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衣年

5、裙子

　　谢庭跟湘南打了个招呼，坐在了她左边。方华犹豫了一下，也坐在了谢庭左边。

　　他把一堆文件翻开，侧脸对湘南说：“方华是你表姐吧？她最近新加入了校报社。还出了一篇双十一的稿子，很适合下个月的校报了，你看一下。”

　　湘南拿着稿子翻阅了一遍，确实写的很好。跟自己在书包里放着的那篇一样，很应景，内容也大同小异，都是从双十一开始讨论购物需求的人为引导的。

　　这时，谢庭清亮的声音响起来:“所以咱们这个栏目我准备这次先印方华的稿子，你负责那篇写好了吗？可以下次再印。”

　　湘南没有说话，这时，方华在一旁开口了，很局促的样子:“真对不起，谢庭学长让我交了稿，没想到跟你冲突了，早知道就不会出稿这么快了。”

　　湘南看着她，也猜不出她的真情或假意。她只觉得裙子紧紧地箍在身上，嘴唇非常干，勉强对谢庭说：“我还没有写好，来就是看你这还有没有其他稿子，可以应个急的。”

　　谢庭不赞同地摇摇头，说道：“你最近越来越懒了啊，要赶快写好交给我知道吗？”

　　湘南嘴上答应着，为他亲昵的语气稍感安慰，不过这篇稿子大概永远都交不出去了。

　　他们开始讨论起修改事宜来，湘南也提了几条建议。她是个不喜欢插话的人，很快站起来跟他们告别说：“你们再看一下细节，班级今天下午有聚会，我先过去了。”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他们已经挨得很近，就像往常自己和谢庭一样。

　　湘南第一次觉得，方华低头的样子，其实跟自己挺像的。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因为冷，她腿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湘南想起来，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新换了蓝裙子，这在两人的交往中是很不寻常的。他难道喜欢上了别的女生吗？那个女生会是方华吗？或者他只是太忙了。

　　但是羞耻感让湘南无法直面质问他，混乱感让她无法判断。她只能在每晚的微信聊天中，拐着弯问他最近是不是有别的中意的女生，而他每次都否认，然后发来一个单身狗的表情包。

　　也许该选择相信他，湘南想，自己太小心眼，太草木皆兵了。

　　半个月之后，湘南收到了家里寄过来的一箱红枣和核桃，爸爸让她分一半给方华拿去。湘南给她发消息，方华说她有晚自习，晚上九点半在宿舍楼下见。因为她不喜欢吃核桃，也给谢庭拿点，不过他说最近两天很忙，有空再去拿。

　　湘南最近其实很不想见方华，磨蹭到九点十分，才慢慢往文学院宿舍楼走。穿过大半个园区，刚转过弯，就看见就看见方华和谢庭，她由不得止住了脚步。

　　她看见方华穿着与自己一样款式的白裙子，娇俏地站在台阶上。她听见谢庭说：“你今天很好看。”

　　月色太明亮了，正如不久前湘南宿舍楼下的一般。它打在谢庭瘦削的下颌角上，洒在方华背后精致的卷发上，照亮了他们缠绵的小心翼翼的亲吻。

　　湘南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在寝室好好睡觉。她一直是那么知趣儿，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所以这次也一样，她慢慢地回到黑暗里，扭头走了。

　　走在晚上依然很热闹的校园里，走在成群结队的男生女生中间，湘南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开心，仿佛明天一定是美好的。而自己胸腔里这颗热乎乎的心脏里包裹起来的，却满是寂寥和酸楚。但是这次她流不出眼泪，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那个贯穿了她整个青春期的男孩，那个她喜欢的男孩，原来不仅会说谎，还会喜欢上另一个人。而她在心底默默在意的姐姐，如此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

　　她很想问问他：“你成为合格的、自己认可的大人了吗？”但是恐怕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尤其不能容忍的是，她自己扮演的角色就是彻头彻尾的大傻瓜，是引导他们遇见之后就可以退场的人物。

　　湘南希望自己的二十岁，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