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遇上爱》于小狐

11、第五章（下）

　　“陛下？”芷蓝怔怔的，小声叫了句。
　　从来没见过煜瑾如此的情绪外露，连芷蓝也吃不准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外面有人影晃动，但没有得到命令，没有人敢进来。
　　“你起来吧。不必跪着了，回去好好歇着。今天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煜瑾有些乏力的声音，听的芷蓝也跟着心里发凉。
　　其实几年前就接到对面前的人下手的命令，只是那些慢性毒药，却始终没有放到他的日常茶饮里。到底是什么在阻止她，难道是那么多年已经有了类似于亲情的感情？
　　又或者，他今天会放过自己，是因为多年的感情胜过了理智。
　　“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还信我？”芷蓝起身，问得依然不依不饶。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今天为何会在这样的问题上这样执著。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我自己。”煜瑾抬头，目光飘想远处。“如果我连你也杀了，那我的身边，就再没有可以亲近的人了。”
　　“陛下……芷蓝一直是一个人，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明白你的意思，当年你在芦雪庵，无亲无故，也是身不由己。我不会告诉百里兄，也不会牵连到云苏家。等到大业初定，我一定还你自由，让百里娶你回去。”
　　芷蓝不明白，煜瑾说的还她自由，是放她出宫，还是除去她的主人，真正还她自由身。不过至少，她会有一个将来，一个值得期待的将来，一个不一定是死亡的将来。这便够了。

　　当晚，煜瑾下旨，复了芷蓝旧职，即日搬回原来的住所。
　　皇后对此并无异议，还送了东西过来贺喜。芷蓝也不说什么，谢恩收下，又拣出几样，给小夏他们几个送去不提。
　　淑妃找回之后，疯癫无法医治，真的被送入了冷宫。不日娘家来人，想接女儿回去养病，煜瑾赏了些银子也恩准了。但不料回去没几个月，淑妃竟于家中病亡。然此时宫中也早已没有人记得这个人了……
　　只是此事，到底还是阿碧背了罪名，几日后被逐出宫廷。宫中纷纷传言皇后善妒，使人谋害淑妃。但要治罪却并不证据，煜瑾似乎此了如指掌，且并无责怪皇后之意。
　　倒是郎中令之女楚氏，甚得煜瑾欢心。被宠幸数月之后，便传出怀有身孕，又被册封为楚妃，宫中好不喜庆。
　　这楚妃是个聪明人儿，看芷蓝是陛下身边一等一的红人儿，待之自然比别个不同。时不时的赏些小玩意儿，借以拉拢关系，探听煜瑾喜好等等。芷蓝次次都是以礼相待，也不走得太近，却隐约觉得，这楚妃圆滑的太过完美，甚至是有些奇怪。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再说今年的科举，再过十天就要殿试。百里衡与樱希琰都已入围，煜瑾脸上都透出些喜气，也不知道他高兴些什么。
　　朝廷里其他人都忙得很，独他依旧悠哉游哉，仿佛只等着看好戏。这天看天气晴朗，便有拉了芷蓝说要出去郊游。
　　“百里先生这几日忙着看书呢，陛下出去找谁玩儿？”
　　“就是因为他看书，我怕他老在屋里憋着憋坏了，所以才要拉他出来。以解某人相思之苦嘛。”
　　自那日晚上摊牌之后，芷蓝见了煜瑾总有些隔阂，今天看他说话，照旧是原来的样子，心里也忽然暖暖的。

　　到了郊外，煜瑾和百里他们照旧是要有些事情商量，只叫芷蓝先去逛逛。
　　芷蓝素来也知道的规矩的，何况对这些东西不敢兴趣，便另外找了间屋子等着。谁知一推门，却看到里面早有一人——云苏末。
　　忽然想起小夏好像说起过，煜瑾想在樱家婚宴前，安排她们姐妹见面。原来今天拉她出来，是为了这个。看来煜瑾待自己，确是真心想她过回平常日子。

