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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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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走与不走
过了几天,朱铭文抽空就带她们出去逛各种市场和商店,怂恿她们买东西,说总要带点特产回去让家人看看,还说出来一趟,要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90年代末的南方,是一个群魔乱舞的时代,也是百业待兴的时代,蓬勃发展的气息,遍布珠三角的每个城市,每个城市的郊区都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市里面已经有繁荣的气息。
在内陆城市还是供销社做为人民购物的主要场所,南方就已经做好市场分类,各种市场运营的已经很成熟,五金市场只卖五金,建材市场全部都是建材。
特别是各种时装市场,非常的成熟饱满,二十年后的一些三线城市,还能找到这些市场的影子。
玉园她们几个刚出来时即没有钱也不敢出去乱逛,等熟悉了之后口袋里还没有钱,再说她们表演的地方全部都是靠近夜市,夜市上的衣服和日用也是应有尽有,也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逛过。
朱铭文知道她们从乡下出来,刻意让她们感觉不一样,带她们逛的第一个市场便叫女人世界,顾名思义,整个市场全部都是卖女性衣服和女性用品的,是她们现在这个市里面最大的一个市场。
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边都是五六层的高楼,靠街道的店面比较大,一排排的衣服摆在门口,五元八元十元一件,款式新颖,价格还不贵。
也听歌舞团别的女孩说过这个地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卖衣服的地方能够这么的大,镇上所有的商店加起来都没有这里十分之一的店多。
一进去里面就找不到北,每层楼里面都隔成几十个十多平小的时装店,各式各样的漂亮时装扑面而来,比电视电影里面看到的都更大,此时几人才真正意义上感觉南方城市的繁荣,和自己以为的繁荣不一样。
这个市场有几千个这样的小店,店主在门口吆喝着让她们进去试衣服。朱铭文笑眯眯的怂恿她们去试,几个女孩面面相觑,想试又不太敢,朱铭文笑道;
“试试看又不要钱,要什么紧。”
旁边的店主也附和说;
“对啊,靓女,人要衣服马要鞍,长的这么漂亮,给衣服一衬,和明星也差不多了。”
周丹想着自己要回去,身上还是以前的衣服,的确是要买两套衣服,随听从老板的话,拿着衣服去里面试。
女人买起衣服来很是疯狂,只要开了头,她们便没完没了,从这边逛到那边,一路试过去,朱铭文在女人堆里打滚,眼光也好,三人身上焕然一新。手里还拿了几袋子。
几人进去时还日头正兴,此时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满地的光影阑珊,装扮的整条街道异常华丽,到了夜晚,街道更是繁杂熙攘,与都市里面独有的心浮气躁融为一体。
从市场出来带她们到附近的一个五星酒店里面歇脚,酒店装修的富丽堂皇,水晶灯光折射在华丽的大理石上,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几人在大堂里面连话都不敢说,手脚也不知怎么放。
酒店里散发出的华丽气息和市场上的繁荣气息完成不同,如果说市场上的繁荣她们还能参与,那这里的氛围,让她们觉得高高在上不可攀。
朱铭文带她们到茶座坐下,要她们一人点一份吃的,几人看着里面的价格不敢下手。朱铭文诚恳的说;
“我们有缘相聚一场,这次就算是我请客,这样的地方我也来的少,让你们见识一下外面的繁华,你们以后也记得我的好。”
周丹说;“可是这也太过了,太让你破费,我们过意不去。”
朱铭文听她说话就心烦,心里大恨她搞事,他才这么费劲,脸上还笑眯眯;
“没有关系,我比你们也大这么多,就当是做大哥请你们的,玉园最小,你开始吧。”
玉园聂聂的看着大家,朱铭文鼓励的看着她,她犹豫的要了一份芒果刨冰,小梅见她如此,也跟着点了一份,只有周丹执意的说不渴。
朱铭文知道她不好糊弄,可有可无的随她意。
服务员把芒果刨冰端上来,水晶杯子中盛着黄色的绵绵冰沙,上面还有一颗红色的樱桃,卖相已经很漂亮了。
她尝了一口,凉丝丝带有芒果的清甜,入嘴即化,玉园享受的半眯着眼睛,半响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偷瞄一下看大家有无留意于她,小梅与她一样,都在品尝食物,只有周丹一脸的不赞同,心里有点恼火,觉得为什么周丹让大家觉得难堪。
整个晚上大家神情都有点恍惚,今天一天经历的有点多,去了电影里面才有的场所,甚至比有些电影里面的更豪华更好。
玉园暗忖;有人生来就在顶端,享受着这世界的顶尖食物链。
朱铭文有意无意的说;“我们那个地方想发达很难的,我年轻时候也很穷,如果不走出来还和你们的爸爸哥哥一样,只有大城市里才有机会,你看我从事这一行也不过几年而已,现在不敢说富有,但是吃过喝过,让老婆孩子过的衣食无忧。”
这下连周丹都沉默,她不知道什么就业机会,只知道老家找个活不容易。
晚上只有她们三人时,小梅说道;“我们真的要走吗?”
周丹说;“又不是只有这里能上班,别的地方难道找不到工作吗?”
