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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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杨湉就留在了医院，照顾着顾景筠的饮食起居，每次医生检查都盯着看，搞得好像医生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一样，又担心顾景筠身体好得太慢，又享受着两个人的时光，情绪很是矛盾。
天气晴朗，阳光温暖的时候，她也会把顾景筠裹得严严实实，牵着她散散步，两个人肩并肩，慢吞吞地走在住院区的小道上。来往的大爷大妈见到她俩的次数多了，也会热心地打招呼，偶尔还会被拉住询问结婚没有？孩子多大了？姐妹两感情真好等等等等。
每次顾景筠都会停下来跟他们聊上几句，神色温柔。杨湉就在旁边看着她，暖意充斥着心头。
也许所谓岁月静好，就是我能拉着你的手，在这样明媚的日子的。
赵荼又来过几次，可能是第一次来的时候被杨湉的反应吓到了，后面都是趁着杨湉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来的，一边说话还一边左顾右盼的，活像是在做贼似的。
这不，杨湉前脚刚走，后一刻病房门头就探出一个脑袋。
“进来吧。”顾景筠无奈。
赵荼“嘿嘿”傻笑，手里捏着一朵花，搜寻一圈也没找到个花瓶，于是郑重其事地插在了水壶里。
“……”顾景筠突然觉得自己选的这位助理怕是脑子有点问题。
赵荼本人却没感到哪不对劲，和顾景筠接触多了，连最初的那一点点拘谨都没了。放下花就开始自顾自表演。
“顾总您不知道，自从您出事之后，董事会就任命了代理副总，就是那个张、张啥来着？”
“张凯。”顾景筠好心提醒。
“对对对，就是他。和丹杨的项目也被他接手了，整天在那里盯着员工做事，按时打卡下班都会被他瞪，就差没有把‘给我加班’这句话说出来了。”
“还有啊，您之前做的那些布置，他也都看了，完了手一摊说不好，非要我们按着他的意思来，结果进行得不顺利，大好局面被破坏了。现在虽然也能继续下去，但这样子的话，我们的利润就会被砍掉一半。”
顾景筠默默听着，不置可否。公司会指派人接手并不稀奇，毕竟半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副总经理这么重要的位置，不可能空着等她回去。
更何况，自己主动请假让出了位置，不也给了那些人理由，顺理成章地安排上自己人吗？至于公司的收益，她目前的状态可没法去操这个心。
“还有一件事，昨天人事部找我谈话了，”赵荼刚才还眉飞色舞，一脸看热闹的样子，提到这件事情绪瞬间低落，“他们说顾总您回不去了，准备安排我去财务部门。”
“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啊？是您准备离职了吗？”
“那什么财务部门我才不要去，我又不是学会计的，进去连表都看不懂，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开了。”
“顾总，您会回去的对吧？”赵荼满脸希冀。昨天人事找她的时候，她坚决拒绝了调职的建议，这公司里人人都阴阳怪气的，只有顾总，总算还正常一点。
顾景筠沉默，这个问题，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开始考虑了，但一直计划的都是等林听能完全接手了就抽身走人。可现在情况转变了，不是她选择什么时间点走，而是公司决定让不让她留。
按赵荼的描述，泓映已经做好了舍弃她的准备。
“赵荼，”她认真思考过后说，“你是个成年人了，尽管你从学校出来还没多久，但你的简历很好，在哪都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你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许我继续那么高强度的工作了，更何况，”她顿了顿继续说，“更何况，这段时间我出事的频率那么高，董事会恐怕也会觉得，养了一个不中用的员工吧。”
“职场这种东西，向来是有价值的时候尽可能利用，一旦人没有了利用价值，再优秀的人也会不再被需要。”
“即使是我也一样的。”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泓映集团的工作，我同学他们虽然工作都挺好的，但整天抱怨领导怎么怎么压榨他们，却又不耐心教。只有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是你一点点教我的，这几个月来，我收获的东西，比整个大学时期都要多。”人总是会有依赖心理，顾景筠是她进入社会后，遇到的第一个领导。
顾景筠突然有点欣慰，总算，这世上不全是没有良心的人，连这么一个小姑娘都懂得知恩图报，只是这份感恩之心，在社会的洗炼之下，能维持多久呢？
“泓映存在的时间太久了，高层都已经定型，很难有改变，但是我可以推荐你去一个人手底下做事，从最基层的职员做起。”
“他也算是被我强留下来的人，做事很讲规矩，脾气又直，但也是真有能力，你去他那边学，不至于太差。”
