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遇上爱》于小狐

4、第二章（上）

　　灵王遗诏，在宫内引来轩然大波。二皇子煜枫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父皇会将国家交到煜瑾这样一个羸弱的少年手中。想当初大皇子煜宇执意离宫出家修行，煜瑾虽为嫡子，但自出生就体弱多病，且一直无心政事。朝中之事，如今已经揽到大□□翼渐丰，正是收获之时，谁料竟出了这样一道圣旨，不由心内顿凉。
　　然遗诏已经天下皆知，煜枫也知圣意不可违，便假意遵旨，一边忙着处置灵王后事，一边以此为借口，拖延煜瑾登基庆典，自己暗中调兵遣将，欲行夺权篡位之事。
　　怎料不出两日，手下即来报，京城早已被灵王亲信之部包围，自己手中兵力无法入京，恐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几番权衡，也知此事必定有人幕后策划，只是看目前姬国朝中得势之人，无非是两大望族：丞相颜瀚霖所属之颜氏一族，御史大夫樱灏轩一族。颜瀚霖素来老奸巨猾，樱灏轩却是少年英杰，与己交往颇多，甚至于为其招募杀手，组建暗门。但灵王中年而逝，煜瑾私下又有高人相助，此刻谋反无异于自寻死路。思来想去，只得委委屈屈对胞弟称臣，预作长远之计。
　　煜枫心意已定，私下告知樱氏等众人，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恭请煜瑾择日登基。煜瑾对二皇子煜枫抱有异心恐也早有觉察，此时看他做戏，也就顺水推舟，待煜枫及其党羽折子三上之后，便命人挑了日子，新皇登基。看他一边又忙着为灵王守孝，一边又是新皇事务，是愈发的憔悴，身边芷蓝等人也是忙得足足瘦了一圈。
　　且说煜瑾登基之后，看宫中众人为灵王之后事颇费人力财力，于是下令：姬国初立不过三代，为免帝王丧事过于耗损国力，逐简办之。此旨一下，民间多有夸奖新皇体恤民情，然朝中只道是煜瑾体弱，不耐嘈杂之声，故此将灵王后事草草了之。煜瑾听说，也不理会，照例时常以病为由，早朝或迟或免，朝中琐事多有煜枫并丞相及御史大夫定夺。
　　煜枫看弟弟乐得做个逍遥皇帝，心中大喜，便在朝中愈加作威作福起来。

