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歌吟》楼昔月

69、闹剧 李冬阳！你

　　外婆对于孟子歌学生生涯的了解仅到小学毕业为止，自那以后孟子歌的交友圈她一无所知。外婆老了，未来或许只是日复一日重复的无味的今日，值得追念的只有往昔。她乐于提起孟子歌从前的朋友，譬如汪妍，譬如向长吟。

　　“向长吟是那个很好看的男孩子吧，还来过我们家吃饭的。”孟子歌诺诺点首，她又问，“他给你带的小礼物你后来找到了吗？他现在在哪个学校？”

　　“他和我在一个班，外婆。”

　　听了这话，外婆方才略带怅惘的神色霎时变作喜悦，她连连赞道，“那好那好，和从前的同学在一起是很好的，怪不得我听说你妈妈有次还打电话到了他那里，他的成绩应该还是不错吧？唉，以前还是一点点大的小孩，一眨眼就长成大人了......”

　　外婆的听力在衰退，视力也渐渐朦胧，行动变得迟缓，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上帝正在把昔日赋予她的种种本能全部夺走，让她变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孩，但是过去发生的一切于她而言却异常清晰，活在这世上，每一个呼吸起伏的瞬间，都写满了对曾经的眷恋。

　　她记得孟子歌小时候爱喝的饮料，记得她不尽人意的数学成绩，也记得向长吟。

　　孟子歌近日忙于应付学习和外婆的病，诸事纷扰，她已经极少去体育馆。更何况她也没有理由再去看篮球队训练，方沅似乎也并不愿意看到她出现。或许是旁观者清，叶黎常焦急地质问她，“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孟子歌故作茫然，“什么危机感？”叶黎气得一时无言。

　　至于任逸卿，有了自由出入二中的“通行证”后，他便常常中午时来体育馆看篮球队训练。与其说是观赛，不如说是指挥，只要任逸卿出现，军心就开始动摇，大家对于他总结的技巧和战术都十分信服，全然将方沅晾在一边。向长吟抱臂闲立于场边，或与任逸卿讨论一二，竟成了同谋。

　　孟子歌也听说，有一次方沅气极，不顾旁人阻挠，伸长了胳膊将任逸卿一路推出了体育馆，并重重地关上了体育馆的四扇大门，下令中午时间除了校队训练再不许有任何人来。此言既出，引来怨声一片。对此事意见最大的并不是趁中午时来观赛或是运动的普通同学，而是校队的队员。

　　“都是学校的同学，而且他总结的方法也很好，就让他当一个民间军师怎么了，何必非把人家赶走呢。”

　　大家好言相劝，方沅的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她生气，无非是因为他抢去了自己的风头，但是他的策略的确有效，校队得奖的几率也会因此增加几分。自尊和比赛孰轻孰重？方沅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闹过一场后，从此也就默许任逸卿上前指挥。

　　与此同时，李冬阳的盛名渐渐在学校里流传开来，说他指导篮球队训练有方，文武双绝。某日中午李冬阳在教室背古诗，前座女生惑道，“李冬阳，你今天不去指挥训练吗？”

　　“啊？”李冬阳一头雾水，但也并没有细问，只得挠头道，“不去.....不去......我这还没背完呢。”

　　又有一日中午，李冬阳仍是留在座位上背书，忽然冲进来一个女生，将手机霍然拍到讲台上怒吼道，“李冬阳！你电话费多闲得慌吗，能不能别再整天给我发短信了！”

　　来者正是方沅。

　　彼时大家都散落在教室中，或自习或小憩，霎时冲进来这样一位姿容英秀的学姐，还是来找班上的好学生李冬阳算账，不由得一齐怔了数秒。前座女生反应最快，转首窃窃笑道，“找你的。”

　　李冬阳方才念过单词的嘴还未完全合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茫然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险些掀翻身前的课桌。方沅妙目一挑，扬声问他，“你们班李冬阳呢？”

　　李冬阳垂目环视一周，仿佛是在向众人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李冬阳，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方虚虚点头道，“我就是啊。”班里发出一片笑声，显然认定了李冬阳就是那个不断发骚扰短信的人。

　　这回轮到方沅愣在原地，她睁大了眼睛反复辨认李冬阳脸上的各个细节，显然不是记忆中的那人。她大步走下讲台，气势汹汹地来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的校牌，“高二一班李冬阳，没错啊。”疑惑皱眉，“你们班还有另一个李冬阳？”

　　直到此时李冬阳方才因为过度惊吓而凝滞的思维才迟迟转动起来，他恍然悟道，“你找错人了，给你发短信的人不是我，这是个误会。”

　　此前纷纭的议论与盛名，原来都是拜另一个李冬阳所赐。

　　事情的结局，是李冬阳叫来了叶黎和孟子歌，三人私底下解释了好久，方沅才明白过来，对于任逸卿为何执着地要给校队指挥这个问题，孟子歌给出的理由是，“因为他要帮向长吟。”

　　方沅的表情更为困惑，“向长吟要找外援也好，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你会知道。

　　望见孟子歌垂下双眸，她心中如有针刺一般，不再追问。

　　事情解决之后李冬阳回班，仍有人与他调笑，“可以啊李冬阳，还勾搭上学姐了。”李冬阳也不恼，只是笑着推一下那人，“去！”他回到座位，想起叶黎方才在楼下苦苦哀求他原谅的表情，不禁无奈地笑起来。

　　他好像从未对她生气，无论她做多么离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