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寻游

54、众里寻卿之番外三

　　番外之《酸甜》

　　暑假，覃书卿又去她小叔那儿了，这回不是打工看店，是冲着避暑去的。

　　只是北城的夏天炎热的程度也不输别处，覃烊倚着柜台吹着冷气，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三三两两的被太阳烤晒得步履缓慢的行人，突然对覃书卿说：“咱们去度假吧。”

　　覃烊的兴致说来就来。

　　那天，大白、蟋蟀、玲姐、小禾，还有楼下大排档老板光哥都陆陆续续到了覃烊家。

　　覃书卿背着厚重的书包，大白打趣道：“不会装的都是吃的吧？”

　　“还有你的东西。”覃书卿拉开拉链，“本来打算带给你的，现在给你？”

　　大白恍然，说：“我没带包，你先帮我装着吧。”说着伸手要接她的包，“我来拿。”

　　覃书卿摆摆手，刚想说不沉，视线穿过一群人，扫到门口半倚着门框一脸没睡醒样子的纪寻。

　　显然大家都没想到纪寻的到来，纷纷跟他寒暄，等他们都出门了，覃书卿刻意落在后面偷偷勾了一下纪寻的手指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是一个人来北城的，她知道纪寻这段时间一直忙工作，急急地问：“你的工作呢？”

　　“烊哥在群里说请大家去度假村，我当然得来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半耷着，“项目做完了，工作室放假。”

　　纪寻是有自己的工作室的，不大，但是业内口碑出了名的好，一直邀约不断。不过他接项目很随性，只接感兴趣的。最近他们忙的是一部电影的配乐，整个音乐制作都由他们负责，是个大项目，他忙活了挺久。

　　覃书卿微抬着脸，小声问：“你……是不是专门来陪我的？”

　　纪寻说：“每做完一个项目就放假休息是我们的惯例，放空大脑，保持新鲜。”

　　覃书卿低低地“哦”了一声。

　　上车的时候，覃书卿跟在大白后面正要上去，防晒衫的帽子被身后的人扯了一下。

　　她一个踉跄脚踩空了，失去平衡，一下子往后跌。

　　覃书卿还没来得及找东西扶，已经有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直接握住她两截小臂，干燥又温热。

　　“小心点。”那人的声音在她头顶，淡淡的又隐隐含着笑。

　　“明明就是你……”嗔怪的话还没说出口，覃书卿意识到自己堵在门口，连忙摆脱他的手站定，却又一次被他拉住。

　　覃书卿这次站稳了，回头半是不解半是着急地看着他：“还有人要上来呢。”

　　她不安地看了看不远处买完了零食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几个身影，以为纪寻又要跟她开玩笑，毕竟在他们面前她是晚辈，除了覃烊和玲姐，没人知道她跟纪寻的关系，她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跟纪寻太亲昵。

　　“我想起来有东西要买，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东西？你刚才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突然想起来的。去不去。”

　　“……”这人，怎么说强硬就强硬。

　　覃书卿也拗起性子来了，“不去，便利店就在那边，很近的。我要上车吹冷气，热死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纪寻拽了下来。

　　便利店里，纪寻晃晃悠悠，东看西看，也不知道要买什么，覃书卿装模作样地把手背在身后，一脸煞有其事的表情，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往他脸上凑，观察他的表情。

　　纪寻：“你干什么？”

　　覃书卿眯着眼睛：“看你有没有心虚。”

　　“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上车的？”

　　“不是。”纪寻想也没想就否定，覃书卿眼珠子转了转，在他脸上狐疑地打量。

　　“那你到底要买什么东西啊？”

　　“你……”

　　纪寻拧着眉，有话说不出的样子。

　　覃书卿忽闪着眼睛，纪寻难得露出别扭的神情，有点不敢看她黑白分明的瞳仁。

　　“你给大白带了什么东西？”

　　他掂起一罐啤酒，状似无意地问道。

　　嗯？她给大白带了什么？

　　覃书卿回想起在家里的一幕。

　　“哦，没什么呀！他的充电器和外套落在小叔家，我就顺手帮他带着了。”

　　“他的东西怎么在烊哥家？”

　　覃书卿：“这很奇怪吗？大白哥他们经常跟小叔一起出去玩，有时喝酒回来晚了就直接住在小叔家里了。”

　　这话一说出来，她就感觉纪寻浑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声音都铺着一层阴沉：“所以，你在的时候，他们也这样吗？”

