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寻游

75、有空结个婚（5）

　　得知两人都搬到了新家，正式开始合租生活，乔芮和赵律建了个群聊，把俩人拉进来，说两家什么时候一起吃个乔迁宴。

　　当然这个“两家”是乔芮在群里说的。乔冬夏正想提醒她姐注意一下措辞，赵敬尧在群里说：“我都可以。”

　　吃饭那天正逢公司开年末总结会议，开完了会一办公室的人累得不行，不知道谁提出部门聚餐，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

　　陈彦平时就跟下属没什么架子，大手一挥说他请客。

　　乔冬夏跟陈彦请假，说有别的安排，陈彦反问：“你有约会？”

　　“不是，家庭聚餐。”

　　“家庭聚餐什么时候都能聚，咱们部门可是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小乔，你这么不合群可不行。”

　　陈彦用一番说辞打发了她，乔冬夏犯难，只好跟乔芮说自己晚会儿再过去。

　　乔芮说：“把你们聚餐地址发我。”

　　“怎么了？”

　　“万一你们部门有老变态灌你酒，发个消息，我好去拯救你啊。”

　　她噗嗤一笑，虽然是玩笑话，但是知道乔芮担心她，便把地址发给她了。

　　饭桌上，乔冬夏没吃几口，心里惦记着怎么脱身，低头给乔芮发消息：“快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着火了。”

　　“啊？”

　　“什么理由都行，快点快点。”

　　然后，赵敬尧的电话打进来了。

　　她有点懵，悄悄侧过身子接听。

　　几个喝多了的男同事划拳划得兴起，她在一片嘈杂中听到他一如既往音调平静的声音：“乔姐说她欠费停机了。”

　　……鬼才信。

　　陈彦喝得两颊微醺，把她的酒杯斟满：“小乔，出来吃饭还讲什么电话？来，咱俩碰一杯。”

　　她正要摆摆手说自己不喝酒，那头赵敬尧的声线有了起伏：“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啤酒。”

　　“乔冬夏，家里失火了。”

　　她微怔，瞬间反应过来她这通电话的目的。她故意大声说：“啊？严重吗？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她收好背包，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我真得回去了。”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乔芮说过来接她，她站在门口正等着，眼见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了出来，扶着电线杆干呕。

　　乔冬夏上前递过一包纸巾，“陈经理？你没事吧？”

　　看清是乔冬夏，陈彦接过纸，摇摇手说：“没事没事，你还没走？”

　　“呃，我叫了个车，等车呢。”

　　“小乔啊……”

　　“嗯？”

　　“你现在还是单身吧？”

　　“啊，是……”乔冬夏干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心道就不应该看在同事情谊上好心关心他。

　　果然，陈彦又开始用他的撩妹十八式对她诉衷肠了。由于深受乔芮“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的教导，乔冬夏从来不信什么海誓山盟甜言蜜语。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乔芮应该快到了。这一低头，没注意到陈彦刚才说了什么，只是见他扑了过来。

　　乔冬夏大惊，连忙后退，两手用力抵住他：“陈经理？你做什么？”

　　陈彦也无辜，他说：“你不是同意了吗？”

　　“我同意什么了？”

　　“我刚才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交往，你点头了啊。”

　　“我没有！我只是低头看手机！”陈彦的身体越来越重，她着急地喊：“我真没有！”

　　陈彦停止了靠近，失落地点点头：“好吧，抱歉啊小乔。”

　　酒精的麻醉使他动作有点迟钝，他还没来得及站回去，身子被人一推，往后踉跄了一大步。

　　陈彦抬头望向面色冷峻的男人，乔冬夏被那人拉到了身后。他正要质问，乔冬夏惊喜地出声：“怎么是你？”

　　陈彦看见她眼睛里满满都是那个男人的影子，忍不住上扬的音调和弯起的嘴角，都让他知道这个女孩儿心有所属。

　　赵敬尧冷凝的脸色没有好转，手轻轻一带，把乔冬夏圈到怀里。“家里失火了，你再不回来，就烧光了。”

　　他搂着乔冬夏转身离开。

　　“等等，他……”

　　“你想回去？”

　　她只是想说，还没跟陈彦说再见。她回头看了眼陈彦，摇摇头，再转回视线的时候，赵敬尧已经把她放开了，一个人迈着大步走在前面。

　　乔冬夏连忙追上，赵敬尧径直上了车，并且没有邀请她上车的意思。

　　她暗暗观察他的神色，不安地绞着手指，忽然听到他不冷不热的声音：“不走吗？舍不得他？”

　　她二话不说打开车门，麻溜地坐了进去。

　　一阵沉默后，赵敬尧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啊。”

　　“刚刚那个情况像是没什么？”

