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衣年

6、春花

　　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湘南一个人的，她不必再做谁和谁之间的旁观者。只是听说谢庭和方华就像许许多多的情侣一样，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分手了。

　　湘南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进入一家很有前景的企业工作。工作很忙，她每年都会定时往家里打钱，方华是没有再联系了。只听说爸爸说起，养父把她送出了国，发展得应该不错。

　　湘南想，这样很好，大家都很好。

　　不过这一段时间，湘南总感觉头晕、恶心，吃不下饭。因为工作忙，她找了上次医生开的胃药吃了几次。但是有一天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的脸浮肿得非常厉害，脚也是。

　　她忍到周末，去医院做了检查。一整套检查流程下来，医生确证了，是尿毒症，建议她快点进行血液透析，肾移植匹配也要早点开始。

　　湘南攥着拳头，换了一家更大的医院做检查，结果还是一样。她走出医院外，觉得天都黑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定期血液透析。幸亏她工作了之后，还有一些自己的存款。慢慢这件事也变得寻常起来，湘南有时候在医院的病床上，看见血液慢慢从身体里抽离出去，身体的巨大负荷让她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她想人的身体里究竟有多少血呢如果这时候机器出了故障，那些血不能再回到她身体里面，是不是下次就不用来了。

　　然后她真的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爸爸坐在床边，她扭着脖子往另一侧看，爸爸告诉她:“你妈去窗口取药了。”

　　湘南想，妈妈在医院从来不会取药，她肯定是偷偷去哭了。

　　她看着一夕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爸爸，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夜晚，她故作轻松地说:“爸，要是你当初送走的是我就好啦!你一直说退休了要安度晚年，这下……”

　　湘南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看见爸爸的眼圈红了。他低头说：“湘南，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啊。”

　　随后他也到外面去了。

　　湘南在病床上看见爸爸臃肿苍老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不孝啊。所以在听说爸爸妈妈都不符合肾脏移植的供体条件时，反而一阵轻松。

　　她只是叮嘱爸爸：“不要告诉方华，我不想再亏欠别人了，也不想让她为难。”看见他脸上的神色，她努力克服虚弱的样子，说：“血液透析治疗方式更温和呢，我最近已经感觉好多了。”

　　然而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得恶化下去，她整夜整夜胸闷、不能平卧，奇怪地是，她却感觉不到肾脏疼痛，那个渐渐坏死但还留在身体里的器官。医生说，这是因为她的双肾已经停止工作了。

　　湘南想她的器官和她一样，都罢工了，变成了让人伤感的存在。

　　只是窗外的春花，还是开得那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