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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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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瑾晚上回来时,天色已晚,悄悄回到自己寝宫,累得只想躺下歇了。于是也未去淑妃宫里,直接回了自己住处。
进得门来,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虽然在外边已经和百里等人简单用过了,但匆忙赶路,且正当年轻,此时腹中却是有些饥渴。一屁股在铺了软垫的雕花木椅上坐下,看小夏在边上伺候着,便让她去送茶水过来,顺便带些糕点。这个时候,也不想兴师动众的让御膳房开火了,免得明日那边大臣和着煜枫又来拿了大道理教训自己。
不一会儿小夏端来茶点,煜瑾迫不及待了抓了一块糕送到嘴里,又忙喝茶。
“陛下,您慢着点,小心噎着了。”小夏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只道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慌得提醒道。
“这茶……”煜瑾将口中糕点咽下,又疑惑地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芷蓝呢?这茶不是她泡的。”
“芷蓝姐姐,她……”小夏说着两个眼圈就红了,“芷蓝姐姐她……陛下”她说着跪下来,“陛下,你快去看看她吧,眼下只有你能救她了。”
“芷蓝她怎么了?”煜瑾腾得站起来,眉毛微微拧到一处。看小夏的样子,怕是芷蓝出了什么事。想不到自己才出去一天,自己宫内就不太平,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有些不爽快!
“快别哭了,你起来带我过去!”小夏一味只是哭泣恳请,直到煜瑾提醒,才断断续续将缘由说了。
“陛下走后,皇后娘娘那边的人就把芷蓝姐姐给叫走了。说是……说是她跟在陛下身边,恐……恐怕不干净了,要给她验身。”
“然后呢?”煜瑾一听颜菡曦将芷蓝叫去验身,立即也想到了大婚当晚的事。看来还真如芷蓝当初所料,颜菡曦会找她麻烦。今天自己不在宫中,自然是给了这个皇后一个叫人的机会。想到此,他的语气略微平缓下来。
“然后,我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们说在皇后那里吐了血,之后就没醒来过。现在还躺着呢。皇后娘娘说她是个低贱的宫人,不让宣太医进来看看。白日里你不在,我也没处去找人,所以……”小夏说着又哭起来。
煜瑾一路听着,只是不语,全没了刚才得知情况时的怒气。看小夏领他走的路径,忽然又问:“怎么打这儿走。芷蓝不是住在那边屋子吗?”
“娘娘说她只是一个宫女,不配住那样好的房间,也不该有使唤的人,所以遣散了那两个丫头,回来就搬到我隔壁了。”小夏小心翼翼的解释道,生怕煜瑾知道这些,一时气愤跑去皇后宫里质问,那样不但救不了芷蓝,连自己也要落得个不是了。
“先过去看看她醒了没,这些以后再说。”煜瑾已经完全没了脾气,反倒让小夏更加担心。领了他到芷蓝房内,却是一间异常低矮简陋的小屋子。内中陈设完全无法与她曾经住的屋子相比,因长年无人居住,甚至散发着一股隐隐的霉味。
“芷蓝姐姐,芷蓝姐姐,你快醒醒,陛下来看你了。”小夏轻轻将房内的烛火拨亮,然后上前想叫醒芷蓝。
床上躺着的人面色惨白,身上倒是已经换了干净的睡衣,只是毫无醒转的迹象。
煜瑾忙上前推开小夏,一边拉过芷蓝的手看她脉息,一边嘱咐小夏:“快去宣太医!”
小夏愣了半响,方回过神来,“是,是,我马上去!”说完就往门外跑。
“等一下。”煜瑾又喊。
“陛下?”
“别说是芷蓝病了,免得惊动皇后那边的人。你就说我略有不适,想请个太医过来看看。”
“知道了。”小夏救人心切,不等煜瑾说完就应承道,转身又跑。煜瑾也不计较,扭过头去察看芷蓝情况。
只见她尽管面色白得吓人,脉息却还平稳。煜瑾又试着轻轻唤了她几声,看依然没有反应,便小心的掐了人中,看她略有苏醒的迹象,又从桌上倒些水来喂她。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芷蓝终于清醒过来,虽然虚弱,但面色有所好转。
“陛下……”看到煜瑾,她轻轻叫了一声,但看着没有起来请安的力气,煜瑾也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躺着别动。
“皇后,她到底,把你怎么了?”
“陛下莫急,娘娘只是叫我过去问些陛下的起居习惯,没有恶意,也并未对我用刑。只是我这几日有些劳累罢了,躺躺就没事了。”芷蓝淡淡道。
这是皇宫,隔墙有耳,有些话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煜瑾既然能找到这里来看她,必是有办法调查清楚之前的种种,也用不着她冒着再次得罪皇后的风险告状了。
“真没什么?”煜瑾又问。
“你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在这儿吗?”芷蓝虚弱的笑笑,“他可有话给我带来?”
