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遇上爱》于小狐

5、第二章（下）

　　“毒药？”芷蓝刚才瞪大的眼睛，此时笑得眯起来，“这世上，有多少东西，用好了难求的稀罕物，若是想拿来做毒药，也未尝不可。全看你想怎么用。”
　　“芷蓝”，百里看着身边的人突然变得严肃的脸，也正色问道：“你从哪里来的？你到底是谁？”
　　不料芷蓝看他突然认真，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是谁先生你还不知道吗？芷蓝跟在陛下身边十年，认识先生也有八年了，你如今好奇我的来历，真正好笑！”
　　见百里不语，芷蓝继续道：“那我若是要问先生是何人，从哪里来？先生可否如实相告？”
　　看她眉宇间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恼怒，只是顽皮的笑意，百里也似松了口气：“你这伶牙俐齿的丫头，哪里是丫环命？先皇要封你做公主，你为何不要？”
　　“我要是当了公主，你还娶我吗？”芷蓝笑意更浓。
　　“娶，当然娶！”百里先是点头肯定，复又摇了摇头，“就怕那时候，我配不上你，你另选了佳婿跑了。”
　　“哎呀……衡哥哥，你太坏了，又拿这个取笑我！”
　　百里看她急了，作势要跑，惹得芷蓝去追。看她过来了，他也不急着迈步，只等着她拉住他的衣袖，拿拳头轻轻捶了几下出气。
　　“打够了？”
　　芷蓝见百里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任她打，顿时也没了兴趣，嘟起嘴扭过头去不说话。
　　“行了，不惹你了，回去吧。不然你们回宫该晚了。”百里说着携了芷蓝下山，顺手捡起方才打闹时芷蓝落下的一方白帕子，悄悄掩了。

　　二人下得山来，远远便瞧见煜瑾已经等在一棵树下。边上似还有一个少年，只是离得远，看不清楚面貌。
　　“陛下恐怕还有些事要做，我们等些时候再过去吧。”芷蓝轻轻道，心内却好生奇怪。煜瑾今日出来是与百里衡等人商量事体的，向来百里也是这些人中煜瑾最为信任的。可现在却与另一个少年密探，不知是何用意？
　　“你再细看看，那可是个少年？”百里笑容诡秘。
　　难道不是？芷蓝同百里两个，看煜瑾恰好是背对着他们，便从边上慢慢绕道走近，原来与煜瑾交谈的，竟是个穿了男装的姑娘。
　　看那容貌，倒也有些姿色。原来……煜瑾他是早有心上人了。只可惜过几日就要大婚，眼前的女孩恐是难做上正宫娘娘了。如此想着，芷蓝心内也有些许伤感，但这样的感情并没有太多的显露在她脸上。毕竟一个在皇宫长大的孩子，对于儿女私情这些事，是不会同婚姻画上等号的。
　　芷蓝与百里，直等到那个姑娘和煜瑾分开走远了，才过去和煜瑾碰面。百里与他们别过，芷蓝跟了煜瑾，同众侍卫回宫不提。

