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景路36号》江十一郎

7、第 7 章 竖钩

　　冯大又进医院了。
　　就在博文喝醉的那晚，冯大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脑袋撞到了桌子，磕破皮，流了好多血。
　　博文那会儿正在卫生间吐的难受。冯炽原本打算把她送回她自己的家，但是博文抓着他的袖子不想要父母知道自己喝醉了，冯炽想了想，说不回你家可以，但是你得告诉你爸妈今晚不回去住。
　　博文外套脱了，扯开扣字，道：“我头晕，你帮我给我妈发条微信。”
　　说着就从衣服口袋里掏手机，怎么掏都掏不到，生气得打自己的脑袋，冯炽急忙捉住她的手，轻声说，慢慢找，不着急，找到我再开车。
　　喝醉了的博文还是乖巧的，她从裤子口袋里找到手机，解锁后递给冯炽，要他发微信。
　　冯炽小声说了句“冒犯了”，接着飞快地找到绿色图标，置顶的对话框就是妈妈，他稍微措辞了一下，按女儿的口吻告诉母亲今晚住在冯宅，明天回去。
　　虽然尽量控制自己不要看其他的信息，但冯炽还是看到了博文和自己聊天的对话框，季博文给自己的备注是“冯二傻子”。他忍不住笑了笑，很快把手机塞回博文的外衣兜，安全带系好，坐到前面开车去。
　　接着便是博文睡了一路，醒来就打他的脸。字面意思。
　　冯炽不是容易生气的人，他不喝酒，但是有些朋友爱喝，也照顾过喝醉酒的人，知道该最大效率安抚而不是教训他们，他扶着博文走到门口，叫晓梅先去煮醒酒汤。
　　博文酒量太差，喝得又不少，肚子里难受，抱着马桶呕不出来，很是煎熬。
　　冯二帮她把头发拨到耳朵后面，轻轻拍着她的背，博文又一阵痉挛，终于呕了出来。
　　她虽然神志不太清明，但知道自己现在脏，不愿让冯二看见，想把他推走。
　　冯二好似也生气了似的，语气有些强硬，手上还是替她握着头发。
　　“喝不了就不要喝那么多。”
　　博文想跟他犟，胃里又是一阵酸味儿，冯二叫晓梅拿来湿毛巾，手机忽然震动，是大哥打了电话过来。
　　“你是冯煜的弟弟吗？”电话那头有些吵，好像放着什么流行音乐，说话的不是大哥本人，是个女人。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跟他一起喝酒的，你哥哥磕坏了脑袋，我现在陪他去医院，就市立医院，你快来吧，流了不少血呢。”
　　一个是快吐完的朋友，一个是流血的哥哥，冯炽很快松开博文，叫晓梅过来安抚她，自己开车直奔市立医院。
　　还好，虽然伤在头但是没有伤到要害，冯煜要冯炽不要告诉其他人，冯炽叹了口气，道：
　　“大哥，即使我不说，爸妈也会知道的。”
　　冯煜道：“你就说我跌了个跟头呗。”
　　冯炽不回话了。
　　俩兄弟等x光片的时候沉默了好久。
　　“陪你来的那个女孩是谁？”冯炽主动开口问。
　　“酒吧认识的，她是乐队鼓手。”
　　冯炽又叹了口气：“还好她是个好人，帮你打120还陪你来医院。”
　　涉及到外人，冯煜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回确实有些荒唐，语气松了些。
　　“博文那里……”
　　冯炽道：“她比你好些，至少没有流血。”
　　“不是，我是说你也别告诉博文今天这事儿。”
　　冯炽皱了皱眉。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过了几秒，医生出来说冯煜的片子好了。冯炽是否答应不告诉博文，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提起。
　　第二天博文睡到中午，冯老爷冯太太还在外地度短假，老宅里只剩博文和晓梅几个佣人。
　　“博文小姐。”晓梅看她起来了，轻声和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晓梅。其他人呢？”
　　“二少爷今天去书社了。”
　　“大少爷呢？他昨晚没回来吗？”
　　晓梅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好似博文在说笑话一样。
　　“大少爷一早就出去了。”
　　“哦……”
　　晓梅又问她：“大少爷磕破了脑袋，凌晨才回来，你不知道么？”
　　博文大吃一惊，心说冯煜怎么会伤了头，急忙问道：“伤得严不严重？”
　　晓梅还是笑眯眯的：“博文小姐很担心大少爷的伤势呢。”
　　博文听得出她背后的意思，没有正面回应，说道：“他既然受了伤，怎么好一大早就出去，伤到头最是危险，应该让他在家里好好休养。”
　　晓梅道：“大少爷好像不愿呆在家里似的呢。”
　　博文定定地看着晓梅，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只是看晓梅还在这话里有话，冯煜应该没有大事，打算一会儿直接问当事人，他要是不愿意接电话，她就问冯炽。
　　“还有粥么？我胃有点难受。”她换了个话题。
　　晓梅笑得更开心了：“有的，二少爷出门前特意嘱咐，要我熬小米粥给你喝，说是你昨晚吐了好久，要养养胃。”
　　博文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把冯炽闹了好久，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想到冯炽还挺照顾自己，更加觉得愧疚，她洗了把脸，见晓梅也不待见自己，直接去厨房热了热粥，咕嘟咕嘟喝完，用清水冲了冲碗，背着包直接出门，不多耽搁一秒。
　　门卫见她出来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奇了怪了，她是把你们冯家两位少爷强了么，至于这么阴阳怪气。
　　她坐地铁回家，头靠在金属柱子上，觉得前所未有的累，也是前所未有的安逸。累的是她和冯家的关系没有搞明白反而好像更差了，安逸的是即将回到自己的家，没有人阴阳怪气她，也没有人拿她当玩具，可以不用迁就别人。
　　安心了几秒，她还是选择尽快发微信问问冯煜的伤势，果不其然，冯煜没有回答她。她又问冯炽，冯炽也没有回答她。
　　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可能这两人都在工作吧。于是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会儿，可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昨晚冯炽照顾她的画面。
　　那样的冯炽是少见的温柔，摒弃身份偏见，照顾一个失态的、十分需要帮助的人，甚至她还不算是冯炽的朋友，但这一份的善意，就足够让博文羞愧于自己情绪之不稳定。
　　——昨晚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冯煜还好么？听说他伤到了头。
　　——不用谢。大哥伤势并不严重，我叫他在家休息，你没看到他么？
　　——我问晓梅，她说他一早就出门了。
　　——我来问他。
　　大概他也知道，为什么季博文不直接问冯煜而要问他，也大概知道为什么冯煜要一大早出门。
　　没过多久，冯炽回答她：
　　——大哥这几天住在保利附近的公寓，我会照顾他，你不用担心。你吃过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博文看见最后这五个字，竟然能感觉到冯炽的可爱。
　　——吃了小米粥。谢谢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帮忙。
　　聊天很快就止步于此。
　　然而她也并不想再和冯家人有什么亲密的进展，她最后还是要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