“他?”煜瑾想到百里,今日问他芷蓝近况,他还满口说好,不料晚上回宫却是这个状况,心内不禁恼怒。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百里兄让我捎了花种子给你,说是上次你和他要的。一会叫小夏给你拿来,你现在好好养病就是。”
“难为他特特的帮我去采那些野花种子。”说到百里,芷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润。
“明日,我看你还是搬回原来地方去住吧。这个地方又矮又潮的,不是养病的地方。”煜瑾说得十分自然,芷蓝却坚决的摇头拒绝。
“陛下,这样恐怕不妥。一来芷蓝现在身份只是个宫女,承蒙先皇错爱,原不该住那样主子们住的房子。再者今日之事,陛下也范不着为着我一个丫头,和皇后娘娘反着来。万一惹到丞相那,又是一番口舌。”
“可是当年父皇曾有口谕,准你不必以宫女自居。皇后纵是后宫之主,也不能违背上谕。你就放心……”
“还是算了吧。”芷蓝勉强支起身子,还略微有些发抖,“陛下,请以大业为重!”
“你……”煜瑾被她一句话堵住,半天才说,“也罢,只能委屈你了。改日我会同百里兄解释的,将来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说完,外头小夏悄悄引了太医进来。
一番诊治,那太医也只这宫里头错综复杂,不敢妄下结论。芷蓝看着只是虚弱,也无甚大碍,便开了补气的方子,照实禀明。
煜瑾也道是芷蓝今日恐是在众人面前受辱,急火攻心才致如此,不疑有他。吩咐了小夏好生照料着,便独自回去歇下不提。
是晚,芷蓝由小夏照顾着喝些稀粥,服过汤药,亦是一宿无话。
第二日,芷蓝依煜瑾嘱咐,在房内卧床休息。小夏给她送过早饭,也去前头伺候了,只留她一人合目养神。
过了约有一两个时辰,外面突然有人过来,站在门外轻轻叩门。芷蓝只当是送药来的,便道:“进来吧,把药放桌上就好,我一会自己喝。”
“芷蓝姐姐。”门口一个怯怯的声音,芷蓝睁开眼望去,有些面熟。
想起来了,是那年灵王在世时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自己还送过她一个香囊呢!现在好像分到了皇后跟前。
颜菡曦的人,芷蓝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来者是何居心?
“有事吗?”芷蓝依旧笑盈盈的问。
“昨儿个,姐姐在娘娘宫里的时候,落下一样东西,娘娘让我给姐姐送过来。”那小宫女小心翼翼的模样,蹭到芷蓝床边,只不敢坐下。
“坐吧。这里又没有主子,也没外人。”芷蓝指了指边上小凳,“是什么东西,让你特特给我送来?”
“是这个。”那小宫女递上一块玉佩。
玉佩!芷蓝下意识的向腰间一摸,空空的。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想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居然连这贴身的东西掉了都没发现。
“是爹娘给的,还是如意郎君送的?这玉看着成色好得很呢,一看就知道姐姐出身好。不像我们,家里没有吃的了,才让爹娘卖了来这里为奴为婢的。”这小宫女看着入宫日子不算太多,一说起自己家里,便有些伤感。
“收养我的尼姑庵里师傅说,当年捡到我时,这个玉佩就带在身上了。是谁给的不要紧,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芷蓝说着将玉佩重新别到腰间。
“对不起,我不知道……”小宫女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姐姐你,对不起。”
“没什么。”芷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既然进来了,从前的事不提也罢。”
宫里的女人,无论是妃子还是宫女,都不再和她们的过去有任何瓜葛。在这里,每个人要做的,就是努力活着,期待出去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
“不过”,小宫女说着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昨晚上,娘娘拿着这块玉佩看了好久,她好像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也说不定呢!”
“是吗?”芷蓝突然明白了这个小宫女的来意。
“其实……其实姐姐也别怨恨娘娘,她只是一时心急才对你……如今娘娘已经知道了姐姐的心思,姐姐若是去求一求娘娘,说不定娘娘一高兴,就复了姐姐原来的地位,还能帮着姐姐找到失散的亲人呢!”那下丫头越说越来劲,几乎已经没有了刚才进屋时的羞怯,“以皇后娘娘的权势,帮姐姐找到失散的亲人,想来也是容易的。”
“娘娘的意思,芷蓝明白了。改日身子复原,必定亲去领赏。”芷蓝说着起身对着颜菡曦寝宫的方向略施一礼。
“既然如此,妹妹我也就不打扰了,姐姐好生养着吧!”
