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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八章 找到工作

      她顺利的找到工作进入工厂,霜霜从另外两个女孩子那里搬出来,与谭谈一起在旁边租了一个更小更便宜的单间。

      这是一栋五层的小楼,本地人专门盖的租给工厂打工妹的房子,质量是顶差顶差的。

      她们租的是一楼,房间狭小阴暗,只有小小的一个窗户通风,一间隔着一间,走廊窄小狭长,一层里面分割成六个房间。
      厕所和厨房大家共用着,厨房还好点,工厂食堂吃饭的多,只有休息时间才做饭吃,不是很挤。

      厕所和冲凉房每次都要排长长的队,人多卫生条件极差,大家把上完大便的脏纸巾随处乱扔,经常有人便秘,有残留的大便粘在蹲坑里面冲不下去,旁边更是一层层日积月累深黄色的尿渍。

      她自幼爱干净,这个地方给她留下阴影,到很多年后,还会做噩梦梦到这样的公用厕所。

      好在大家下班时间都不一样,可以错开来用,租一楼的里面有五个房间是来自于赣城的老乡,有同一工厂上班的,也有别的工厂上班的。

      出门在外大家习惯抱团生活,外面太多陌生的人与事,老乡住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照着看点,所以第一层住的是赣城的,二层大多是四川的,三层又是河南的不等。

      住这里第一个好处是价格便宜,百元一月一间房,一人分摊下来才五十,还不用交水电费。第二好处则是离工厂近,每天早上七点三十出门,十五分钟就能到工作的地方。

      往工厂方向的这条街一早一晚非常的热闹,两旁吃食店不少,各式各样的早餐的推车也多,天南地北的各种口味都有。

      谭谈很喜欢吃这边的油条,和老家的完全不一样,这边的油条短且粗,面粉裹着面包糠一样的东西去炸,炸好后撒了点糖,一口下去又甜又香又酥,谭谈连着吃了半个月。后面才换不同的吃食,一样样尝了个遍,多亏父母来时给足了钱撑到发工资。

      离家的不惯很快就没有,她适应的很快很好,有一种我终于长大可以赚钱帮家的心情。

      工作的工厂是一个中外合资的电子厂,谭谈在里面做了半年后才知道自己做的是录像机里面的一种配件。
      一块电板里面有很多很多细小的电子零件,每个人负责插入几个不同的电子零件,然后用锡焊住,一天下来,一条流水线能完成五六百个电板。

      这样的工序半天就能学会,三天就能成为一个熟手,一个车间就是一层楼,十几条流水线吭哧吭哧的整天开足二十小时,只有每次吃饭时才停一小时,车间里面分成两班倒,轮流一个月白班,一个月夜班。到了上夜班的时候谭谈白皙的脸上就冒出了几个青春痘苞。

      谭谈每个月能拿到手的六百多元工资,她一发工资就给家里寄去四百,留下两百多自己用。

      每个月房租是五十元,还要买点日用品,休息日要花点,早餐也是一笔开销,女孩子总归要买两件衣服的,休息的时候霜霜带她去市场上逛。

      九零年代末出来打工的年轻人去的最多的就是市场和夜市,出手大方点的都去市场里面买衣服。
      南方城市的市场特色是大,建筑物倒不似后来的商场那么高,都是三四层高 ,里面全部都隔成小小一间的衣服店,堪称毛呸版的现代商场。

      她以前在家里只有冬天天冷时才涂点妈妈的夏士莲雪花膏,来到这里天气湿热,脸上不干,她也没有想过要涂面霜。也不知道哪些合适她,对于护肤品霜霜也是不太懂得。

      清江河的水好,养的谭家村的女孩皮肤都好,两人去到市场上逛了半天,最后在一家日化百货店买了一瓶小护士,小护士三元一罐她还觉得贵。

      她的衣服都是在夜市里面买的,夜市里面的衣服极其便宜,三元一件,五元一件的T恤衫到处都是,还有人二手衣服更便宜实惠,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打扮自己。

      半年一过,褪去了刚来时的新鲜感,慢慢的对枯燥的生活厌烦,孤单涌上心头。

      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走同样的路,去同一个食堂吃饭,日复一日,重复打卡,重复流水线的劳作,早餐是唯一可自由选择的东西。

      日子过的如此麻木单调,要等到发工资时,她才发觉一个月已经过去,她心酸的想,书上常说十五六岁正是花季的年华,可是她的花季还不如廉价的塑料花,一点芬芳都没有。

      她开始怀念殊玥,怀念玉园,怀念以前学校放学后结伴回家后与同龄人的嬉笑怒骂,她开始想着殊玥曾经说过的话,有点后悔轻易放弃辍学。

      她想不明白,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自己的感受,她写信告诉殊玥自己的感受,殊玥回信说;

      “年轻的我们总是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在肯定自我和否定自我当中徘徊,又因缺乏生活经历,所以无助,可是燥热的心却在狂跳,为自己不甘,迷茫,犹豫。”

      如此文艺无痛呻呤的语句,谭谈却觉得再贴切她的心情不过,看完如同夏日里吃了一碗熨帖凉茶,浑身舒畅。

      又苦笑自己,她自己连自己的感觉都描叙不出来。

      想起大姑说的如果不能读书,那就多多看书,街上有租书店,十元一个月可以借阅店里所有的书,她办了一张卡,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贡献给阅读。

      直到柳琪成为她的同事。

      柳琪来自于安徽,她是家里八兄妹,她是老四刚满十六岁,比谭谈大两月,在这个小镇已经快两年,对小镇上很熟悉。

      柳琪满十四岁时她的两个姐姐和哥哥就带她出来上班,找人介绍进了兄姐的同一个工厂,两个姐姐和哥哥在另外一个工厂踏踏实实的工作攒钱,也想让柳琪好好的工作赚钱寄回去家里,把家里的老房子翻新一下,她刚出来时也老实了半年,工资卡都拽在大哥手里。

