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遇上爱》于小狐

10、第五章（上）

　　芷蓝自皇后宫中回来，略微收拾了，不及多想便草草入睡。这后宫之中，争宠实在是平常之事。先皇在时如此，如今皇位上换了人，依旧是如此。那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也不鲜见。芷蓝虽知皇后狠毒，亦不放在心上。
　　既然如今已经难以置身事外，但求不要祸及百里和云苏末他们吧。
　　第二日煜瑾见芷蓝面有倦容，只道是昨日之事害她彻夜难眠，也未敢造次再提云苏家的事。
　　百里衡自答应煜瑾入仕为官之后，便忙在家中温习课业。于芷蓝见面的机会却也少了很多。再说朝廷里樱家和颜家，似乎也没什么大动作，倒也相安无事。二王爷煜枫看着像是也要休整一段似的，故朝中虽多了些煜瑾的人，但大家只当是他年少贪玩，拉了些闲人陪他玩耍罢了，也未多加猜测。
　　煜瑾这几日不问朝中之事，芷蓝看着是养精蓄锐，但后宫的嫔妃们却是热闹。
　　那些个新入宫的妃子，倒有好几个在煜瑾临幸之后晋了品级。看那皇后，虽自进来就遭冷落，此刻却也淡然了。倒把一个淑妃弄得醋意横生。
　　宫中人人都知皇后自进宫一来便遭冷落，但碍于颜家权势、中宫威严，倒也不敢造次。另有几个伶俐些的嫔妃，还时常在颜氏面前奉承。毕竟是在宫里，福祸难测。今天的主子，春风得意，光华满面，指不准明天就灰头土脸的盘缩在冷宫的角落里。又或者，今天还是备受冷落，人尽可欺，明日却是万人之上，成了你顶头上司。
　　角色的调换如此之快，又有几人能够参透。
　　眼见着煜瑾宠幸其他女子，淑妃的醋坛子意料之中的打翻。其他人虽有争宠，但面子上仍是一团和气，纵使为了一个晚上的侍寝争破了头，嘴里却是姐姐妹妹叫得分外甜。只这淑妃娇蛮惯了，从前又是极受宠的，于是几次吵闹，却也失了人心。倒是煜瑾对此不闻不问，只当是不知道，淑妃仿佛是得到煜瑾默许一般，闹得更凶，几次弄的颜后颜面扫地。
　　芷蓝暗自庆幸自己只是一介宫女，不必卷入这般没有尽头的争斗里头。然现在。想要彻底撇清，却也是极难的。

　　这日轮班完了，下面该是小夏过来。芷蓝同煜瑾行礼退下，恰好小夏进来，悄悄往她手上塞了一个信封。芷蓝低头扫一眼，信封上竟然没有字，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带信给她。若是宫里的人，断不会经了小夏的手，难道是宫外？
　　自己进宫十年，无亲无故，如果宫外有人联系，莫非是……如此想着，心内不由一紧，脸上也变了颜色。但很快恢复如常，和小夏低语几句，只道是宫外故人送来，心下更是不解，匆匆离去。
　　这边小夏过来见过煜瑾，却见他满脸严肃：“你给了你芷蓝姐姐什么好东西？她可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今日你却让她突然变了颜色？”
　　“陛下……我，我没，我……”小夏没有想到刚才之事全被煜瑾看到。她也知道宫内规矩，私传信件轻则杖刑重则逐出宫外。到底是年纪小，此刻早已吓得忘了下跪，却只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吓到了你。”煜瑾没想到小夏会慌张成这样，原想着不过是逗她玩玩，便忙转了笑脸，“你不说我也知道。过些日子，樱家就要办喜事，她妹妹要嫁人了，同她姐姐自然是有私房话要说。”
　　“陛下既然知道是家书，何苦凶巴巴的吓我。”小夏嘟嘟嘴，略带抱怨的说道。
　　“既是家书，你好端端给她就是，何必装神弄鬼的。”煜瑾嘴里教训着，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我只是怕她不痛快。”如今芷蓝是云苏家早年失散的女儿之事，宫里几乎人人皆知。但小夏也知道芷蓝对此时一直别扭，故在她面前也不大敢提起。如今到了煜瑾这儿，自然是要取笑一番，“这妹妹都嫁了，那姐姐是不是也快嫁了呢？芷蓝姐姐真是命好，陛下你着给准备一份嫁妆，云苏府给准备一份，她一个人吃双份儿的。可怜我这个没爹没妈的，改明定要去蹭她一点儿。”
　　“原来你也急了。”煜瑾笑意更浓，原本想说芷蓝的婚事须得百里有了功名之后才好帮她风风光光办了，但看小夏一副半真半假又似羡慕的样子，便故意要和她玩笑。“那好。等你芷蓝姐姐嫁人了，我就帮我即刻帮你挑个如意郎君，置办一份比她更好的，你可满意？”
　　“哎？”小夏先还纳闷，忽然意识到煜瑾已经扯到自己身上，顿时羞红了脸，撇撇嘴不再说话。
　　“行了，说正经的，这云苏末办喜事之前，还真该让她们姐妹见上一见，否则倒显得我们皇家太过无情。把人家正经人家的大小姐弄来做了那么多年丫头，连姐妹都不让见了。”
　　“陛下说的极是，芷蓝姐姐比不得我们，她原该是做娘娘的命。”小夏轻声道。
　　“这个她倒未必愿意。”煜瑾狡猾一笑，又低头看书。

