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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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没有关上，杨湉再次摸了摸眼眶，确认没有眼泪了才推门进去。
顾景筠微微睁着眼，神色困顿，直到杨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眼中的光才亮了亮。她勾了勾手指，示意杨湉走近些。
杨湉听话地坐到病床边，看着顾景筠的脸上浮现出愧疚，双唇翕动。
“对不起啊，又让你担心了。”顾景筠说。声音低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可杨湉听到了，那一瞬间，原本已经止住了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伏在床边，双肩不断抖动着，间或能听到几声抽泣，她一向是很要强的，此时此刻却再也忍不住，任凭泪水沾湿了洁白的床单，好像要把这一天来的后悔和担忧都发泄出来。
顾景筠抬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沉沉地闭上了眼。
太累了，身体仿佛已经麻木了，胸腔中一片冰凉。她要是再不回来，自己怕是就撑不下去了。好在，总算说上话了，尽管每一个字的吐露都会引起肺部阵痛，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剩下的，缓过来再说吧……
杨湉哭够了发现顾景筠已经闭起了眼，心中一紧，慌忙站起来就要按响床头的铃，好在及时反应过来，看到了呼吸机上不断布满又消失的白雾，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睡着了。
短短两天时间，这个人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么点肉就又被消耗完了，脸颊微微凹陷，眼底下一片青影，躺在床上的身躯都单薄得纸片似的。听着她轻缓的呼吸，杨湉的心里前所未有地庆幸。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杨湉心想。
世间万事万物总会遇到自己的缘分，原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事业有成，上天会剥夺她获得幸福的权利，现在看来，上天还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的。哪怕这个“机会”曾经被她三番五次险些舍弃，哪怕这个“机会”已经伤痕累累，不久之前还生命垂危。
杨湉在病房里给自己弄了一张床，还带来了俩个人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顺便喊陈思文把需要处理的文件给送了过来。原本冰凉的病房一下子就多了些生活气息。
顾景筠看着她忙忙碌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些微笑意。
早上醒来时，杨湉已经收拾好坐在床边了，拿着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的，一看她醒来，立刻按铃喊来了医生。
顾景筠身上的伤原本就只是看着严重一些，经过几天的缓冲，身体已经能够适应了，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后就走了。留下杨湉和顾景筠两个人在病房里。
床头放了一个保温壶，杨湉从里面倒出一小碗小米粥，又把床头稍稍摇高了一点，动作缓慢，生怕摇得太快，会引起疼痛。然后才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吹凉开始喂。
温热的小米粥从口腔滑到胃部，冰凉麻木的身体仿佛也多了一丝温暖。她深深地看着杨湉，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人一般，要认认真真地看个够。
“看什么呢？”杨湉嗔道。
“那时候，”顾景筠轻声说，“我担心出事，就没想着告诉你一声，你很生气吧？”
杨湉缓缓放下碗，何止生气，她简直要气疯了。可当她看到顾景筠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听到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对不起的时候，那股气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对啊，我当时特别生气，”杨湉抬手为顾景筠拨开了额前的碎发，“气你不听话，身体都还没养好就敢到处乱跑。”
“这不，又躺平了吧，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了，你也别想着背着我折腾些有的没的。我已经替你跟你们公司请过假了，半年时间，你就安安心心修养，什么都不用想。”
说到这个，杨湉本来已经平息下来的火气又冒出了头。昨天她亲自打电话给泓映董事会，简单解释之后为顾景筠请了半年病假。结果那群老头居然说：顾景筠是纸糊的吗？这么娇弱还做什么副总，趁早把位置让出来。
她听了这番话顿时冷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看丹杨也必要继续跟你们合作。一个压榨员工的公司不值得合作。”手指有意识地拨弄手边的纸张，顺手撕开了一个角。
“撕拉”一声，对面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了一番就同意了请假。
