不起眼。芷蓝下意识的细细打量，那脸型轮廓和自己倒有几分相似，俊俏的鼻子，薄薄嘴唇，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边落下一小片阴影。
　　煜瑾果然将她指婚给了樱灏轩，云苏末叩谢完毕，嘴角露出幸福笑容。抬头望向煜瑾的方向，目光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