      半年之后她就不干,闹着要自己拿着自己的工资,她哥哥给她闹的没有办法,只能还给她。

      她自己拿着工资三个月一分钱没有攒下,花了个精光,把她哥哥气的要揍她,她不理会她哥哥,照样该玩时玩,该花时花。

      就这样还嫌她哥哥姐姐管的太多,不够痛快,从哥哥厂里出来,进入了谭谈这个厂,组长看她们年龄差不多,柳琪刚来就让谭谈带着点熟悉工种。

      柳琪人聪明机灵,没几天就攀上了组长,下班又是请组长吃饭的,又是请她看录像的,一个月后柳琪就调到了流水线上最轻松的工种上。

      柳琪是和哥哥姐姐闹翻了才进这个厂的,也有老家人在这里上班,都知道她的事,看见她就劝她顾着家里,听哥哥姐姐的话,她烦不胜烦,能不见这帮老乡就不见,小姑娘爱热闹,没有老乡作陪,一有空就跑来找谭谈。

      与霜霜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和作风,霜霜中规中矩的打工存钱寄回家,她爱吃贪玩爱凑热闹,她带着谭谈去溜冰,去录像厅看通宵的电影。

      给谭谈的衣服取外号“三五块”,谭谈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被嘲笑的感觉,只是有点好笑。

      带她去市场上淘小女孩喜欢的各色饰品和时髦点的衣服。这些本来很普通的东西对谭谈来说新奇,每个月留下的那点钱便不够这些开销,往家里寄的钱就少了点,谭谈觉的内疚。

      到了柳琪这里,又是另外一种说法;

      “哥哥想要盖房子,可是那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姐姐一心一意为家里,吃不舍得,穿不舍得,去年说亲了还不让立即结婚,多工作一年好帮帮家里,彩礼钱我爸妈都不给我姐带回去,说是后面还有弟弟,到时候开销大无人拉扯。”

      “这些与我有什么相关啊,卖了我也不够填这些窟窿。”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的说;“家里孩子多,爸妈很节俭,小时候我在家多夹了一块肉,妈妈把我的筷子打在地上,如果兄妹几个一样也就算了,可是哥哥和弟弟吃就不要紧。”

      谭谈明白,乡下人重男轻女的家庭多,有些父母对女儿十分刻薄,好像不是他们生的一样,但她父母不一样。

      年龄轻轻的小姑娘说起这些事情时,平淡的语气有着心酸,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和悲哀。

      过一会又笑道;
      “快乐是要自己寻找的,我让我自己快活一点有什么错,要我苦兮兮的省钱我的生活就一点乐趣都没有,尤其是省钱盖那个和我一毛钱关系的房子。”

      “他们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做人只为我自己,自私就自私,最起码我对的住我自己,我姐姐连她自己都对不住,我才不要那样。”

      说完她自己叽叽喳喳的笑了起来,脸上故作满不在乎的神情。

      出来打工的大多数都是正在青春年少中,工厂里面的工作每一天都是重复枯燥,大家也想找个玩乐的地方。
      霜霜比较老实的,很少出去外面玩,谭谈跟着她也不怎么出去外面玩闹,霜霜见谭谈和柳琪走的太近玩的也多,常常劝谭谈离柳琪远点,别带坏了。

      可是上千人的大厂中,认识的都是些年龄大点的人,她们为着两元钱一小时的加班费而沾沾自喜,话题永远都在抱怨生活太穷,工作太累,唯一带有情感色彩就是谈论家乡。

      柳琪才是这苦涩晦暗生活中的唯一色彩。

      何况柳琪人不坏,爱玩了点没有什么不好,霜霜这样出来几年,日子过的苦巴巴就好吗?一心帮家里存钱真的就有意义吗?回去她兄嫂看着是对着她亲亲热热,如果没有寄钱回去还会那么好吗?

      年轻的谭谈不知道,这是她独立思考人生的第一步,她想挣扎着现有的处境,只是找不到方向。

      她不习惯与人争辩,每次都是静静的听着,后面该干嘛还干嘛,霜霜说了两次也不再多劝,毕竟只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不是自己的亲妹妹。

      谭谈不喜欢和柳琪去溜冰,却喜欢去录像厅看电影。溜冰场和录像厅需要场地大和人流量,一般都是在夜市的旁边,录像厅就是简易的电影院,一个能容纳百人左右的房间里面摆上椅子,一架VCD机子和幕布,放着港台电影。

      与现代影院不同的是,这种地方一次能放三四部电影,票是通票,可以连着看,也可以分着看,休息日经常拉着柳琪在录像厅里消磨半天。

      这就是厂妹们最喜欢的休闲方式,她看到喜欢的电影晚上回去会写日志和感受,年轻的女孩子有一颗文艺的心。

      玉园在歌舞团里面由战战兢兢到习以为常,也就花不到一年,朱铭文也的确是个人才,本来这个行业的流动性大,来来往往做几天就走的人很多。
      但他的歌舞团的人员让他管理的一直很稳定,在他下面做事的人一直觉得这里自由,工资还不低。

      直到方正南的加入,才让这个团里面气氛微妙起来,方正南以前也是这一行的,他从不提为什么离开前面的演出团。
      他面孔白皙,身形修长,穿着浅蓝细格子衬衫,袖子轻轻的挽在手臂上,眼睛未语先笑,很有书生的俊秀,歌唱的很好,尤其是粤语歌,又会在台上说些不荤不素的段子,惹得台下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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