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寻游

22、栩栩的神明02

　　（03）

　　傅景曜顺利考入了沪京市一中，周栩栩的数学稳步提升，在尖子班终于站得住脚了。

　　中考在即，她每每看着傅景曜身上市一中的校服，都暗暗给自己打气。

　　住在沪林区的孩子大多都上了沪林高中，周栩栩的学校就是沪林高中的附中。

　　大部分从附中升上来的孩子选择直接就读沪中。可她想读市一中，即便不能像傅景曜那样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录取。

　　中考前一个月，傅景曜又陆陆续续给周栩栩补习。原本周爸爸不愿再麻烦傅景曜一趟趟地过来补课了，毕竟傅景曜高二了，学业较以往更重。

　　高二的傅景曜个子一下子蹿出许多，像一棵挺拔的树。

　　周栩栩忍不住瞄一眼，再瞄一眼，他戴着眼镜的侧脸，他架着镜框的鼻梁，他镜片下细长的眼尾和睫毛。

　　然后偷偷红了脸。

　　周栩栩心里涌上丝丝缕缕的不情愿和不舍得，可是她不能自私地只顾着自己。

　　一个周日，她跟傅景曜说了不用再给她补习，傅景曜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嫌我烦了？”

　　“当然不是！我怕，怕耽误你的学习……”

　　“给你补课又不是多费神的事情，耽误不了我。”说完，他继续在草稿纸上给她演算。

　　周栩栩后知后觉地想：不是多费神的事情……这意思是在贬她还是在夸他自个呢？

　　片刻的休息，周妈妈贴心地送来饮料饼干，让两个孩子放松一会。

　　周栩栩的书桌前便是扇窗，远远的还能望见傅景曜家的片砖只瓦。

　　窗外是低矮的灌木林，再远一些还有桂花树。枝叶郁郁葱葱，开花的时候雪白的花瓣一大簇一大簇的，香味一直飘进屋里，浓郁怡人。

　　此时已入冬，桂花树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近处的灌木丛也被压了一层雪。

　　窗子紧关，屋里开了暖气，两人都脱了厚重的外套。

　　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周栩栩一边吃着饼干一边用食指在玻璃上写字。待傅景曜看清她写的正是刚才解出来的那个方程时，不由轻笑。

　　周栩栩透过窗户的反光看到他在笑，回过头问：“笑什么？”

　　她嘴边还有饼干渣，傅景曜摇摇头，抽出一张纸巾给她。

　　周栩栩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吃东西总是免不了嘴边沾上些什么，自然地接过来在嘴上擦了擦。

　　然而擦来擦去，还是有漏网之鱼，剩下一粒顽强的饼干渣反而被她蹭到脸上去了。

　　傅景曜又抽了一张，伸长了手臂在她脸上擦拭。

　　周栩栩站在他身前，向后靠着桌子，他依旧坐在椅子上，长臂一伸就能够到她的脸。

　　周栩栩很乖，一动不动地任他擦。

　　傅景曜将纸顺手一抛扔进垃圾桶，端起牛奶递给她，“趁热喝了。”

　　“哦。”周栩栩接过来，闲着没事又跟他闲聊起来。

　　“傅景曜，高中好玩吗？”

　　傅景曜翻着自己的高中课本，时不时勾勾画画，嘴里回答道：“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周栩栩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地撅了撅嘴，“高中累不累啊？作业会不会很多？小岳哥哥说他每天作业堆成山，累得要死……”

　　周栩栩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也不等着傅景曜回答，又自己说道：“不过傅景曜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觉得累吧。”

　　“你最近这次模拟考问题不大，保持这个水平。中考结束，我给你补高一数学。”傅景曜似乎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举着手里的课本在她面前晃了晃。

　　周栩栩眼睛猛得睁大，“为什么？”

　　“不提前预习，你确定跟得上市一中？”

　　“可，可是……我，我……”

　　“你一定要等到开学才开始学新的东西吗？”傅景曜抬头看她，目光很坚定。

　　周栩栩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对数学一向不大有自信的。

　　而且……

　　“如果，我考不上市一中呢？”

　　“你考得上。”

　　傅景曜的语气笃定又不容她质疑，周栩栩一愣，有点惊讶，又有点欣喜。

　　她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信任，也看到鼓励。

　　窗上雾气未散，她刚刚写上去的方程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只隐约看到几个字母。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翻看课本的傅景曜，伸出食指，悄悄写了他的名字。

