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歌吟》楼昔月

70、勇气 “无所谓，

　　自从失去了二中的“通行证”后，任逸卿再也不能自由出入二中校园，更不用说再去看篮球队训练。他知道事情已经被揭穿，于是日日放学时守在二中门口，只为了能当面向方沅解释清楚。脱离了那层校服的束缚，他重新换回了昔日放浪不羁的造型。一边哼着歌，一边在二中门口翘首以盼，百无聊赖之际掏出手机，编辑着短信，“学姐晚上好！下课了吗？”

　　像这样的短信，他一天可以发上三四条，从早安到晚安，事无巨细地问候。

　　正飞速打字时，校门口的保安拿警棍敲了敲他肩上的铆钉，“哎，干嘛呢，好几天都看你在这儿了啊。”

　　任逸卿嘿嘿一笑，顺从地收起手机，“等人，等人。”

　　保安再次打量他许久，又道，“等谁啊，哪个班的？”

　　这时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已经响起，任逸卿讨好地笑着，扬起下巴指指前方道，“来了，来了。”正欲往前走时，保安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怒声道，“我问你等的人是谁，哪个班的，你是他的什么人？”

　　二中不上二晚的学生极少，学校门口只零星地站了几个接孩子的家长。任逸卿与保安僵持不下，他越是想挣脱，对方抓得越紧。校门已经缓缓打开，任逸卿急得满头大汗，他当然不能在二中门口闹事，更不能让方沅看见自己这幅样子。早知道应该站远一点，正暗自懊悔着，忽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一声呼唤，“哥！”

　　众人纷纷扭过头去看，只见稀疏的放学人群中飞奔过来一个纤瘦的女孩，梳两束麻花辫，面色皎白如月，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跑到任逸卿面前，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任逸卿连忙扶住她。

　　“这是你哥？”保安皱了皱眉。

　　“是，”调匀了气息，她望着任逸卿笑了起来，“我是高二四班莫盛楠，这是我哥来接我去医院。”说罢她挥手一指任逸卿停在校门边的电动车，又与任逸卿低语道，“哥，谢医生说今天主要是看脉开药，明天还得你去拿一下煮好的药。”她的一套谎言编得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好，我们走吧。”任逸卿反应极快，执了她的手便往电动车的方向走。

　　这是莫盛楠第一次被一个人主动牵手，以前都不曾有。

　　他果真带她坐上了电动车，骑行到大街上，他抱歉地笑笑，“今天多亏了你给我解围，但是我可能没办法送你回家，我还有事。”

　　莫盛楠从车上下来，抚平他的衣角——方才她将那里捏出了一个褶皱。“你在等人？”莫盛楠问他。任逸卿点点头。“等孟子歌吗？”

　　她不想听到他说出肯定的回答，但事与愿违。

　　任逸卿一怔，“是呀，是等她。”

　　“她要留在学校，上二晚，一直到九点多。”莫盛楠笑笑，眸光有些凄然。

　　“你们学校还有二晚？”任逸卿十分吃惊，他从来不知道晚自习还能熬到九点多，“那高三也上二晚？”

　　莫盛楠点点头。

　　“那我再送你回家吧，反正来得及。”他拍拍车后座。

　　她也很想坐在他身后，小心地揪住他的衣角，感受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他陌生的气息，她前所未有地开始向这世界贪求更多，譬如时间，譬如这样的遇见。

　　但是，不必了。

　　她挥挥手，无声地告别。

　　任逸卿最终还是在校门口等来了方沅。“学姐！”他躲在人群中间，唤她的名字。方沅只是抬首，茫然地向前走着。“方沅学姐！”再唤，她终于站定，看清声源处的任逸卿，越发加紧了步伐。

　　任逸卿追在她身后，直到方沅体力不支放慢脚步，他才将她拦住。“你干嘛一见我就跑，”倒是他先指责起她来，“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方沅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让开。”

　　“你听我说，”任逸卿伸长了胳膊将她挡了回去，“你这么讨厌我，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以后你在心里诅咒我，总得有个人名吧。”

　　方沅吝啬地抬抬眸，示意他说下去。

　　“我叫任逸卿，任重而道远的任，俱怀逸兴壮思飞的逸......”方沅打断他，“句子太长，我记不住。”说罢又要离开。

　　“无所谓，你记得我喜欢你就行。”在她的背后，他忽然这样大喊出声。刹那间万籁俱寂，仿佛天地都因为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停止了运转，与之一同安静下来的还有方沅。静了数秒，她失控地向他喊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啊，平白无故的，我又不认识你！”

　　平日里总是飒爽洒脱如男孩的方沅，竟在当下流露出些许少女的娇羞。

　　“我又没逼你答应我。”任逸卿似乎也十分委屈，缓缓向她靠近，意欲在她脸上找出一丝她对他的眷恋，然而并没有，她只是转了个身，冷漠道，“那就好，你也别再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切皆在意料之中，望着方沅匆匆离去的背影，任逸卿并没有感到失落。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然后呢，当然是继续下去。

　　任逸卿方才的那番告白于方沅而言仿佛一场梦魇，她疾步走着直到双腿仿佛失去知觉，双颊烧得滚烫，人也辨不清方向。任逸卿，她恨他几乎恨到咬牙切齿，以至于走在路上都控制不住地表情狰狞。她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需要有人帮她转移注意力。她终于停下来，冷风吹干额角的汗珠，她拨通了向长吟的电话，尽管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学姐有事吗？”夹杂着微弱的电流，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慵倦。

　　方沅默了半晌，此时才发现自己无法开口，那边又疑惑地唤了她几声，她才想起来一个话题，“向长吟，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啊？”

　　“谢谢学姐的好意，不过不用了。”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这样的冷静将她远远地隔在他的彼岸。

　　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呢？挂了电话之后，向长吟也在沉思这个问题。

　　手指抚上那本影集，他将它放在桌面上，触手可及。

　　他尚未从凝思之中醒来，任逸卿的信息便一个接一个地催了过来。“你帮我一个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向长吟对任逸卿的秘密毫无兴趣，因此不予回复。他又接着发过来一条，“孟子歌的秘密。”

　　任逸卿还站在与方沅分别的地方，双掌合十念念道，“孟大哥啊孟大哥，您再放我一马。”

　　望见孟子歌三个字，向长吟双眸微挑，复又把手机搁置到桌面上，微眯着眼，等待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

　　果然任逸卿最是个沉不住气的，停顿了三十秒，消息再度传来，“孟子歌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她的外婆生病了现在住在她家里。”

　　向长吟迅速扑向手机打电话，欲向他问个清楚，对方则拍拍胸脯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也只知道这么多，至于生日礼物是什么我得给你留个惊喜。今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清了清嗓子，“假一赔十，童叟无欺。”见向长吟那边似乎仍有些迟疑，他继续说，“条件很简单，你们校队联赛那天你让我去就行了，你好好去过生日吧，就别出现了。”

　　只略一沉吟，他就坚定地答应了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