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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六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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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小儿贴身带着的东西,怎么好端端的就拿下来了?”百里反问。
“是末儿给你的吧。”芷蓝伸手轻抚那玉佩,熟悉的质感和纹饰,却忽地让她心里升起一丝伤感。
“芷蓝,自从你认回你的亲人,我一直觉得你有心事。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芷蓝随口答了一句,沉默片刻,“我只怕,将来会连累到他们。毕竟在宫里不比在外头。”
“现在不一样了,芷蓝,你要相信我。”百里目光坚定的看着边上的一片水池,随即又转到芷蓝身上,“现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以前的那些伤害,我不会再让他们发生了。”
“衡哥哥,你变了。”芷蓝的表情,有一丝的扭曲,接着换成淡淡的忧伤,“你知道我从来就不在乎这些的。我从来就没有希望过你哪一天能够蟾宫折桂,我只是希望我们有一天,可以远离这里的一切。再也不要管皇家的那些争分!可是……你现在却离那些东西越来越近。”
“会的,我会让你远离那些。芷蓝,过段日子我就让陛下给我们指婚,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再也不用管外面的事。你相信我,只有我有了权力,我才能保护你。”
“权力会害死人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百里看她的目光有些怪异。
“我……”芷蓝一时语塞,过了半响才轻轻的说了句,“以后离樱家兄妹远一些吧。”
“你,知道什么了?”百里警觉的四下张望。
“没什么,只是觉得,远一些免得惹祸上身。”
“看来你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其实……陛下早就看出樱氏有异心,只是如今时机还不成熟,等过些时候,我们的人势力大了,必定……”
“姐姐,姐夫!”云苏末老远的就喊起来。百里连忙停住刚才的话题,不再说起。
“呵,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搅了姐姐和姐夫的好事呢!”云苏末看一眼芷蓝身上的玉佩,打趣道,“到底还是姐夫管用,这就戴上去了。”
“谁是你姐夫?你这丫头,嫁了人,愈发比原先淘气了。嘴里没遮没拦的,瞧你说的!”芷蓝听她在外面大声管百里叫姐夫,红了脸。
“行了,行了,我不叫就是了。”云苏末拉了芷蓝的衣服,连声笑着讨饶。
“末儿,让我看看。嗯,有些日子不见,你是越发出落的好了,可见樱家没亏待你。”芷蓝也拉着云苏末,看她如今头发挽起来,人看着也红润一些。
“樱夫人最近家中喜事连连,果然是气色都跟着好了。”百里也笑道。
“是啊,听说你那个小姑子中了探花,是本朝历来头一回,如今你又嫁过去,可是热闹了吧。”芷蓝也跟着扯开话题。
“你说希琰丫,她也就在外头装正经,在家还是一样和我们闹的。连灏轩也管不了她。”云苏末说得满脸幸福。
芷蓝看云苏末说起樱家兄妹时的模样,又想起百里刚才的话,再一想自己目前的状况,心内不由的乱作一团,却只不好说出来。
三人又说一会话,那里煜瑾谈完,众人陪着煜瑾用过午膳,又在园中游玩一会,便各自回宫回府不提。
回宫以后一连数日,煜瑾都没和芷蓝提起过什么。只是看奏折疲倦时玩笑几句。
楚妃再过个把月就要临盆,宫里忙着准备产室,太医、医女等更是日日请脉,丝毫不敢怠慢。
这毕竟是煜瑾第一个皇子,上下自然都格外小心。
煜瑾自己也去看过两趟,又赏赐好些东西,但并不与楚妃多说什么。仿佛先前于她的宠爱都已过时。只不过在外人看着,这楚妃还是独占着那一份娇宠,让那些入宫以后久不见煜瑾垂询的宫人们好不羡慕。
芷蓝在自己房中清净了几日。如今阿碧已经出去,之后便再没有皇后那边的人来找过自己。不料这日晚上,刚想睡下又有人过来。
这次来的人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楚面貌。芷蓝知道八成又是皇后派来的人,只得悄悄让进屋内。
岂料斗篷掀开,面纱除去,却把芷蓝着实愣住了。来的不是别人,却是颜菡曦自己。
“娘娘深夜驾临,不知有何吩咐?”芷蓝定定神,也不行礼,直截了当的问了一句。
“我来要一样东西,除一个人。”颜菡曦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除什么人?”
