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48章 未可知也 ...
-
李觉雨家的獨立厨房里,浓烟滚滚。
伴随着草木燃烧的毕剥声,四下都是黄荆籽遇热挥发出来的清香。
用茅草团成的草垫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好几排小鱼小虾。这些鱼虾都是谢燕玄昨天的劳动成果,它们在隔离明火的高温上烘烤了一整夜,表皮焦黄变色,肉质干燥脱水,已经缩瘪成一只只皮酥肉韧的鱼虾干。
李觉雨熄灭灶台里的柴火,将烘好的鱼虾干装进尼龙网袋中,再把袋子挂在灶台上方。如此一来,以后烧火的热度就可以进一步烘烤鱼虾干,防止鱼虾干受潮会腐化变质。
门前台阶的旧灶里依旧烈火熊熊,双耳小饭锅中的鱼仔粥在翻滚冒泡。
趴伏在灶旁的伏寅高吠两声,把李觉雨喊了过来。
她抽掉灶膛里的部分柴火,往锅里倒入蛋液、调味料和切碎的水芹,又使唤伏寅去叫谢燕玄起床吃早饭。
吃过简单营养的早饭,李觉雨拖着谢燕玄再次走进村东头的园里。
附近村子的猪牛不再丢失,说明游荡在野外的猛兽已经全部除掉。
园里目前是安全的。
因此,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沉入山潭的虎屍。
冬天里,水底的虎屍至少要过半个月才会上浮,在此之前,它都不会被发现,没必要急着把它捞上来。可李觉雨担心虎屍会污染水源,更担心发生意外情况。她想在它腐烂分解以前,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将之焚烧掩埋掉,让它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的想法很好。
走到山潭边时,谢燕玄却说虎屍已经消失。
野外没有其他大型猛兽,水中没有食肉怪鱼,村里也没有任何人来过,就这么短短几天而已,一具大如小山般的虎屍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李觉雨不信,认为谢燕玄判断失误,要他运用轻功水上漂的绝活,再仔细看看水下的动静,以防虎屍被水下暗流冲到了别的地方。她甚至跑到左边的箬竹林里捡来一根细竹竿,拿竹竿在水里搅来搅去,希望找到虎屍的所在。
冷山潭大小不到半亩,几分钟时间就能搅完。
是李觉雨亲自动手搅的,她自然知道,水下根本没有大块突出的物体。
先前被谢燕玄踢入山潭水底的虎屍,真的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实在不敢相信,“大佬,难道还有其他东西随同你们偷渡过来了?而且,还是个喜欢吃屍体的家伙?”
谢燕玄摇摇头,竟说:“未可知也。”
李觉雨立即丢掉手里的竹竿,拉着一人一兽跑回家。
刚一回家,她就往门前台阶上的旧灶里狂塞柴火,把火烧得极旺,试图以此来威慑潜伏在山野之中的各类生物。
紧接着,她又以“午饭三菜一汤”为筹码,哄劝谢燕玄认真回想一下,随同他和伏寅一起“偷渡”过来的动物到底有哪些。
最主要的是,其中有多少大型食肉动物。
美食誘惑下,他的回答依然是:“未可知也。”
看来他是真的不太清楚。
李觉雨便猜测:“朴奶奶说难母塘里有好多水獭,园里的冷山潭会不会也有水獭?冬天食物匮乏,所以水獭把虎屍吃掉了?”
一只水獭无法在几天之内吃光一具虎屍。
如果真是水獭捡漏的话,那园里肯定住着好多水獭。
她顿觉头皮发麻,决定以后没事少去园里,又告诫伏寅不许再单独去园里浪。
无论如何,虎屍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腊月已至,天气越来越冷。
家里的柴火虽然还剩下不少,烤火用的粗木头却不多了。
李觉雨打算趁晌午时分太阳暖和,上山去砍几担粗木头回来。
园里太恐怖,后山太偏僻,她选择去村对面的山头。
白木村村对面的山头,村里人称为“对门岭”,海拔比后山稍微低一点。它朝向村子的这一面山坡,刚好是向阳坡,坡上开垦出层层梯田和菜地,曾经是村里人最常劳作的地方。
由于位置正对着村子,哪家哪户哪个人在对门岭上做什么,村里人都一目了然。
李觉雨记得以前想找家里大人的时候,就抬头往对门岭望一望,再吼上几嗓子。
下一秒,绝对会有好几个人同时作出回应。
如今,她和谢燕玄到对门岭砍粗木头,留伏寅一兽看家。
倘若伏寅吠叫,他们只要扭头往家门口一看,便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门岭的田地和菜地荒废得极其彻底,连地块的形状和地块之间的分界线都无法辨认,到处都是比人还要高的茅草,大概是坡地向阳草木过度旺盛的原因导致的。
茅草是火引,不能用来烤火。
他们便走到山坡左侧的树林里,砍伐林中高大的灌木以及部分枯朽的小乔木。
谢燕玄不用砍刀或是斧头,徒手将一棵棵树木推倒在地,再漫不经心地从树干上面走过去。他走过以后,树干和枝桠全部变成一截一截的粗木头,截面切口光滑、分断长度适中,简直比电锯锯得还要好。
李觉雨带来的砍刀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心中懊悔自己为何要花大价钱买一套砍柴工具,早知道能捡到谢燕玄这么好用的长工,她就把钱省下来给他买半扇牛肉吃。
不一会儿,他们就砍了足够多的粗木头,多到也许过完整个春节都还有得剩。
砍的粗木头量很大,运送回家的难度也相应增大。
运送冬笋时所用的横空抛竹竿的招数,在这里行不通。
一是因为,粗木头普遍比竹竿大,无法塞进竹子的空心部分。二是因为,对门岭离村子的距离较远,没有这么长的竹竿可供使用。
李觉雨很自觉地用带来的麻绳把一堆粗木头捆起来,想脚踏实地地将之背回家。
未曾想,谢燕玄却抢过她肩上的那捆粗木头,然后顺手一扔,那捆粗木头就被扔到了她的家门口。
守在门口旧灶旁的伏寅吓了一大跳。
它猛地弓起背脊跑到台阶边沿,警惕地瞪着从天而降的那捆粗木头。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堆接一堆的粗木头陆续降落在门前台阶上,几乎把空间全部都占领去了。它只得一步步地往后退,最后退到了压水井旁边,委屈不已地朝对门岭“嘤嘤”叫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