　　不过她没敢当着他的面写全名，只写了首字母。

　　她又悄悄瞥了一眼，见傅景曜正好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看她，连忙一把擦掉窗户上的字迹。

　　“你在干什么？”

　　“擦窗户。”周栩栩淡定地回答。

　　*

　　中考前一晚，周栩栩在家门口等到了天黑，终于等到背着书包的傅景曜披着夜色而归。

　　走得近了，看见他戴着白色的耳机，周栩栩打量着，猜测是不是他生日时她送的那副。

　　周栩栩几步迎上去，傅景曜钥匙掏到一半停住，扯下耳机：“在等我？”

　　“嗯嗯。”借着傅景曜家门口的顶灯，她看见他耳机上的logo。

　　好像真的是她送的那副。

　　周栩栩按捺不住，笑容又甜了几分。

　　“你刚放学吗？今天回来的好晚。”

　　“嗯。晚自习做了套题，有道没解出来，耽误了点时间。”

　　“哇！傅景曜都解不出来的题？”

　　傅景曜好笑地敲她的脑袋。

　　“我是神么？”

　　周栩栩揉着额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小声嘟囔：“你是啊。”

　　少年微怔，轻轻柔柔的三个字，随着夏日夜晚微凉的风，一并钻入他耳朵。

　　“对了，爸爸买的布丁，我留了一份给你。”周栩栩把一个精致的小包装盒递给他。

　　傅景曜没有接，“我不吃甜的。”

　　周栩栩提着包装盒的手没有收回，“那上回跟我抢夹心饼干的是谁？”

　　傅景曜看见她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芒，撇了撇嘴，收下了。

　　周栩栩双手背在身后，不安分地绞着。

　　“傅景曜，你真的觉得我能考上市一中吗？”

　　“周栩栩。”

　　“嗯？”她应声抬头。

　　傅景曜清澈的眸子正对着她，“我教的学生有考不上的道理？明天我会在考场外面等你，好好考。”

　　周栩栩眨眨眼，心里扯出几丝甜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傅景曜让她早点休息，周栩栩听话地跑回自己家。他也掏出钥匙开门，进门的前一秒，听见小丫头站在自家门口遥遥冲他喊：“小曜哥哥！晚安！”

　　傅景曜迟了一秒才将钥匙旋转着拔出来，回过头，周栩栩已经进去了。

　　他眼底隐隐有了温柔的笑意。

　　好久没有听她叫小曜哥哥了。

　　*

　　中考那天，周妈妈本想请假回来陪周栩栩去考试，却被周栩栩回绝：“傅景曜说他陪我去。”

　　周妈妈惊诧，最终还是将周栩栩交给了傅景曜。

　　周栩栩的考场在市一中。

　　市一中被安排为中考考场，傅景曜放了假。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周栩栩找到考场，告诉她厕所在哪里，从哪边的楼梯口可以直接到学校正门。

　　考试期间，傅景曜就在学校门口等她。周围都是等待孩子的家长，只有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笔直地站着。

　　傅景曜买了本杂志，在附近奶茶店要了一杯绿茶，便寻了个座位坐下看书。

　　一整本杂志都看完的时候看了眼手表，寻摸着快考完了，就去柜台又点了一份巧克力圣代，打包带走。

　　一出店门，果然见学校的方向熙熙攘攘都是人。

　　傅景曜眉头皱了一下。

　　应该再早点出来的，不知道周栩栩那个路痴出不出得来，看不见他会不会着急。

　　周栩栩果然找不着北了，站在学校门口张望着傅景曜的影子，不敢乱走。

　　蓦地手中一凉，被放入一个冰凉的物体，诧异地扭头一看，正是傅景曜，而她手里被放了一杯冒着冷气的圣代。

　　周栩栩的笑意立刻飞上眉梢，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傅景曜拍拍她的头，“走了。”

　　周栩栩边吃便跟着他走，傅景曜一路上没提关于考试的半个字。周栩栩吃得心不在焉，心想他怎么还不问她考得怎么样。

　　直到一杯圣代吃完，傅景曜递给她纸巾，她接过来时装作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傅景曜，中考也不过如此嘛。”

　　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傅景曜一开始看到她一脸的轻松自在时就知道她考得不错，没想到小丫头还是忍不住自己说了出来。

　　他侧身曲起食指在周栩栩额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成绩还没出来就这么得意。”

　　周栩栩吐了吐舌头，“傅老师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