玉园说;“走吧,小梅,别的地方最起码没有那样饿狼一样,绿油油龌龊的眼神。”
小梅咕哝一下,什么眼神,你怎么知道别处没有。
朱铭文知道小梅最耳根软,找机会问小梅大家的打算,小梅据实告知。
他心里“咦”的一下,对玉园高看一眼,这女孩心思澄明,看的倒是通透,可是她还是天真,长成她那样,哪里都有这样的眼神,无非就是隐蔽些。
再过几天,他选了一个广式早茶店,只带了玉园和小梅去,点了几样经典的广式早茶,口若悬河的从早茶特色讲到各地的风土人情上面;临了还有意无意指着那个服务员说;
“客家女子最勤快,田头忙到田尾,家里忙到家外,你看她们的皮肤和手,都有劳累过的痕迹,一看就看的出来。”
讲的好像他知道那个服务员是来自于哪里一样?
玉园和小梅顺着他的眼光往那个三十多岁的服务员看去,三十多岁的女子一身天蓝色的服务员服装,身材精瘦矮小,皮肤黝黑发黄,一张脸木木的端着碗筷经过她们的身边,玉园和小梅注意到那双黝黑的手关节粗大,手上的指甲里面藏着不知名的污垢,好像永远都洗不干净一样。
这些本来对她们来说不算是陌生,父母辈人都这样。
哪怕她们自己前几个月的指甲里面也都是这样,可是她们两个人几个月没怎么晒过太阳,每天除了训练和表演,就只有洗自己的衣服,一双手也养的细腻白净,难道再回去做以前同样的事情吗?两人低头沉默不语,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朱铭文说道;“女人总归是吃亏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在外面没有人保护,也有人打她们的主意,那些在工地上上班的人来这边吃一顿两元钱的饭,都要借机摸她一把,大城市里面有机会,也处处风险,摊开来说,我那里固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这段时间我总是护住了你们,你们几个小姑娘,去了别的地方有人护的住吗?”
两人一脸芒然,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朱铭文见状,心里冷笑,索性再加一把火;
“周丹以前在她姑姑的早餐店里帮忙,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做事,晚上睡觉几张凳子拼起来便是睡觉的场所,一天二十四小时身上头发丝里面,全部都是炸油条的味道。”
“就这样还不算太坏,还算是有地方可以去,她离开歌舞团还可以回她姑姑的早餐店里干活,问你们两人回去有何打算,工厂里面吗?一天十个小时,另外跳舞的几个姐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们有句话没有说错,工厂里面没有把人当人,把人当机械,你们要去做人型机械吗?”
两人默默的低下头不吭声。
周丹冷眼看着朱铭文的做派,心里着急,怕她们两个迷了眼,蒙了心,没旁人时常常警告她们两个;
“朱铭文无事献殷勤,最近对我们这么好,要小点心别着了他的道。”
小梅回了一句;“能着什么道,无非就是想让我们留下来,哪里上班不是上啊。”
周丹大怒;“那你们就是不想走了哦。”
小梅“你回去还可以去你姑姑早餐那里做事,我们回家能干嘛?再说我也不想进工厂,不想做服务员看人脸上。”
周丹给顶的下不了台,急眼说道;
“你爱干嘛干嘛,想留就留,反正我是要走的,玉园,你呢?”
玉园头低着不说话,她也知道歌舞团不好,说是歌舞团,全是乱跳一通。可是回去又能怎么样呢?家里是那样一副光景,哥哥回来了也改变不了家里的困境。
而且她喜欢唱歌,这里她是主唱,她的确唱的好,下面的哪些男人固然是来看女人跳艳舞的,可是她清丽的嗓子一开口,那些人也知道好坏,一样喝彩不断。
她家里兄妹好几个,她排在中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父母过多的关注,家里穷,父母和哥哥又是那样的性格,村人也看轻她家人。在这里朱铭文很看重她,活又轻松,唱唱歌就行,还可以多赚的钱,她舍不得走,她又觉得只要她自己把持的住,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人性是很奇怪的东西,红尘中生活的人,有时候会展现自私丑恶的一面,有时又会心存善念,不由自主的柔软。
玉园走向舞台,十五六岁的少女还带有掩饰不了的天真稚气,配上少女特有清丽的嗓音,那些心怀叵测的男人思想再坑脏,也会在此时想起老家的女儿,待嫁的妹妹,,妻子或者是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会有一刹间神明清净。
可是如果要是有人突然心怀龌龊,口吐污染秽语,再煽风点火一下,刚刚那些神明清净的人也恨不得用眼神去剥掉台上少女的薄衫,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在这个帐篷里面不断的上演。
朱铭文的确很护着她,每次有人想上台闹事,都给旁边伴舞的女孩子半真半假的劝下,这些人也不是非要她不可,糊弄过去还是很简单,每次她都轻易避过,她是觉得只要她立身正既可以。
周丹见她这样有什么不明白的,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她也无话可说。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周丹拿了工资离开歌舞团,但是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一个在另外城市的表姐,去那里找工作。以后再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玉园和小梅每个月发了工资就寄回家,里刚出来工作的女孩子都一心扶持家里,不知道为自己留点钱傍身。偶尔还写信回家,因为工作的地方没有固定过,家里就没有办法回信过来,慢慢的,信也就不怎么写了。那时还没有电话,只有朱铭文有一个BB机。如果家里人有事情就要去镇上的邮电局给朱铭文留言。她从老家不多的信中得知谭谈在她走后也去了南方的城市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