　　回宫之后数日，朝廷上下，宫里宫外都为大婚的事忙得人仰马翻。虽说是要简办，但到底是皇帝大婚，又有皇后册封等事，省掉了很多东西，但基本的规矩礼节还是不能少的。因为煜瑾回来以后，都是留在自己宫中，背那些烦人的规矩过程。
　　芷蓝看他此时倒比平日在朝堂上还认真，也不拿闲事去烦他。除了端茶送水，也很少进煜瑾的书房。那日看到煜瑾与一女子私会之事，自然也是不能提起。在这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才是生存保命之道。
　　遵先皇遗诏，娶丞相之女颜氏菡曦为后，举国大庆，休假三日。
　　外头放假，芷蓝她们却是更加忙碌，每日几乎连上床歇息的时候都没有。
　　大婚当日，跟着煜瑾从这个殿到那个殿，足足转了一天。芷蓝和其他宫女一样，累得腰酸背痛，不过想着皇帝皇后带着那副行头，估计也是够呛。
　　婚宴完毕，跟随喜娘进到洞房，又是一番繁复的程序。好在芷蓝作为煜瑾近侍，只需身着红服远远站着即可。
　　盖头掀开，喜娘递上精致酒杯，芷蓝等人凭着好奇目光聚集到新娘的脸上。不知这丞相之女是如何模样？
　　天，这不就是前几日扮了男装，与煜瑾私会的姑娘吗？此刻虽然上了浓妆，且低顺着眼面露羞怯之色，但那眉眼长相，特别是眉间一颗暗痣，芷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难道，他们早先就认识？
　　芷蓝心下大惊，但面上并无任何惊讶之色，看煜瑾见到新娘，也甚是平静。芷蓝思忖着，恐怕煜瑾是早就知道。再看那新娘，手中酒杯微微颤动，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激动。
　　想来这其中必是有些奥妙，芷蓝也不知此事是凶是吉。这几日着实是累了，加之明日还有的忙活，芷蓝也不及多想，从洞房出来，吩咐几句守夜的人，便赶着回了自己房中休息。
　　谁知梳洗了刚躺下不久，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走近，接着是几下极轻的叫门。芷蓝进宫之后，一向就睡得浅，忙一个挺身起来跑去开门。莫非煜瑾那边有什么事，外头守夜的人才这个时候跑来找自己过去？
　　开门，外头站的竟是煜瑾。红色的喜服早已换去，穿的是惯常的衣服，满脸疲惫之色。
　　“陛……”煜瑾忙得捂了芷蓝的嘴，略顾左右，迅速的闪进门内，悄悄的将门掩上。
　　芷蓝唬得不知说什么好，也猜不透洞房那边出了什么事，会让煜瑾这个时候跑出来。看这样子，他像是溜出来，并不想让宫里侍卫等人知道。可……这三更半夜的，两人都不是孩子了，实在是……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可就死定了。
　　煜瑾看芷蓝面露难色，身上穿的又是睡衣，却只悠闲的坐到桌边，顾自倒了茶喝。“你别担心，我出来他们都不知道。”
　　“陛下……”芷蓝也跟着压低了嗓门，却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问。这个煜瑾也真是的，小时候他还是皇子，且都年幼，常来自己房中，甚至是共卧一榻倒也没什么，可现在……更何况自己同百里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实在欠考虑。
　　看着芷蓝叫了自己，却又低头红了脸不说话，煜瑾也突然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于是尴尬的愣了半响，方道：“呃……要不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坐会就好。反正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候我就回去。”
　　“这……容我先去换身衣服再来服侍陛下吧。”芷蓝话没说完，就跑进里间换衣服去了。煜瑾看她背影，哑然失笑，这说话的语气和模样，和她刚来时没有两样。
　　独自坐着喝茶，看芷蓝房间里的布置。因为她刚才已经睡下，煜瑾恐人生疑，也未将烛火拨亮。因之前灵王只有三子，并无女儿，故姬国与他国联姻的公主，俱是将大臣之女收为养女后下嫁，宫中并无专门给公主居住的殿宇。但芷蓝初来时，灵王便将她视为养女，只是未加册封，但她的住所却与那些宫女不同，内中陈设堪比后妃，且另设有两个小宫女服侍她的起居。
　　所以芷蓝虽是对外是宫女身份，实则平日里并无什么重活要做，地位也和别个不同。
　　煜瑾想着，芷蓝已经换了衣服出来。走至他面前，却不敢坐下。
　　“芷蓝不知道陛下今夜出来是何意，但来这里实在是不妥。若是陛下觉得去御书房暂歇一夜不便，不如就去小路子那吧。”
　　“你要赶我出去？”
　　“芷蓝不敢。”煜瑾没想到，她居然一下就给自己跪下了，赶紧跳起来将她拉起来。
　　“你干嘛丫？！也学着那帮奴才，和我讲究些破规矩。我还当你是宫里知道我心的人，原来也和他们一样。”煜瑾犯起孩子气来。
　　“别人不知道你过来，难道皇后娘娘也不知道？你这分明就是要她明天找个借口来办我。”芷蓝待煜瑾拉她起来，看他现在也不想讲什么君臣之礼，也不客气的在对面坐下了。
　　“这宫里还有比我大的？有我在，她能把你怎么样？”煜瑾满是自信。
　　“你……唉！”芷蓝还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两人相对无语，坐了一会，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何苦伤了她的心呢。”
　　“她？因为她是颜丞相的女儿！”煜瑾愤愤道。
　　“丞相的女儿又如何？先皇令你娶的是她的身份，可于你而言，却要的是她这个人。更何况，又不是随便塞个陌生姑娘给你。”芷蓝撇撇嘴。
　　“你……”煜瑾狐疑的眼神，芷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想把话题瞥开。
　　“我的意思是说，你今晚还是回去吧。若是丞相那边知道了你新婚之夜冷落了皇后，总是不好的。”
　　“丞相那边我自有办法。”煜瑾一提到丞相，口气里充满了不屑，“我是说，你那天，都看到了？”
　　“啊？”芷蓝看瞒不过，干脆便认了，“先前我还担心你不愿和个不认识的姑娘一起呢，如今这般不是更好？她是她，她爹是她爹。你往后又不是和她爹过活，哎呀，你还是回去吧。留在我这里算什么？”
　　“我来找你陪我说话啊。”煜瑾看芷蓝承认那天看到他和颜菡曦见面的事，也耍起了无赖来，“你不明白的。她是她，她爹是她爹，所以我是给她爹看。”
　　“那么天仙儿似的皇后娘娘，难道你还要白白的养在宫里？”芷蓝许是说累了口渴，也倒了杯水来喝。
　　这煜瑾有时候也真有意思，若是办起正事儿来，比谁都老练。偏偏这些事上爱犯孩子脾气，让人哭笑不得。
　　芷蓝看果真赶他不回去，只得陪他坐到天快亮时。煜瑾趁巡逻的侍卫不备，悄悄潜回自己寝宫。这边芷蓝看时间不早了，匆匆施了淡妆，盖掉黑眼圈，赶去前头伺候。
　　第二日，宫中其他嫔妃拜见新后，倒也没出什么茬子，芷蓝等人俱暗暗松了口气。但此后几天，煜瑾都是宿于淑妃宫中，仿佛就从来没有娶过这个皇后似的。
　　颜菡曦新婚即遭冷落，那淑妃原就有些娇宠，先前摄于皇后地位，并不敢太过。如今看煜瑾把新后彻底冷落，仿佛丢进了冷宫一般，自己又是正当宠爱，不免恃宠而骄，不将皇后看在眼里。每日请安之时，亦常傲慢无礼。
　　煜瑾对此，却也充耳不闻，像是真要刹刹颜氏威风。颜菡曦面上虽不好发作，但芷蓝看她也并非等闲之辈，心内必是存着一口气，只是现今时局只能忍耐罢了。
　　好在芷蓝是跟在煜瑾身边，不必介入这些后宫纷争，只需每日做好本分，却也相安无事。