　　芷蓝回到房内，一直等到天色暗了，方才出门四下里张望，确定无人才进屋把门锁了，掏出那信来看。
　　待看到信笺上云苏末的名字，顿时松了一口气。之前还当是上头的指令，想这进宫十年，除了派人教自己识毒制毒之外，一直没有新的指令。看来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
　　云苏末在信中不过说些劝慰之语，望芷蓝早日回府与父亲相认云云。芷蓝看完，不置可否。想这家书也不是什么违例之物，便悄悄放在梳妆盒最下层。

　　刚收好信封，就听外头有人过来，开门是皇后那边的阿碧。
　　不知颜菡曦又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遣阿碧过来深夜造访。
　　两人熟门熟路的从后边饶到皇后寝宫。芷蓝进去，阿碧关上门退下。

　　“皇后娘娘深夜叫芷蓝过来，不知有何吩咐？”芷蓝微微屈膝行了礼，开门见山的问道。
　　“过两天我要请宫里的姐妹们过来喝茶小聚，你可知道了。”颜菡曦也不饶弯子。
　　“陛下已经吩咐芷蓝过来服侍众位娘娘，但听皇后娘娘派遣。”芷蓝淡淡答，心内思忖着，不知这颜菡曦接下来有什么话要说。
　　该不会是……想对谁下药吧？
　　“淑妃这个人，你怎么看？”
　　“芷蓝只是一个宫女，后宫主子们的事，不敢妄加评论。”
　　“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只管说。何况你不能做的都做了，还怕这些不敢说的？”颜菡曦微微一笑，却也是一个美人儿。
　　“淑妃娘娘性子是急了点，也有失礼之处，不过皇后娘娘若是借这个机会动手，恐怕会误伤了自己。”
　　“放心，我不会伤她性命。”
　　“她的性命无忧，我们做奴婢的却难说。”
　　“有我在，你还怕？”颜菡曦站起来，向前两步，踱到芷蓝面前，“我看你现在想保住的，不仅是你自己的性命，还有……你妹妹的信可收到了？”
　　芷蓝一惊，心下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信是云苏末托颜菡曦给送来的。
　　“娘娘要什么？”
　　“使人神智不清疯癫的药，还要一味解药。”
　　“解药倒不必，这东西偶尔食用不会有什么效果。需得长期误服才有显效。”
　　“甚好，你回吧。”

　　芷蓝回去，看阿碧跟着，一路不安。回到住处，借口取东西，只叫阿碧在门口等着。
　　阿碧略微知道些其中原委，也是聪明之人，也不进去。只等芷蓝拿了东西出来予她，匆匆回去复命。

　　数日后，皇后在斯羽宫中置茶会，众妃赴约。席间倒也和睦，连淑妃也乖巧异常，只夸皇后宫里的茶好喝。
　　颜菡曦趁机将芷蓝捧出，道是陛下专为今日茶会，将身边专侍奉茶的宫女遣来皇后宫中。于是其他嫔妃无不惊羡，想来这皇后在煜瑾眼中还是有些地位。
　　看大家都喜欢芷蓝的茶，颜菡曦便让她再去取些来，分装好了给姐妹们带去。芷蓝只顾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只当是抽不出空去帮忙。阿碧也不计较，自己将十几个小包弄好了，分送到各宫跟来的丫头手里。