　　“姐姐！”不等芷蓝踏进门去，云苏末就迎了上来。
　　芷蓝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云苏末已经帮她关了门，拉她进屋坐下。
　　“我知道你想劝我回去”，芷蓝定定神，缓缓说道，“只是我如今回去，能算什么呢？”
　　“我知道，是皇后要挟你的。不过如今陛下已经知道了，也没有要办你的意思。”云苏末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芷蓝惊讶道，“皇后和你说什么了？”这样的事，连百里都不一定知道，煜瑾是绝对不会对云苏末透露半点的。
　　“这个你别管。总之现在，趁陛下还能念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放你一马，你何不趁此机会就出宫去。免得将来卷入纷争，把自己命都陪上。”
　　“皇后既然已经告诉你我的身份，你说我一个暗人，出得宫去又能怎样？皇后可有什么要挟于你的？”芷蓝看云苏末今日说的，想起初次在皇后宫里见面的情形，这个女孩也不是自己一开始想的，是个天真烂漫之人。
　　不过，即是云苏家的独女，又怎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姐姐……”云苏末这一声，叫得芷蓝心里有些软。
　　“我知道，当初你被逼误入暗门，受人挟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好在这些年，你未曾做过什么，如今陛下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何不……”
　　“你可知道我的主人是谁？”芷蓝突然发问，神情严肃。
　　“不知……”云苏末被问到，顿时蔫了下来。
　　“你既不知，又如何助我脱身呢？”芷蓝笑笑，身世安慰的笑容。
　　看云苏末不说话，芷蓝又补了一句：“你可知道，若是一个暗人彻底暴露了，结果会是什么？”
　　“会死……”云苏末声音轻轻的，却突然拉住了芷蓝的手，“姐姐，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让灏轩帮忙，一定能帮你脱身的。”
　　芷蓝听到樱灏轩的名字，突然怔了下，却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和那个樱灏轩，可是真心？”
　　“嗯……”云苏末听她突然问到自己头上，不禁红了脸点点头。
　　“也好。你嫁过去，就好好儿过吧。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要再纠缠在这些事里了。”
　　芷蓝转过脸去，神情忽然间地悲伤，云苏末只道是她因为自己才如此，没有多加猜测，正不知该如何继续，却听芷蓝又说。
　　“我的事，只怕只有陛下才能助我。今后不要再和别人提起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知道的人多了，怕是会害了我。今天说的这些，万不可再对其他人说，否则，下次恐怕无缘再见了。”
　　“我明白。”云苏末当然也知道其中利害，“姐姐既然不让我说，我就连灏轩那也不会说起的。”
　　“再过几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有东西给你。原本想着让百里找人捎给你的，现在你来了正好，竟不用再找别人。”芷蓝笑着，起身去取了一个带的包袱过来，交与云苏末。
　　云苏末接过来，掂一掂，就想要打开。
　　“一会再开，瞧你急的。”芷蓝要拦，云苏末早把包袱开了，里面是一套鲜红嫁衣。看起来，应该是宫里头的面料，非外面用大价钱买的那些官制面料可比。
　　“姐姐的手艺，比那些爹从锦衣坊盯来的衣裳还好。”云苏末抚着新嫁衣，看着那些锈工，经不住感叹，“改明儿姐姐出去，咱也开一个制衣坊，保准生意好。”
　　芷蓝不语，只是轻笑。
　　“姐姐送我嫁衣，就是说你已经认我这个妹妹了，是不是？”云苏末突然反应过来，丢下衣服，又拉芷蓝的手，“那你以后，叫我末儿好不好？”
　　“好，末儿。”

　　“这姐妹俩认亲，看来我是多余的了。”
　　两人闻声抬头，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衡。
　　“姐夫来了，看来我是多余的了。”云苏末狡猾一笑，匆匆收起包袱，抱着就要走。
　　“你这小蹄子，这就取笑起你姐姐来了。”芷蓝作势要追，云苏末早抢先一步，溜出去了，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姐姐，姐夫慢慢聊！”