　　平时说话都轻飘飘的没几个字的人，这一句话，断成三个分句，还每个字都咬着重音，甚至恨不得连问号都加粗着重。

　　“嗯……”覃书卿后知后觉，发出一个语气词，正想解释。可是纪寻把她的“嗯”当成了确定认可的意思，手指不自觉收紧，掂着的啤酒罐被他捏得凹陷下去。

　　覃书卿也顾不得解释了，“欸”了一声，上去就掰他的手。“你要是不买别捏呀，到时候人收银员非要你买怎么办。”

　　她莹白的手又瘦又小，从他手里夺过那罐啤酒。

　　纪寻稳了稳神，从货架上又拿了一罐芬达，“就这两罐，走吧。”

　　覃书卿握着有一处凹陷的啤酒，不明所以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等到了车跟前，大家都已经落座了。

　　光哥开车，玲姐挨着小禾，蟋蟀挨着覃烊，只有大白旁边的位置空着。

　　纪寻径直走向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顺便伸手扯住了准备在大白旁边坐下的覃书卿。

　　两边的座位只隔了一个过道，都空着靠过道的那一个，覃书卿猝不及防，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覃书卿：“？？？”

　　覃书卿觉得今天的纪寻很不对劲，但是纪寻并没有觉得自己不对。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晕车。”

　　覃书卿：“所，所以呢？”

　　“我晕的时候得有个人靠着。”

　　“……我要不要给你找个塑料袋？”

　　“不用。我晕车不吐，只是晕。”

　　“……”

　　覃烊清点人数，确认人到齐了后喊了一嗓子：“不差人了吧，那咱就出发了啊！”

　　窗外景色变换，纪寻没有观景的心思，一直塞着耳机低头摆弄手机。

　　覃书卿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手机，室友总跟她说在男女朋友之间看彼此的手机没什么，但是她不想，她觉得这种做法就是不信任。

　　可是现在，她也难免好奇起来，他在跟谁发消息呢？上车前他就冷冷淡淡的，现在又不理她。

　　她有点失落。

　　直到她不小心看到了纪寻正在回的微信消息。

　　俩人就差胳膊挨胳膊了，她眼睛一瞥就能看到他的手机屏幕，聊天页面顶端备注的名字是覃烊，纪寻正在跟他理论“小侄女在家里时能不能带朋友回家过夜”。

　　覃烊：“我也没带女的回来过啊。”

　　覃烊：“大白蟋蟀你都认识，以前喝多就直接在我家睡了，这你都知道。”

　　覃烊：“是是是，我知道书卿在，这不合适，所以除了那次再没下回了啊。”

　　覃烊：“不是吧纪寻，大白的醋你都吃？你傻的吧？不知道大白喜欢小禾啊？”

　　“大白跟小禾？”

　　覃书卿一时惊讶脱口而出，连忙收声捂住嘴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白。大白正靠着窗子闭眼休息，她稍稍放了心，回过头，一下子撞进纪寻的眼睛。

　　纪寻：“你偷看？”

　　“我没有偷看，我一低头就看到了，不是我想要看的。”

　　“哦。”

　　覃书卿想起刚才的聊天内容，眼睛隐隐发亮，稍微凑近他，“所以，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大白？”

　　“我没有心情不好。”纪寻否定，眼睛瞟向窗外，感觉到覃书卿的视线还在他身上流转。

　　他转移注意力，掏出刚买的饮料，自己开了瓶啤酒，给覃书卿的是芬达。

　　她不满：“为什么不给我啤酒？”

　　“小心啤酒肚。”

　　“……”

　　覃书卿拉开拉环抿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气泡仿佛踩着她的味蕾跳舞，舒展她每一个毛孔，她又灌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一点一点咽下去。

　　纪寻看着她的表情，心想小孩子真是太容易满足了，喝汽水都这么心满意足。

　　他问：“什么味道？”

　　“甜的。”覃书卿说，“我想尝尝你的。”

　　纪寻想，给她喝两口也没事儿，只是拿着啤酒的手刚递到一半，小姑娘贴上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冰凉的，很软，有汽水酸酸甜甜的香气。

　　亲得他愣了一下。

　　始作俑者覃书卿已经红透了脸，贴着靠背把自己窝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纪寻听见她蚊子似的声音：“是酸的。”

　　嗯，是陈年老醋的味道。

　　纪寻失笑，手搭着她的脑袋，凑过去贴着她耳朵说：“你再尝尝，酸的还是甜的？”

　　手下的小脑袋又缩了几分。

　　纪寻上下唇轻抿。

　　明明是甜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