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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有约侯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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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约侯的画舫在西湖上荡了三天,江浙巡抚也就颁了三天的封湖令,直到第四日清晨,简方晦带着楼外楼最精致的糕点来请示下一步行程,竟发现画舫上已空无一人,连名义上的简家公子也不留一声招呼走得干净。于是,那一日曙光破晓之际,随行的简府侍卫惊讶的发现,他们一贯世故圆滑的老爷目光严峻的立在船头,久久不曾离去。
照夜已经跟着有约侯赶了三天的路,没有人向他解释为何上岸之后就星夜兼程的向北赶,事实上他能见到的人也不多,这其中当然不包括有约侯。照夜自然不是真正的巡抚公子,但简方晦也不敢把风月场中打过滚的老手送上侯爷的床,所以照夜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几个平静的夜晚后,不是不心怀庆幸的。然而他的好心情终于在第四天晚上被结束,送饭的侍卫传达了侯爷召见的命令,照夜咬着下唇抖了半晌,才抿好最后一缕散落的鬓发,低眉顺目的随他去了。
穿过了几重院落,侍卫停在一座红漆木门前,上前扣响了门上的铜环。照夜站在他身后,满目都是他青色的背甲,看着夜色从一片甲叶流向另一片,最后在地上汇聚成一团墨色的凝重阴影。
照夜沉浸在这种苍郁的氛围中,想起自己幼年时也曾与兄长一起,立下戎马报国的宏愿,然而时过境迁,造化弄人,今日已是身陷泥淖,不能自拔!
“在想什么?”
照夜猛然惊醒,仰起了头。
然后他看见了有约侯。
很多年以后,照夜已不是今日的照夜,但每次当他看着叶执信,总会生出和此时一样的疑问:“他只要每天照一照镜子,又怎么会喜欢别的人?”
此时,这漂亮得过分了的侯爷正冷冷清清的瞧着他,问:“又想了什么?”
照夜哪里还敢再发楞,连忙恭恭敬敬的跪下答道:“小子只是为侯爷气势所慑。”
侯爷扫了他一眼,不再问什么,倦倦的合上了眼。
照夜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四周。这屋子略大一些,正中央放着一座式样朴拙的圆桌,三两个圆凳,里间是同样的一张红木床,青丝薄被,瞧不出纹样,四下都是些寻常的家具,除了墙上几柄黑乎乎的长剑,没有任何摆设的玩意。
照夜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红木桌旁,有约侯扶桌而坐,烛光在他蝶翼一般的眼睫下熏出几点痕迹,宛如美玉上扫出的淡淡墨迹。
照夜屏住呼吸,一动也不能动。
有约侯却动了,他起身向床榻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照夜的心尖上,他微微侧了头,耳边的一缕长发顺着水一样的青衫滑落。
他说:“过来吧。”
照夜的动作僵硬到了极点,每一步都重得像要在地上踩一个窟窿,但他却不能不往前走。
很多年以后,照夜公子已是什么都不需要怕的人物,但他每每午夜梦回,念及这一刻的脚步,却不由得缩在床脚抖作一团,他曾对赶来宽慰的侍女说过一句几不可解的话:“小人物的悲哀,正是连害怕也不能够啊。”
有约侯看着照夜小脸煞白的走近,眼中竟然有几分笑意,他揽过少年纤细的肩膀,轻轻的在他耳边呵气:“你怕么……”
“……怕”
“那你听话么?”
“…………听话”
有约侯眼中笑意更盛,终于大笑出声,他一把推开怀中愕然的少年,全不管他一个踉跄跌落在地,便把宽袖挥出一道苍青色的弧线,侧身向内卧下。
“床下伺候着。”
照夜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仍是迷迷糊糊的,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于是靠着床边坐下,怔怔的出了一夜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