　　转眼已过了三月，煜瑾等人搬来这斯羽殿也已两月有余。
　　这日午歇刚过，煜瑾起身，看芷蓝正如往常一样，端了茶水进来，忽然玩心大起，将身边宫女全部遣出，自己依旧躺下装睡。
　　芷蓝轻手轻脚地进屋，见屋内无人，正好生奇怪。一面又担心煜瑾安危，一面又怕喊人会将他吵醒，只得自己上前察看。刚凑到床前，煜瑾忽地睁开眼，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将芷蓝吓得一声惊呼。身子没站稳，从床前踏板上跌了下去。
　　煜瑾看她竟吓得摔倒在地，不禁有些后悔，忙从床上跳起来去扶她。只见芷蓝的膝盖似是磕在木质踏板的棱角上，手也不知在哪儿蹭破了。
　　“对不起！”煜瑾拉起她的手，轻轻地吹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上药吧！”说着又慌慌张张地去找药箱。
　　“陛下！”芷蓝自己站起来叫住他，身子因为磕痛的膝盖晃了晃，“我自己去吧，你别着凉了。”
　　“呃……”煜瑾低头看了看身上略显单薄的睡衣，还真觉得有些冷，“那好吧，你自己去取。”说完回转身，自取了置于床侧架子上的外衣穿戴好，又自己拿了毛巾擦脸。
　　再回头，芷蓝已经拿了药箱过来，正要给破皮处擦药。“我来！”煜瑾一个健步上去，拿过她手中装着伤药的小瓷瓶。
　　芷蓝见屋内无人，便也由了煜瑾去了，只伸着手不动。煜瑾帮她上完药，正要找个干净的帕子包上，芷蓝却抽回了手，“一点小伤，包起来别人看了还当是怎么了呢！”
　　“那就不包了。”煜瑾说着亲把药箱收好，“还记得吗，第一次在芦雪庵见你，你也弄伤了手，我还替你包扎来着。”
　　“记得。陛下那时候还从厨房给芷蓝偷了个馒头吃……说起来，竟有十年了。”芷蓝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当初看了大哥托你转交的信，把你带进宫，原本只想让你和我作伴的，没想到却是拘谨了你。竟是让你做了十年的下人！”煜瑾似乎有些后悔当初年幼时的一时贪玩，害得芷蓝从此失了自由。
　　“陛下这是哪里的话！”芷蓝慌忙起身道，“芷蓝只是一个宫女，陛下切莫因了芷蓝妄自菲薄。”
　　“想回去看看吗？”煜瑾低头，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细品一口，而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戏谑地看着芷蓝。
　　“想……”芷蓝微微点了点头，已经有十年没见过师傅静慧师太了，不知她老人家身子骨可好？
　　“可是，陛下……”
　　“可是什么，带你出宫你还不乐意？”
　　“陛下，你现在是九五之尊，不比从前做皇子的时候，哪能轻易出宫呢？再说先皇遗诏，要你立颜氏之女为后。如今婚期已定，不出半月就要完婚，这个时候出去，也不妥吧！”芷蓝搜肠刮肚地找理由。
　　“大婚的事，又不是只有咱们忙。我们只管去，到了日子回来就是。”煜瑾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要是二王爷怪罪起来，我们做下人的又有的不是了。”芷蓝还是犹犹豫豫。
　　“怕什么，有我在，怪不到你头上！”煜瑾也不管芷蓝在担心些什么，只管起身要走。
　　“陛下，你这是要去哪里，他们还没通报呢！”芷蓝也忙的赶上去问。
　　“淑妃宫里。”煜瑾头也不回地道：“不用通报了，找两个人跟着就是。”
　　芷蓝听说，便叫了两个小宫女跟着。
　　当晚，煜瑾在淑妃宫中用了晚膳，夜里也宿在那没有回来。芷蓝知道煜瑾宠爱淑妃，近日几乎日日流连淑妃宫中。听人来报煜瑾晚上不能回来，便早早将殿内众人安排妥当，熄灯歇了。
　　第二日早朝，煜瑾竟以身体匮乏为由，免了众臣早朝。大臣们也知这小皇帝素来身子就弱，登基以来多有罢朝之事，也不足为怪。何况煜瑾对国事并不关心，整天不是养病就是与两个妃子嬉戏，无心朝政，便纷纷到了御书房，与二王爷姬煜枫商讨政事。
　　谁料此时煜瑾早就带了芷蓝，到了当年那个芦雪庵附近。
　　二人立于距离芦雪庵不远的一处小山丘上，这里正好能够看到山下的村庄。
　　芷蓝呆呆地看着，幼时觉得老大老大的三进院落，现在看着，竟小得难以置信。
　　“下去看看吗？”煜瑾扭头问道。
　　芷蓝没有做声，亦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似乎始终没有离开过山下的那几进小院落。
　　“初晴，去看看吧，我就不陪你了。”在她面前，煜瑾是从来不会自称“朕”的。
　　“初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雪初晴了。”
　　“如果你想，我还可以让你做回原来的你。”煜瑾说完，轻轻转身准备离去。
　　“回不去了。”芷蓝忽然严肃起来，“陛下，当年先皇选中你的时候，你就说过的，这条路不可能再回头。”
　　“我回不去，你却可以。”煜瑾说着顿了顿，“没人的时候，叫我煜瑾。”
　　“你回不了，他也一样回不了。你知道的，我不想一个人走。”芷蓝已经几步走到煜瑾面前，直视他的眼睛。现在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敢这样了吧！
　　“好，那就一起吧！”煜瑾突然笑起来，“现在敢这么看着我的，除了你，也就只有百里兄了。我会把你刚才的话，转告他的。”
　　芷蓝呆呆地看着煜瑾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问：“要多久？”
　　“一个时辰以后，山下见。”