“陈钧主管，你见过的。”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位主管训斥人的样子，立马摇头说，“他太可怕了，我才不要去。”
顾景筠揉了揉眉心，心里渐渐有了些许不耐烦：“在你还是个职员的时候，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角色，不是你选择领导或者公司，而是被选择。”
到底是太年轻了，自己平时管得也太过松散，以至于让赵荼对职场有了幻觉。
这句话入耳，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越界了，赵荼没再说什么，简单道别后就离开了。
顾景筠疲惫地靠坐着，冬天太阳下山早，现在才三点多就没什么温度了，夕阳的颜色染红了病房，入目一片宁静，却也隐隐有种“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的颓丧感。
杨湉还没有回来，一小时前来信息说是公司临时有点事，会稍晚一些回来。没了杨湉在身边，顾景筠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难过。
所珍视的人终会舍弃自己，为之拼搏的公司也会在自己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她，那么是不是有一天，杨湉也会离去，和她之间，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渐行渐远？
她不知道，也没有时间继续想，因为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好久不见了，景筠。”
顾景筠猛地直起身，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也顾不上。
“你说你，这么急着起来做什么？好好躺着就是了。”来人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景筠，一张脸上充满了悲悯，说出来的话温柔动听，手上却没有动作，眼里更是一片冷漠。
“林伯父来了，我怎么好躺着。”顾景筠迅速调整情绪，淡淡回道。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就一直想过来看看你，只是公务繁忙，没能抽得出时间。”来人语中带着诚挚的歉意，甚至身体也微微前倾，“怎么样，现在好一些了吗？”
“有劳林伯父挂心了，已经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年纪轻恢复能力就是好，”来人仿佛松了口气，直了直身子，再次开口，“你上次回家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老林跟我讲，我都还不知道这件事。”语中隐隐责备，听起来很像是长辈在责怪晚辈一般。
顾景筠稳稳接住话，脸上一如既往的淡然：“上次去得匆忙，没来得及去见您，又担心突然过去会影响您休息，就没过去您那边了。”
“是过去找小听的吧？”
顾景筠在心底冷笑，我去做什么，您老还不清楚吗？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年过花甲，两鬓微带风霜，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清楚地显示出这个人的年龄，可身姿却极为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外面套了呢大衣，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拄了手杖，看上去倒很像是一个绅士。
可顾景筠清楚这个人绅士的躯壳下，隐藏着怎样的本性。
他，林听的父亲，泓映集团董事长，林晋。
当年自己初入林家的时候，也曾被他的体贴温柔所打动，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后，完成他做指派的所有事。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到林晋教导林听，说：“有些人呢，有如那蝼蚁一般低贱，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废人，另一种是可利用的人。该踩踏就不要留情，该利用就好好利用。”
“你看，你景筠姐姐现在不就被收服了吗？以后啊，她会是我们小听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她不愿意，”他微微勾起唇，“就让她生不如死。”
门外的顾景筠瞳孔蓦然放大，她没想到在林伯父的关爱背后，藏的是这样的想法。哪怕她年岁还小，却也已经懂事，知道“蝼蚁”是什么。原来自己在林伯父眼里，就是那种可以随意踩死的动物吗？
她大病一场，病愈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身上仅剩的阳光也没有了，只留下一身的淡漠，不久之后就请求外出求学。
走的那天，林晋在花厅远远看着她，一言不发，眼神高深莫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