“你问的,太多了?”
“上次的事……你还信我?”芷蓝笑着反问。
“上一次我确实也没有出手,却是陛下自己动的手。”颜菡曦也笑着答,芷蓝听了心下一惊,面上依旧了然。原来是煜瑾自己弄疯了淑妃,怪不得事情那么容易就解决了。
“那这次,又是为谁呢?”
“我已经说过了,你只需给我东西,剩下的你不用管。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难道你觉得这后宫里没了嫔妃,我就能脱得了关系?娘娘,你别忘了,芷蓝和你只是合作关系。你可以选择杀谁,我也可以选择要不要接这单活。”芷蓝语气冰冷。
“楚妃。”
“为什么是她?”
“她通敌卖国。”
想起煜瑾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以及这些日子一来的对楚妃的冷淡。芷蓝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恐怕已经知道了,娘娘何必自己动手。”
“你说呢?”颜菡曦脸上的笑容,芷蓝看不透她的意思。思忖片刻,还是进到里屋取了两包东西出来。
“这两样东西,单独使用只是香料,并无特别之处。但若是合在一起,普通人还不会致命,但换做有身孕的人……”
“此法甚好。”颜菡曦看其中一包的量极少,也知道是芷蓝怕她以后对其他嫔妃下手,会意一笑。
“事成之后,他日必当重谢。”
芷蓝看颜菡曦说得信誓旦旦,忽然轻笑一下,“重谢不敢当,将来若是……只求娘娘能让陛下照先皇遗诏行事。”
“什么?给你一个册封,让你早些儿嫁到状元郎府上去?”颜菡曦露出孩子般清澈的笑意来。
“不是。芷蓝只有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至于芷蓝所求何事,他日娘娘自会明白。”
颜菡曦也不及细想芷蓝话里的意思,便只当她是劝自己不要太过。此地不便久作停留,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第二日傍晚,煜瑾饭后闲来无事,便独自在斯羽宫中晃荡。
路过芷蓝住处,看到里面两个人影,好似还有嬉笑之声。便信步进去看看,原来是芷蓝和小夏两个,正在一个小碟内抢凉糕吃。
“你们两个倒好,我在那边没茶喝,你们却在这里偷吃好东西。”
听到煜瑾声音,两个都吓一跳,忙站起来行礼问安。
“吃什么好东西呢,居然要躲起来。”
“皇后娘娘今天做了凉糕给各宫娘娘主子们解解暑气,芷蓝姐姐居然也分到一份,我就来蹭吃的来了。”小夏说着,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糕点。
“原来是皇后赏的好东西,你们都吃着了,独我没有吃到。”煜瑾撇撇嘴道。
“娘娘送吃的,怎会独独漏下陛下您那一份儿。是娘娘怕你刚用过晚膳,再吃这些糕点存食,所以叫我晚上你看奏折累的时候拿出来服侍你吃了。”芷蓝解释。
“娘娘为做这糕点,还专门向芷蓝姐姐要了一味香料呢!”小夏急着补充。
“她倒是用心。”煜瑾说着点点头,“你们歇会吧,晚上再过来服侍,我且一个人去转转。”
晚上用夜宵的时候,芷蓝果端了皇后送的凉糕上来。翠绿色的,晶亮亮切成菱形,看着甚是可口。
芷蓝切下一小块,先自己尝了,复又拿了一块,放到银质小碟中,与叉子一道递给煜瑾。
煜瑾尝一口,直觉得一股异香扑鼻,却是清凉爽滑的口感。
“确实是好吃,只这香料,从前没见你用过。”
“刚做出来的新东西,我还想藏私呢,不想让娘娘讨了去。”芷蓝笑道。
“最近你和皇后走得很近。”煜瑾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楚妃那也送去了吗?”
