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遇上爱》于小狐

3、第一章（下）

　　“你……莫非是对瑾儿有意？”老皇帝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换作一副笑脸。“你和瑾儿从小一起长大，他也就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活泼些。也罢……你既对他有意，朕就成全你。只是瑾儿正室人选，须得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恐怕只能委屈你了。”
　　“陛下，您误会了。芷蓝与三皇子殿下只有主仆之义，至多……也只是姐弟之情，绝对不可能是……芷蓝只是想在殿下身边再伺候几年，待到了二十五之年再行婚配也不迟。”
　　灵王听完，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看了芷蓝几眼，侧身从衣内掏出一个锦囊，道：“既然你意已决，朕就不勉强你了。这个你拿去留着吧，日后紧要时可用以自保。”
　　芷蓝忙上前接了谢恩，见那锦囊上端用线缝合封口，里面摸着像是一张纸条，想必是能保命的圣旨吧！
　　细细地将锦囊藏了，灵王又问些三皇子煜瑾的身体状况，芷蓝一一答了。看灵王似有倦意，且无他事，便行礼别过，自回到煜瑾宫中。

　　刚进门，就见之前那个小宫女还坐在外间等着。面前放着茶壶，目光盯住远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待芷蓝叫了，方回过神来，起身于芷蓝行礼问好。
　　“殿下还没醒？”芷蓝看一眼外头的时间，都快一个时辰了。
　　“还没，姐姐走了我就一直等在这儿，可里头一直没人叫。”小宫女低头答道，表情有些沮丧。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常公公那该等急了。”芷蓝打发那小宫女回去，却见她只站着不动。略微思忖一下，芷蓝自袖内取出一包香料，送到那小宫女手里，“这个拿着玩吧。是主子们用的，你自己使就好，别让人看见了闲话！”
　　“谢谢姐姐！”小宫女接过香囊，一蹦一跳跑远了。这边芷蓝提了水壶进到煜瑾卧室。
　　煜瑾弓身卧于床榻之上，尤睡未醒。边上一个看着的小宫女也昏昏欲睡地样子，歪在一边打瞌睡。
　　芷蓝放下茶壶，轻推那个小宫女：“小夏，殿下醒过没有？”
　　“啊？”小夏睁大眼，愣了好半天才发现是芷蓝回来了，站起来压低了声道：“没呢！从你出去就一直睡着，别是昨晚累着了吧？”
　　小夏说完，嘿嘿地笑着红了脸。
　　“小蹄子，尽瞎说！天天儿的想着这些，赶明让殿下找个人家把你嫁了！”芷蓝拿手指点了点小夏的脑袋。
　　“芷蓝姐姐，哎呀，好姐姐，我以后不说了。你可别告诉殿下啊！”小夏连忙讨饶。
　　“这个嘛……有点难说，看你表现喽！”芷蓝上前两步，侧身坐在床沿上，伸手轻摇煜瑾的身子：“殿下，殿下，该起了！”
　　煜瑾翻身，隔着薄被拉了拉芷蓝的手，并不说话，只睁了睁眼又转身睡了。
　　芷蓝会意，站起身子又探着看了看，扭头吩咐小夏：“殿下看着不大好，约是受了风寒的样子，你快些去把太医传来。”
　　“今儿个早上起来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个午觉就不好了？”小夏说着就要上前来看个究竟，被芷蓝伸手拦住了。
　　“还不快去！”
　　“哎，知道了。”
　　太医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赶来了。芷蓝已经替煜瑾略微梳洗了，此时正倚在床侧喝茶，但面色看着果然不大好。
　　太医请过安，上来歪着脑袋诊了一会，又看过舌苔，便出来说要面见圣上。
　　芷蓝等人听了好不纳罕，这三皇子煜瑾自小就身子弱，三天两头地请医问药，平常有点小病都只是太医来了诊脉，接着开了方子送到药房去，并无向上头禀报的事。
　　“王太医，可否借一步说话。”芷蓝看那一帮年纪比自己小的只管交头接耳，拿不定主意，便拉了那太医出来，至一间抱夏内说话。
　　“殿下的病，您看着……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芷蓝想着近日煜瑾并无过劳之事，早起时也是神采奕奕，怎会如此严重？更何况刚才的架势，大有装病的嫌疑。
　　“殿下这是时气不好，此次虽是略微受凉，但因其自小体弱，竟算是个小风寒。依老臣看来，须得出宫去修养一段才好。”王太医像是早就想好了这般说辞，回答得倒挺溜。
　　“出宫？”芷蓝不禁在心内暗笑，这个三皇子，别又是想趁机出宫去玩儿了吧？
　　“出宫休养，好是好，但……”芷蓝面露犹豫之色，“太医也知道陛下身体近段日子欠佳，算日子又快过年了，这个时候出宫，恐不大好。”
　　“这个姑娘不必担心，老臣自能说服陛下允殿下出宫的。”王太医信心满满，想他一家三代为医，在这宫里也是有些话份的。
　　如此想着，芷蓝便点头道：“那就有劳王太医，按您的意思办吧！”