　　又过了十来日，煜瑾悄悄遣人来找芷蓝，说是想出宫去走动走动。芷蓝知道如今颜氏嫁入宫中，带来好些陪嫁宫女，也不知有没有新的眼线，宫里多有不便。他必是要和百里等人谈事，捎上自己，实是想帮她和百里见面。
　　距上次见面，算来也快一月，芷蓝心里自是想念。可忽又记起那天自己的一块绣帕，像是被百里拿走了，于是又是害羞，竟有些不好意思再见。且回说自己身上不好，便没有跟去，只在宫中料理些繁杂事物。
　　岂料煜瑾前脚刚走，颜菡曦那边后脚就遣人来让芷蓝过去面见。
　　芷蓝当下顿觉不好。皇帝、皇后都在这斯羽宫中，但自己平日里并不在皇后面前伺候的。今日突然来叫，恐是大婚那晚的事发，这宫里果然是没有可以瞒得住的事。可是煜瑾不在宫中，自己也没个依靠，只得略微收拾了，硬了头皮前去。
　　进到皇后寝宫，果觉今天气氛不对。芷蓝却是一副平常模样，上去弯腰行了礼。
　　“你是叫芷蓝，对吧？”颜菡曦端起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懒懒的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奴婢正是芷蓝。”芷蓝淡淡的答，目光却不似其他宫女下垂。
　　“你还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早就听说先皇在时对你宠爱有加，可是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宫女，比不得后妃、公主，这些你可都明白？”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芷蓝明白。”知道今天颜菡曦必是要趁煜瑾不在，找个人出气，芷蓝也不想与她正面冲突。
　　“你在宫里的日子也不短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规矩？见了我……”颜菡曦故意顿了顿，眼里多了些怒气，“你就是这么行礼问安的？”
　　芷蓝无法，这姬国宫中，即使是宫女面前皇帝，也极少下跪行礼。但今天颜菡曦为难于她，便跪下来拢手下拜，行了拜礼。
　　颜菡曦看她直身跪着，并不喊平身，“我既然做了这个皇后，自然是要帮陛下料理好这后宫之事。我看今日，还是先从陛下身边的人的开头吧。宋妈妈，你过来，给她验身！我可不希望陛下身边的人，是不干不净三天两头往外头跑的野人儿。”
　　那几个稳婆从前便是在宫中的，因芷蓝地位特殊，并不敢得罪。今天有皇后撑腰，立即来了兴致，关了房门上来拉扯。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芷蓝知道今天逃不过了，环顾四周，屋内只剩下几个宫女并那几个老婆子，并无男子，便起身自己动手解了衣带。
　　衣衫褪下，连颜菡曦都惊叹于眼前一抹刺眼的雪白。芷蓝依然面容平静，从容的直视颜菡曦的眼睛。那几个婆子早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完全说不出话来。原本还想今天当众给芷蓝一个难堪，不料她竟泼辣至此。裸露的身体，大大方方地立于众人面前，姣好的身材，细腻的肌肤，反羞得几个宫女都低了头不敢看。
　　过了半响，那姓宋的稳婆才反应过来，拉了芷蓝到一张垫子上躺下检查。片刻，她起身向颜菡曦道：“启禀娘娘，芷蓝姑娘还是女儿身。”
　　“你可看清楚了？这事若是有什么闪失，你老人家几辈子的功劳可都没了。”
　　“看清楚了。”宋妈妈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却顾不得擦。
　　“皇后娘娘真是多虑了。”芷蓝突然坐起来，冲着颜菡曦说道：“芷蓝跟在陛下身边已有十年，陛下之前也早已纳了两房娘娘。陛下若是要收了芷蓝，还用等到今日？”
　　“你！”颜菡曦被她戳到痛处，一时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来人呐，给我好好教训这个嘴里没轻没重的丫头，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下人有的去取家伙，有的过来拉芷蓝起来。谁知她突然目光涣散，口吐鲜血，竟是人事不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