“各宫娘娘那都送了。”
这里正吃着糕点,外头突然来报,说是楚妃不好了。
煜瑾看一眼芷蓝,便要匆匆赶去楚妃宫里。芷蓝欲跟着,却被他制止了。
煜瑾这一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时方回。此时宫中早就传闻四起,楚妃临近生产,却突然暴病身亡,一尸两命。
只是太医院的人怎么也查不出原因。除了皇后送来的糕点,楚妃今日的饮食与往常没有区别。且所有饮食,都是事先有小宫女尝过的,都没有发现异常。
宫里突然没了要紧的妃子,煜瑾却没有下令继续彻查。只是给楚妃娘家人赏了些银两,其他都如普通后妃办了。不久之后,楚妃之父也因故被撤职查办。
从此之后,宫中,鲜有再敢提起楚妃二字的人了。
只是楚妃出事后第二晚,煜瑾呆呆坐了一个晚上,也不看奏折。芷蓝陪在边上,自然也是不敢说话。
期间煜瑾几次叫了芷蓝名字,却又不说话,弄得她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知道煜瑾是因为思念楚妃,还有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但芷蓝不能说破。
过了许久,煜瑾才说道,“芷蓝,你说,樱家兄妹如何?”
芷蓝不知煜瑾为何要将话题扯到樱家,原本还以为他会问楚妃的事。从之前煜瑾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是已经觉察出什么了。
“陛下问朝廷里的事,请赎芷蓝不能说什么了。”
“那我一定要你说呢?”
“那……恭敬不如从命。”芷蓝浅浅一笑,“樱家的小女儿,果然是古今少有的才女。芷蓝之前见过她设计的服饰,如今陛下令她掌管织造,想这织造之事古来就多是妇人闺中所造,令一女子管之,却也有趣。依如今景况,倒比之前要好些。”
芷蓝一番话,说的不痛不痒,煜瑾点点头,又摇摇头。也知道她在回避那些东西,于是也不勉强。
“这个樱希琰确实是个人才,只可惜有个哥哥,野心忒大!”煜瑾说着,将茶碗重重摔到桌上。
“陛下!”芷蓝怔怔的看了煜瑾半响,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云苏末……
“求陛下保住末儿,她……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芷蓝突然“嘭”地重重跪下。
煜瑾听到声响,不为所动。芷蓝跪着,膝盖上逐渐传来痛感,却不好起身或是挪动一些。
“你到底,还是当她是你妹妹。”
“血浓于水,这是陛下和芷蓝说的。”
“那么你自己呢?”煜瑾转手抓住她的下颌,“看着我!”
芷蓝从来没有见过煜瑾如此对待自己,身体不自主的抖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坚定。
“末儿她是无辜的。陛下知道,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她不可能知道那些东西。”
“你……还是想想如何自保吧!否则,就算百里衡他是当朝状元,一样救不了你!”
“只要陛下放过末儿,芷蓝任凭陛下处置!”
“任凭我处置?我要你从此离开百里,否则连他一起问罪,你肯吗?”煜瑾松手,语意深长。
“我……”
看到芷蓝犹豫,煜瑾突然大笑着起身,朝门外走去,“你还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你不适合做一个暗人。”
“让我再见他一面。”芷蓝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夜里芷蓝梳洗时,才见自己膝盖上早已青紫了。小夏也不知怎的听到消息过来,看到她膝盖的上的伤,大呼小叫的非要替她上药。
“陛下恐怕是因为那个事,所以心情不好才会朝姐姐发火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等他明天火消了,指不准怎么心痛你呢。”小夏安慰着。
“也许吧。”芷蓝淡淡答一句,神情暗淡,“也许是今天发一通火,明日就好了。也许是以后都难好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你跟了他那么多年,再过些日子就该许配个人家了,他也就是有火不好在别人面前显示罢了。所以找亲近的人发泄发泄。”
“跟了他十年又怎样?哪天犯了错一样得死。当皇帝的杀一个太容易。小夏,我以后要是不在了,你自己要当心。”
“芷蓝姐姐!”小夏也顾不得手上还有药,急着去捂芷蓝的嘴,“你这是怎么了,胡说八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