　　王太医去后，果真说动了灵王。加之煜瑾之上还有两个兄长，长子虽长年不在宫中，但国中事物多有二皇子煜枫协助其父把持，三子因年幼体弱，虽已娶了一两房侧室，但并未过多涉足政事。故煜瑾此时出宫休养，倒也没有大碍。
　　既然上头已经恩准，两日后，煜瑾一行人便出宫去到京郊的行宫休养去了。
　　说是行宫，其实是灵王专门为三皇子煜瑾休养身体营建的一处皇家寓所，自己并未御驾亲临过。行宫内的陈设配置，也是照着皇子的级别置办，故煜瑾此次去了是住在正殿。
　　这时候虽说已是冬季，城外盖了厚厚的雪，但到了行宫却是另一番景致。煜瑾的身体到了行宫后，倒是看着精神了不少，但外头太冷，太医嘱咐了不让他出去，故只得在屋内生着火炉看外面的雪景。
　　芷蓝和小夏却是开心不已，看煜瑾歇午睡了，也顾不得休息，就说要出去赏梅。想来宫女们在皇宫内是约束坏了，好不容易出来自然是要找机会好好放松下，玩个痛快。
　　谁知两个女孩刚转身，煜瑾就睁开眼，看她们两个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出去，便不动声色地起身，自己披了件外套，站在窗前看那两个丫头连厚外套也顾不得穿就直往那没扫过的厚厚的雪里的钻。
　　原来煜瑾身子并无大恙，此次出宫是另有所图。再加之近几日睡多了走了困，午间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看外头的雪景。
　　从这窗户望出去，冬日里其他花草不是落了叶子，就是被雪盖在下头，只有那梅花开得正好。枝上残雪点点，雪下新梅朵朵，映着后头不远处的朱红宫墙，倒也别有情趣。
　　说也奇怪，今年的梅开得也真怪异，白色、桃色、黄色的梅竟同时开了。此时看着，衬着雪景虽是好看，但也惹得煜瑾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树旁，芷蓝同小夏两个却也文静，只是静静地站着看梅花。煜瑾正想感叹这两丫头今天实在的乖巧的异常，莫非是被那三梅齐放的美景给吸引了？却不料小夏早动起了歪脑筋，悄悄捏起一团雪，冷不防地就超芷蓝砸去。
　　芷蓝轻巧地身子一斜，躲过了，两个女孩对视着笑起来。小夏年纪小，看一招不中，有俯身拾雪再扔，却是怎么也不中，不禁嘟了嘴有些气恼。
　　看小夏蹲在雪地里不起来，芷蓝也起了玩心，悄悄自梅枝上捋了一小把雪，松松搓成团，却朝那只顾低头玩雪的小夏丢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玉颈上，嗖地又滑进了衣领里。
　　“哎呀，姐姐，你坏死了！”小夏觉得脖子上冷冷湿湿的，忙起了身弄衣服。谁知那雪越弄越往里头掉，只化了觉得背后一片凉。
　　“怎么都湿了？”芷蓝上前，朝她衣领里摸了一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快回去换身衣服吧，仔细别着凉了。”
　　言毕，两个女孩就拉着手往回跑。
　　进得屋来，只见煜瑾正披着外套，笑盈盈地看着她俩，不禁都红了脸。
　　“殿下，您醒了？”芷蓝定定神，上前行过礼，赶忙帮着煜瑾穿衣。小夏也行过礼，闪去后边换衣服了。
　　“哎，把衣服抱来，到这边暖阁子里换罢！后边屋子冷，仔细着凉！”煜瑾冲着小夏喊。
　　“知道啦！”小夏回头扮了个鬼脸，转身又跑了。
　　“殿下记挂着下人的身子，怎么不想想自己的？才睡醒就只穿这么少下床了。”芷蓝语气里有些埋怨，煜瑾却只嘿嘿的笑着。此次出来，煜瑾的那两房侧室并未随行，芷蓝又是同他一起长大的，故彼此之间并无男女大防之感。
　　“刚才没睡。我看你们玩得那么开心，怎忍心将时间耗费在睡觉上？”
　　“陛下身子既好了，那就早些搬回宫里去住，省的陛下挂念。”芷蓝帮煜瑾穿好衣服，赌气地甩了手。
　　“别人不知，你也不知了？此时回去不得。”煜瑾正了颜色，压低声说道。
　　芷蓝看煜瑾忽然换了这副严肃神情，便也收了笑意，“殿下要说什么？”
　　“那日……父皇召见你，可是给了你一样东西？”煜瑾眨巴眨巴眼睛。
　　“给了……不过，让我给烧了。”芷蓝错愣一下，慌忙答。
　　“父皇赐给你的东西，你也敢烧了？”煜瑾故意歪了脑袋，逗她道。看准时机冷不防朝她袖内一拉，将那锦囊的穗子一揪，“可让我拿着了！”
　　“殿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甚好看？”芷蓝脸色沉下去。
　　“你看过了？”煜瑾见那封口处的针线，还是密密的，若是常人还真看不出这锦囊曾被人开过。
　　“没有！”芷蓝没好气地道。
　　“真没有？”煜瑾复又笑起来，“你使针的功夫，我早就领教了。若是单看这阵脚，倒是针针都重在原来的痕迹上，只是你忘了皇家的东西，怎会只有那么一道防线？”
　　“看了又怎样？那印泥封口我还没机会加上去。殿下若是要处置，现在外头有的是人……”芷蓝故意不看他，话却被煜瑾打断了。
　　“我可没那个意思。把你抓走了，以后谁来给我泡茶喝？”煜瑾说着将那锦囊藏进自己怀里，“我先替你收着，等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若等真要用这个的时候，殿下只怕是不再需要芷蓝了。”
　　“那我就当这东西不存在……”煜瑾看芷蓝脸上少的忧郁之色，恐怕也猜到了那锦囊内密旨的内容，将话悄然带过。
　　里边两个正说着话，外头忽然有人来报：“启禀三皇子殿下，百里衡来访！”
　　煜瑾点头应允，芷蓝却扭头要走。
　　“怎么，不留下来陪陪百里先生？”煜瑾似笑非笑。
　　“那冰山百里衡，谁要理他！再说你们谈的东西我都不懂，我留下来干嘛？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一会让小夏给你们送来，好一会儿了，她也该换完衣服了。”
　　煜瑾看着芷蓝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减，然当着其他人，他也不好再留，只好放芷蓝下去了。