　　芷蓝一个人在山顶站了会儿，也慢慢地走下山来。这条路本来是极熟悉的，小时候几乎天天都在这里玩耍，但如今看着，却有几分生疏。
　　她走的很慢，周边景致勾起无数回忆，却又模糊起来，记忆中更多的似乎是进了宫以后的事。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芦雪庵门前。
　　站在院门外，芷蓝抬头凝视门梁上斑驳的痕迹，犹豫着要不要进门看看。一个女尼出来，见到芷蓝打扮，忙过来招呼，“这位施主，可是到庵中许愿的？”
　　“只是路过，可以进去看看吗？”芷蓝淡淡答道。十年没有回来，这里的人都已经不认识了。静慧师太两年前已经圆寂，庵中又有几个新来的女尼，原来的几个师傅，就是见着了也未必能认出她来。
　　“女施主请进。”女尼略施一礼，请芷蓝进门。
　　熟悉的院落小路，连那大槐树此刻看着，也格外的亲切。从前在这里住着时，总是想着外面的世界，觉得这庵里太过寂寞，可如今却格外喜欢这一片寂静。宫廷里虽是时常安静，却是静得令人窒息，只有这里的静，才是可以真正放松的。
　　信步走着，不经意间已经到了佛堂。芷蓝从那女尼处要了三株香，熟练的上香磕头，复又求签。
　　屋外阳光正好，斜斜地射进来，将芷蓝俊俏的身影印在落着斑斑烛油的地面上。小时候，跟着师傅在这里打坐时，她也喜欢这么看自己的影子，借以打发无聊的少年时光。她只顾着看自己的影子，不料手中的竹筒内，竹签全都哗啦一声洒了出去，落了满满一地。
　　“是我分神了。”芷蓝忙蹲下身去捡拾。
　　“求签之事，切忌心有杂念。施主，您再试一回罢！”陪她进来的女尼依旧神色淡定。
　　听得那女尼如是说，芷蓝便收回心思，只一心一意摇那竹筒，看那竹签一晃一晃，终于落下一根来。
　　毕竟是乡间小庵，此时香客极少，堂内竟只有芷蓝一人。她也不性急，只缓缓地放下竹筒，那女尼已经代她拾起那支竹签。
　　“恭喜施主，是上签。”
　　芷蓝接过，也不细看，只瞥见“天配良缘易得成，张生遇到小莺莺。”两句。她只笑笑，不以为意，“静慧师太可在？”在宫里待了那么些年，早就把生死都看淡了，奈何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只是那么多年过去，还是挺想见见师傅的。
　　“这位施主不是本乡人吧。”女尼依旧是缓缓地道，“静慧师太两年前就功德圆满了。施主若是有事，可与现今的住持一见。”
　　那女尼看芷蓝打扮，非富即贵，倒也殷勤。
　　“那就有劳师傅了。”芷蓝轻笑着还礼。那女尼进到内堂去请住持出来面见。
　　谁知半刻钟后，那女尼陪同住持出来，佛堂内已经无人。刚才抽出的竹签置于案上，并一锭银两。
　　“师傅，这……”那女尼想要说些什么，被住持止住了
　　“看来那施主已经参透这签中涵义。就随她去吧……”住持说完，又念了几句经文，接着道，“她与本庵曾有一段渊源……”
　　“渊源？”女尼不解。
　　“如今是荣华富贵，却不是个好归宿啊！”住持叹息，女尼是更加迷糊，却不好再问，只得收拾了东西自去忙活。

　　芷蓝从芦雪庵中出来，便径直去了和煜瑾约好碰面的地方，谁知一个人影也没有。看日头，早就过了一个时辰了，看来这家伙和百里他们今天定有很多正事要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芷蓝干脆跑去后山采制茶用的花草。
　　宫中所用，历来是讲究品质的，芷蓝见了那些香花香草，亦是精挑细选。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才在手里捏了一小把。
　　想着时侯差不多了，芷蓝正想直起身子捶捶腰，不想手中的一根香草落到了地上，忙蹲下去想捡，目光却瞥到有人走近。顾不得地上掉落的香草，芷蓝戒备的略微抬头侧目看一眼，见来人是百里衡，不由轻笑一下，兀自低头拾了东西起来。
　　“是你？”芷蓝自怀中取出一块帕子，想把刚才采下的花草包起来。“陛下他们谈完了？他等急了让你来寻我的？”
　　“见了我就这么多问题。”百里衡笑起来，伸手接过芷蓝手中的花草，却只用自己的粗布手帕裹住下端，递还给芷蓝，“你这样整个裹起来，等你回去了，这些都蔫了。”
　　芷蓝不语，只是笑着接过来，轻轻捏在手里。顺势与百里衡并肩下山。
　　“原来你制茶用的是这些东西”，百里衡想是要找个话题似的，扭头看着芷蓝，“一直喝你的茶，从来不知道你的原料。你这秘方子，连我都不肯告诉，今儿个可让我偷了去了。”
　　“偷不去，就算知道了原料，你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下边怎么弄。”芷蓝微微抬头，却只有左边脸上露出半个浅浅酒窝。
　　“当真连我也不告诉？”百里假意玩笑着又问。
　　“上回你和陛下都在的时候，陛下就问过，我说了吗？”芷蓝反问。
　　“没有”，百里听芷蓝又提到煜瑾，心头掠过一丝不悦，但脸上并未显现出来，“不过……”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惹得芷蓝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这几样花草，弄好了是绝佳的香料，弄不好”百里故意清了清嗓子，“就是致命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