　　当晚，煜瑾翻了淑妃牌子。芷蓝明白了白日里淑妃为何有好心情。
　　次日午后，宫中突然慌乱起来，淑妃失踪了。
　　小夏跑来和芷蓝说的时候，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恐惧，芷蓝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是咱们宫里的事，少管一些为好。”
　　“可是，淑妃娘娘她，昨儿个还被翻了牌子侍寝呢！”
　　“小夏！”芷蓝突然抬高声音，“宫里最忌讳什么？”
　　“呃……知道了，”小夏愣了下，低声嘀咕，“我不过是和你说说，那么凶做什么？”
　　“不是我凶你。”芷蓝叹口气，“这里的人，有几个是可信的？也许有一天，连我也是不可信的。”
　　“芷蓝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去忙吧。以后自己当心。”
　　小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敢再多嘴。

　　第二天晚上原是小夏当班的，煜瑾却换了芷蓝过去。
　　芷蓝心里已经猜到煜瑾找她必是有事，但还把不准是不是和这次淑妃失踪有关。若说下药的事，自己给阿碧的不过是普通的珍珠粉。想来以淑妃的个性，再傻也不至于会吃从皇后宫里带回的东西，所以淑妃是不是安然无恙，颜菡曦都怪不到自己身上。
　　可这失踪，却是有些怪异。难道是淑妃平日里在宫中树敌太多，另有人要加害于她？
　　谁知去了，煜瑾只是一味看书，并不理会他人。芷蓝知道他的脾气，看书的时候，除了近身服侍的一两个人，是不允许另外的人待在房内的。所以其他人都在殿外侯着，不敢擅入。
　　约过了两个时辰，煜瑾才放下手里的书卷，抬头看芷蓝。芷蓝道他是渴了，忙又添热水。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
　　芷蓝摇摇头，不说话。
　　“还记得当年父皇要我认你做姐姐。我做不完功课的时候，你偷偷模仿我的笔迹，帮我补齐那些字。”煜瑾仿佛是陷入回忆当中。
　　“那是先皇错爱。”芷蓝淡淡一句，还是猜不透煜瑾想说什么。
　　煜瑾沉默一下，突然来了一句：“淑妃找到了。”
　　“在哪？”
　　“西边冷宫。”煜瑾的口气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淑妃是怎么了，死了？还是……芷蓝不敢问。
　　“可惜人已经疯了。”
　　“失心疯？”芷蓝手里的茶壶抖一下，有几点水珠溅出，煜瑾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嗯。”煜瑾点头，“为什么给皇后那东西？”
　　“陛下！”芷蓝没有想到煜瑾早已经察觉，不由脑中轰然，却只是缓缓跪下。
　　淑妃疯得确实蹊跷，就算是有人下疯药，可这才两天功夫，还不至于让人疯癫至此。
　　“陛下既然都知道了，芷蓝也没什么好说的。任凭陛下处置吧。”
　　“我已经派人去阿碧那里查过了，那只是普通的珍珠粉。”
　　“陛下知道芷蓝心里在乎的东西。”
　　“可上一回呢，为什么把药给她？”
　　上一回？原来煜瑾从一开始就洞察到了。
　　“那药我自己也服过一次，陛下也该知道了吧。确实有些伤身，但娘娘至今还没有用过。”
　　“你倒是老实。罢了，起来吧。”煜瑾笑，“我知道十年前你进宫的时候是身不由己，就算是当年太医院有人教你识毒制毒之术，我也有意替你在父皇面前隐瞒。”
　　“你走吧，趁现在你还什么都没有做过，回到云苏家去吧。这些事，原本就不该让你卷进来的。”
　　“你觉得，我现在这个身份还能回得去吗？”芷蓝依旧跪着没有起身，“你以为，先皇会没有察觉？”
　　“父皇他……”
　　“还记得那个锦囊吗？”
　　煜瑾忙得从身上找出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锦囊，拆了封口的针线，看里面的遗诏。
　　“留全尸。”煜瑾盯着那张薄薄的宣纸，上面仅有三个字，盖了灵王的印玺。沉默良久。
　　“陛下可打算遵旨行事？”芷蓝的声音，预料之中的冰冷。煜瑾知道她当初就偷偷看过遗诏，恐怕对皇家，早已寒心。
　　“不问问我是谁的人？”芷蓝几乎是调侃的语气。
　　“不！”煜瑾拿起面前的遗诏，撕得粉碎。
　　“你是我的人！百里也是！你们都是！我不会让你们背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