　　“这鬼精灵的丫头。”百里衡回身关好门，摇摇头道。
　　“都谈完了？”芷蓝笑着问，“这些日子忙着温书，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瘦了，是你有些日子没见我的缘故。我看你才瘦了些，竟是担心陛下饿着你了呢。”百里反过来玩笑道。“听说陛下复了你的旧职，近来过的可好？”
　　“挺好的，现在几个小的懂事不少，活也没有以前累。”芷蓝答。
　　说着两个坐下，相对饮茶。
　　“连嫁衣都帮她做了，什么时候去求陛下？”百里坏笑。
　　“照理，妹妹的嫁衣，是该姐姐做的。”芷蓝语气淡淡。
　　“这妹妹都认了，怎么就不回去那边府上？”百里用尽量平缓的语调，“等过了殿试，我有了自己府第，就和陛下提我们的事。”
　　“随你吧。”
　　看芷蓝并不表态，甚至是对此事有些冷淡，百里忙转了个话题，“原想着是最近累了，你才弄那么瘦，原来是替你妹妹绣衣裳呢。这么一件嫁衣，就是熟练的绣工，没半个月也弄不出来，何况你日里还要当班。”
　　“不过赶工罢了。”芷蓝说着低了头，想掩住眼里即将溢出的泪水。
　　其实这衣服，原本是给自己备的。只可惜，今生恐怕是没有机会再穿。不如赶工做出来，断了自己念想，也当是让云苏末穿上了，圆自己一个梦。
　　“芷蓝你怎么了？”百里觉出她的异样，起身抱住她，发现她脸上的泪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宫里有人要害你吗，你不是恢复了职位，搬回原来的地方住了吗？”百里有些着急，这是他第二次见芷蓝哭。
　　“没什么。”芷蓝擦了眼泪，“只是想到刚找到的妹妹，就要嫁人了，心里头有些伤感罢了。”
　　“你有事瞒着我。”百里没有松手，他知道芷蓝的性格，为这样的事是断不会流泪的。但自从知道了身世，她却变了个人似的。
　　“衡哥哥，你说你能保证现在爱我。我们有现在，就足够了，是吗？”芷蓝顺势倒在他怀里，将头抵在百里的胸口。
　　“芷蓝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些？”百里声音柔了下来。从前的芷蓝太好强，但柔弱的她，更让人有保护她的冲动。“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芷蓝只是微微蹭了两下，停止了抽泣。
　　“好啦，别哭了，一会陛下看见，好道是我欺负你。”百里将她从怀里拉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包袋装着的东西，“你看，我今儿个有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芷蓝伸手去接，看到布袋里是拿桃核雕刻的小饰品，用红线串起来，倒也精致。
　　“为什么有三串？”芷蓝将东西都倒在手上，细细翻看，看这雕工，和外面卖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怎么样，喜欢吗？”百里问。
　　“喜欢，不过……这雕工……”芷蓝故意抬眼看他。
　　“我自己刻的，花了好多时候呢！”百里伸手给她看，“你看，手上都起茧了。”
　　“啊？”芷蓝抚摸他手上变硬突起的新茧，“原来你这些日子，躲着不见，是在忙这个。”
　　“呵呵，你看，你一串，我一串，将来我们的孩子一串。”百里变说边比划。
　　“哎呀，你都在想什么。”这下芷蓝红了脸，“你那串，自己拿着。”
　　“你先保管着不好吗？等我们有了孩子，再一起戴上，桃核能辟邪保平安！”
　　“好！”芷蓝羞得连耳朵根都红了，低了头轻声答应。

　　云苏末回到府中，兴奋得拿了新衣服试穿，想不到还格外合身。看这绣工，从芷蓝上次见自己，才没多久功夫，不知她熬了多少个晚上才赶出来的。
　　“末儿啊，那边新制的嫁衣送来了？快让娘看看，可合身不？”云苏夫人进屋，瞧见云苏末在大铜镜前转个不停。
　　“不是锦衣坊做的。”云苏末笑着，又转了两圈，“娘，我不要那个了。到了日子我要穿这身。”
　　“小祖宗呦，你别转了，快停下来，让娘仔细看看。”云苏夫人满是宠溺，“这，是宫里给制的？陛下赏赐的？”
　　“嗯，就当是陛下赏的吧。”云苏末还沉浸在喜悦之中，认回了姐姐，还有这解决诶亲手缝制的漂亮的嫁衣。
　　“你这孩子，换新衣裳，怎么就高兴的把玉佩都拿下来了？要是你爹瞧见了，又该说了。”云苏夫人拿起包袱里的玉佩，“咦，这块，怎么看着和你那个不大一样。”
　　“那是姐姐的”，云苏末摸一下自己的腰间，自己的还在，顺口就回一句：“准是她装包袱的时候，把自己的落下了。改天我给她送回去。”
　　“姐姐？”云苏夫人语调变了，“你哪里来的姐姐，怎么会有云苏家的东西。”
　　“呃……”云苏末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一时也答不出来了。
　　芷蓝的事，一直没和娘说起过，这下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