　　芷蓝刚一转身，百里衡不等人通报就跨进门来。二十来岁光景，身长七尺有余，宽宽额头，浓眉大眼，却是一袭粗布衣裳，不似个读书人，倒像个乡野村夫，只是看上去干净些。
　　看煜瑾正对着芷蓝离去的背影发笑，百里衡也跟着乐了。只打了个招呼，并不行礼，便熟稔地坐下与煜瑾攀谈起来。不一会儿，小夏送上茶水，看他们两个相谈甚欢，不便打扰，悄悄退下了。
　　百里衡是徒步过来，又说了会话，这会儿正渴了，端起茶碗就大大地饮了一口。煜瑾看他牛饮，停下话茬不语。百里觉得不对劲，忙抬头看煜瑾，见他正看着自己傻呵呵地笑呢！
　　正不明所以间，忽觉口中回味万千，复又端起茶碗细细品了一小口。果然是好茶！
　　煜瑾看百里眯了眼，一副很是享受的模样，愈加笑地得意，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是芷蓝的手艺。”
　　看百里无甚大的反应，煜瑾调皮地转了话题：“那天父皇要给芷蓝指婚，让她给回了，恐怕是对大哥你有意思吧！什么时候我替你去禀告父皇，给你封个闲差，让芷蓝做了嫂子，可好？”
　　“贤弟，如今大业未定，怎有闲心考虑此等儿女情长之事？再说百里从来无心效命朝廷，只愿做闲云野鹤之人，你何苦拿那个取笑我？”百里衡放下茶碗，神情淡定。
　　煜瑾看他如此，不好再言其他，两人复又议论正事。
　　接下来几日，煜瑾几乎每晚都与百里衡等谋士密谈至深夜。芷蓝、小夏素来是知道的，故此煜瑾也放心地每次都带她们出来。再加之三皇子在外人看来是个病秧子，少人注目，又是过年时候，宫中杂事纷繁，灵王龙体欠安，哪里还有人有闲工夫来关照煜瑾这边。
　　于是煜瑾干脆借着养病，这个年在行宫也倒也过得清净。煜瑾白日里已经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情，对宫中朝里的事漠不关心，但芷蓝从他每晚休息前疲惫的眼神中，依然能看出些许少年锐气。毕竟是跟在煜瑾身边整整十年了，对于这样平静之后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芷蓝还是能够觉察到的。

　　果然，正月刚过，灵王病重，急诏三皇子煜瑾入宫见驾。三日后，灵王病危，旋驾崩。享年五十五岁。
　　次日，遗诏颁布，灵王竟将皇位传于幼子煜瑾。一时间朝野上下流言四起，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