目的达成，可杨湉还是愤愤不平。顾景筠那个傻子为了公司日以继夜地工作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出来说一句“辛苦了”，这回人倒下了，连请个假都需要自己威逼。有这样的董事会，可想而知顾景筠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些她不打算说给顾景筠听，而顾景筠虽然从她变幻的神色中猜到了几分，却也没有说破，只是轻轻一笑。这一笑，笑尽世态炎凉，笑她自己不自量力。
“杨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了。”她意态轻松地看着杨湉，脸上难得地浮起了些微红晕，和周围的洁白一衬，竟有了一种难言的娇媚。
杨湉不由心跳加速，暗自吐槽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都快三十了见过的好看的男男女女也不算少了，怎么到了顾景筠这里就给栽了呢？一手拿起早先划拉的那张纸，假装认真地看起了上面的字。
“杨总在看什么？”顾景筠微微仰起身体，想要凑过来看。
杨湉慌忙站起来按住这个人，让她慢慢躺回原处：“动什么动，万一又把伤口扯开了怎么办？”
顾景筠乖乖躺好：“好，我不动，那你拿给我看。”言语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丝娇嗔。要是被别人看到，说不定得惊掉下巴。这一向稳重得仿佛年过半百，毫无情调的顾总，居然也会有撒娇的时候。
“……”杨湉把纸递了过去，扭过头，打定主意不去看顾景筠笑意深深的脸。
这个人的脸有毒，脸后面怕是有几十张皮，需要什么表情就能换什么样的皮。要是她在大街上露出这种表情，说不定能给迷倒十七八个。杨湉默默腹诽，决定以后要让顾景筠在外人面前保持严肃，别老有意无意地吸引人。
她不知道的是，顾景筠的这一面，从来只展现在她面前。
在别人看来，顾总冷静、理智、不苟言笑，就算偶尔笑了，看上去也总是带了一些些冷，就好像她说话的腔调一样，一本正经，毫无波动。
“杨总这是准备在医院安家？”顾景筠笑着说，纸上长长一串都是各种生活用品，有些甚至还标注了颜色。
杨湉斜了她一眼：“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哪里，我现在也算是个半瘫，要不是杨总您，怕是连口水都喝不上。”
杨湉哼了一声，打电话找来陈希文，让她按着单子去超市采购，然后去公司拿东西。自己则留在了医院。免得顾景筠这个不知变通的，不舒服也不会说出来。
于是就有了先前的那一幕。忙了半天总算把东西都收拾好，杨湉长长地吁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坐下缓缓，就看到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直接无视站在门边上的她，径直朝着顾景筠冲了过去。
杨湉吓得心跳都差点停止了，好在那人及时刹住脚步，稳稳地站在了离病床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那个人——赵荼，看着病床上的自家老板，激动得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一边流眼泪，一边说：“顾总，你还活着真好。”
这话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顾景筠看着自己的小助理跟哭丧似的杵在自己床前，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其实早已经灵魂升天，心情复杂难言。
还好杨湉听了几秒忍不下去了，走过来直接把纸巾拍在了赵荼脑门上，说：“病人需要安静，要哭去外面。”
哭声戛然而止。
终于安静了……顾景筠无力地闭了闭眼。
“昨天Ceven不就告诉过你了，早干嘛去了？”杨湉没好气地把人从床边拉开。
“昨天……”赵荼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我跟Ceven姐打完电话就不小心睡着了，今早才看到信息……”
“……”
“……”
顾景筠想着自己是不是眼光太差，怎么招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助理。老板都在医院里九死一生了，她居然还能好端端睡到天亮。
杨湉用左手压着右手，免得一个不小心忍不住，出手可就糟了。
陈希文及时赶到，一下把赵荼拉到身后，说：“杨总顾总，不好意思啊，赵荼还小，不太懂事，打扰你们了。”说完赶紧推着人出去了。
这护犊子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回廊上隐隐约约传来陈希文的声音：“……都跟你说了，杨总陪着顾总呢，你怎么就不上点心？是嫌自己脑门不够亮，非得当个灯泡试试到底多少瓦吗？”
“……？？？”杨湉眼前一黑。没想到Ceven这么有眼力见儿，连她和顾景筠之间的那点不太寻常的关系都看出来了。看出来就算了，还明目张胆地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说出来。看来这两位助理都不太合格啊……她心虚地看了看顾景筠。后者报以面无表情。
完了。杨湉心想，这个人怕不是火气上头了吧？
“杨总不觉得需要解释点什么吗？”顾景筠似笑非笑。
“……解释什么？”杨湉偷眼瞧着，情况好像不太妙？
“刚才您助理好像十分嫌弃我家助理，不如改天您好好教教赵荼，助理的十八项基本守则，也好让我有个合格的助理。”杨湉的反应被顾景筠看在眼里，压在心头的问题终究没有问出来，话未出口就生生换了方向。
在你心里，我算是什么呢？你那么用心，连你的助理都看出来了，可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你的想法呢？
顾景筠轻轻叹了口气，也许还没到合适的时候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