　　乔芮说乔冬夏的部门有个老变态觊觎乔冬夏很久了，乔冬夏刚毕业没几年，人又心软不懂拒绝……

　　没听她说完，赵敬尧腾地站起来：“她在哪儿？”

　　风风火火赶来，就见那个所谓的老变态张着双臂想要拥抱她。

　　而当他将乔冬夏带离时，她竟然还回头去看他。

　　赵敬尧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

　　乔冬夏小声地应道：“真没什么，他跟我告白来着，我拒绝了。你看到的都是误会。”

　　她悄悄抬起眼睛打量他：“我姐让你来的？”

　　“你说呢？”

　　乔冬夏知道他生气，可是他为什么生气？

　　是乔芮让他来接她，他嫌麻烦？还是看见了陈彦，所以生气？……除非，他喜欢她。

　　她很少看到他这样急切的神色和隐隐发怒的模样，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在关心她，在乎她。

　　可是她又不敢往这种可能上想，两人整个高中三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现在也不过刚刚合租一星期，他有什么理由喜欢她？

　　她低着头，右手攥着左手的食指，又换成中指，默默地说：“……我姐怎么老麻烦你啊，不好意思，我会跟她说的，让她别这样了。”

　　赵敬尧差点咬碎一口牙。他忽然转过来，把乔冬夏的身子也掰过来，正对着她。

　　“乔冬夏，我跟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我喜欢的女孩儿的故事。”

　　乔冬夏心底一凉，不由地抓住背包的肩带，“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我姐还等着呢。”

　　“先听我说。”

　　“我们可以回来再说嘛……”

　　“我以前身体不好，常常低血糖晕倒。高一军训我就晕过一次。”

　　“那你更要好好吃饭啊！我们快去吃饭，万一你待会低血糖，谁开车啊？我的车技我自己都不放心，你可别相信我。快走吧快走吧！”

　　乔冬夏扒开箍着自己肩膀的手，重新坐正，直直贴着靠背。

　　可是赵敬尧岿然不动，他的眼神落在她的睫毛、鼻子、耳边的碎发上，仿佛比开水还要滚烫。轻轻抬手，将她的头发掖到耳后，察觉到她的身子一僵，他的手却没有拿开。

　　“那天中午下训，我等大家吃完了才去食堂，穿过操场的时候晕在了跑道，有个刚打完饭的女孩儿看见了我。她很矮，抱我很吃力，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只能把我拖到升旗台旁边靠着，坚持让我吃了饭，有力气了再走。”

　　“她说她不喜欢人多，等到大家都散了才去的食堂，那个时候食堂只有最后一份炸酱面了。她很不舍得，让我多吃点，面里的碎肉块也要吃干净，别浪费了这最后一份炸酱面。”

　　“可她还是不放心，非要送我去医务室。我归队的时候，隔了几个方阵看到她因为迟到正在挨教官训。”

　　乔冬夏的耳尖红了，那红很快蔓延到整个耳朵。他食指轻轻一触，引得她微微一颤。

　　她写满讶异的眼睛望着他：“然后，你就喜欢上她了？”

　　“然后，我很愧疚，想帮她跟教官解释，可是训练已经开始了。操场旁边贴着每天的学生违规记录，那一天的迟到名单上有好几个名字，我不知道哪个是她，只好一个一个去找。”

　　“那么多人，你怎么找……”

　　“名单上写了姓名班级，我记住了名单，下课后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去问，可是我看到他们的脸，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那天没吃饭，太阳又大，我中暑了。教官说看在我平时表现好的份上，放我一马，没把我计入名单。”

　　赵敬尧无可奈何地一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心脏好像塌下去一块，她往后缩了缩，怕他碰到自己温度惊人的耳朵。

　　他说：“再见到你，就是高二。我参加比赛进了总决赛，你和学校的同学老师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导演让大家给选手加油，话筒传到你手边，主持人问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你说你叫乔冬夏，春夏秋冬的冬夏。你说，我是你们的骄傲。”

　　“乔冬夏，你还问我记不记得你，明明是你把我忘了。”

　　乔冬夏的记忆里，的确有这么一次“英雄救美”的经历。可是那个时候，他穿着一身迷彩服，帽子又压得很低，脸还晒得黑黢黢的。她当时根本没功夫观察他长什么样，操场上晕了一个大男生，她吓坏了，以为出了什么事，只想着救人。

　　所以，她怎么能把赵敬尧跟他对得上号？

　　她委委屈屈：“你，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赵敬尧说：“我说过了，我记性很好。”

　　听出他的话外音，乔冬夏的头又埋低了。“我知道，是我记性不好。”

　　“是非常差。相亲那天，你说你叫乔冬夏。”赵敬尧低低一笑，笑声像一杯越搅拌越浓厚的咖啡，低哑的声音滑入她耳朵：“我当然知道你叫乔冬夏，春夏秋冬的冬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