“你看——”芷蓝看她起身,“现在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好给妹妹带回去的,他日定当好好感谢妹妹的好意。”
“姐姐你这是哪里话。你平日里待我们好,难道是图回报不成?快别说了,你且躺着,我先回去了。”
目送那小宫女的身影消失在小屋门外,芷蓝乏力的靠到软垫上。
这个颜菡曦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当朝丞相的女儿,是啊,能够让灵王选中的儿媳妇,怎会是个简单的人物呢?
好在自己现在还算是“有病在身”,还有时间探听些消息。只是这玉佩,还真是不清楚它的来历。与家人失散这么多年,芷蓝也猜不透当初为何要将她遗弃在芦雪庵外,现在就算找着了,又能怎样。更何况多年战乱,亲人早就不在人世了也未可知。颜后让人过来如是说,也许只是拿这玉做个引子,另有所图吧。
一个人在房内待了一日,晚上小夏怕芷蓝寂寞,便将自己的饭菜端了来与她一起吃。
饭间,小夏便和芷蓝讲外头的事,帮她解闷,“陛下为了节俭用度,今天将各宫的宫女太监人数都减了好些,说是以后不再接受下边大臣们敬献的奴才,近段日子也不会再有新的宫女太监进来了。那些多出来的人,将来服侍新选秀进来的主子们。”
煜瑾果然开始行动了。
芷蓝在心里暗暗赞叹:如此一来,下面的人就不能再往宫中送新的眼线,而那些新进来的妃子,除了贴身的陪嫁丫鬟也不能再带多的人,这宫里便容易控制了。且这次借着自己的事,将宫里的人彻底排查一遍,不但没给颜皇后难堪,其实却是将了她一军,连那颜丞相也说不出话来。果然是好招!
“宫里要选秀女了?”芷蓝语气里有些惊讶,心里却是平静的很。如今煜瑾已经大婚,之前虽然也纳过两房妃子,但俱无所出,照例是该选秀女充实后宫,以期早些开枝散叶。
“是丫,他们都这么说呢!据说选秀女可有意思了,全国的美人儿都会进京。”小夏兴奋起来。
芷蓝只是附和着笑笑,以现在的局势,不知道这一场热闹,会不会引来什么风波呢。
又过了几日,芷蓝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和煜瑾说了回到前头当差。因为颜后的关系,现在她已不是管事宫女,如今只管给煜瑾制茶。除了日常生活需自理外,活计倒比先前还轻松了。平日里一个人住,虽然条件差些,却也自由。
选秀女入宫,事关皇家血脉延续,自然是眼下最最紧要之事。
姬国风俗与别个不同,自灵王起,全国适龄女子皆可参加选秀,并无平民官僚之分。即便是乡下女子,家中一贫如洗,如若通过当地官府初选,朝廷亦予其路费,准其上京参选,以表皇室对国中女子一视同仁,并无贵贱之分。
但参选之女子,须得本人及父母兄弟同意才可。如若不然,便是皇帝看上了,也是不可强娶入宫的。
然国中之人,为表忠心,无论朝中大臣还是商界显贵,家中若有适龄之女子,具是要来一遭的。何况若有女儿、姐妹在宫中为妃,全族都是荣耀,何曾会顾及那女子是何感想。
选秀前三日,各地初选的适龄未婚女子云集京城,又经过复选,将最后入宫殿见的女子画像先呈递给煜瑾过目,以便皇帝皇后先行预选。
芷蓝给煜瑾送上茶水,看他正瞧那些新送来的美人儿画像,不便打扰。便悄悄退出房门,想到自己养病时,颜后曾遣人来和自己说事,现在身子也算好了,确实应该过去一趟。反正是打着道谢的名头,也不必遮遮掩掩,芷蓝从大道进去,在外等人通报。
进去的太监很快出来让她进屋了,芷蓝微微点头,跟了进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来了,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斯羽宫管事的职位已经削去,芷蓝已经是一个普通宫女,至少现在,颜后还没有什么理由要置她于死地。
默默进到内殿,颜菡曦桌上竟也堆着好些画像。想来皇后乃后宫之首,掌管后宫事宜,选妃这等大事,自然是要她过目的。
这次芷蓝不等颜菡曦说话,就跪下行了拜礼。不想颜后看她进来,竟是满脸堆笑,“是芷蓝来了。呦,做什么行这么大礼?”
说着,便有宫女上来扶她起来。芷蓝平身谢过,站着等颜菡曦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